第339章 秦幼卿的情报<br />
送走裴寂,李明夷蹲在小院下,握著小刷子刷牙,开始盘算起接下来的事。<br />
端午副本结束,但余波尚未平息。<br />
昭庆那日与他说的那些话,令李明夷在这个盛夏感受到了初秋的凉意。<br />
故园发展的越快,颂帝就越难以忍耐,等朝廷平定四方,將高手抽调回来,就是故园面临灭顶之灾的时候了。<br />
但反过来,只要“四方”一直无法“平定”,赵晟极便难以抽出人手专心对付自己。<br />
思来想去,自己最该做的事大体有两件。<br />
一个是“挑动矛盾”,想法子让各方势力彼此摩擦,斗起来,不只局限於京城,局势越乱,他安稳发育的时间越多。<br />
有哪些矛盾可以利用?<br />
皇家內部,滕王与太子————哦,那位宋皇后的矛盾。<br />
朝堂上,奉寧派与归附派的矛盾。<br />
军事上,颂帝与外头的四支大军,杜、陈、徐、白四位將领对兵权的矛盾。<br />
大云府上柱国吴珮与皇室的联姻,也可以利用。<br />
这是较为明显的几个,还有更多散碎的,人与人间,山头与山头间的矛盾,同样值得关注,没必要一一列举。<br />
以及————<br />
最重要的,颂国与胤国的矛盾。<br />
而若是利用“矛盾论”,將以上选项进行划分,其中尤其以两国关係为核心。<br />
李明夷相信,赵晟极篡位以来这半年,对胤国的动作肯定不少。在这块上,自己落后了很多。<br />
哪怕在立场上,胤国天然更倾向於支持“故园”,但很多事仍是事在人为,他同样需要提早对胤国进行布局,这个要好好思量下,有哪些人脉可以利用。<br />
惦记著这些,李明夷简单吃了顿饭,辞別温染,却仍旧没有去王府,而是雇了辆车,直奔护国寺。<br />
今天,是又一个十五,也是与自己的未婚妻,胤国那位联姻的公主见面的日子。<br />
抵达护国寺外,熟稔地进入其中,一座座殿宇拜过去,为自己和可爱的家人套上祝<br />
福。<br />
而后,李明夷在小沙弥“大头”的带领下,再次来到寺庙后的禪房。<br />
“老衲今早醒来,算算日子,便知道施主要来了。”鉴贞老和尚依旧一阵玄黑色的僧衣,面色红润,眼神清澈如孩童。<br />
李明夷踏入禪房,双手合十:“前段时日公务缠身,琐事太多,上次未能过来,不知秦姑娘如何说?”<br />
上个月的十五,他处於被禁足期间,错过了与秦幼卿的见面。<br />
鉴贞有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秦施主乃通情达理之人,著实为你担忧了一回。”<br />
李明夷愁苦道:“倒是今天,我担心起秦姑娘能否来赴约了。”<br />
前几日端午闹得那么大,虽然过去了十天,但风波未散,他也不確定秦幼卿能否出宫。 鉴贞微笑道:“有缘之人,自有天助,无缘之人,不必强求。”<br />
呵,你们这帮禿驴净会用这套词忽悠人————李明夷腹誹,脸上一脸认同:“大师说的对!”<br />
二人閒聊著,等了一阵,外头小沙弥又来:“秦施主正在祈福,稍后便到。”<br />
李明夷心中一喜。<br />
俄顷,禪房门外,脚步声近,门开,一道白衣倩影混著阳光,洒了进来。<br />
依旧的一身白衣,黑髮如瀑,浑身上下少有珠光宝气,精巧的琼鼻,如画的眉眼,白皙的面庞上脂粉很轻,少女眼神明亮,在这夏日里自带爽利清新的气息,令人见之便心情明媚。<br />
她有些忐忑地走进禪房来,看到了桌旁盘膝坐在蒲团上的少年,脸上笑容绽放,整个人放鬆了下来。<br />
“秦姑娘————”李明夷起身迎接,歉然道,“上个月我遇到一些事————”<br />
秦幼卿笑著摇头:“我听说了。”<br />
然后又道:“李公子安然无恙,渡尽劫波,便是最好的事了。”<br />
李明夷解释的话堵在喉咙里,发现没必要再说了。<br />
“呵呵,”鉴贞站在一旁,露出姨母笑,“老衲水喝多了,暂且失陪————”<br />
熟悉的尿遁离场。<br />
禪房关闭,整个后院再没有人进来。<br />
成了少男少女的后花园。<br />
“坐,快坐。”<br />
“嗯。”<br />
二人相对而坐,一旁香炉中青烟裊裊,飘散如烟。<br />
一时沉默,二人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体会著这轻鬆的一刻。<br />
与李明夷一样,於秦幼卿而言,每个月的这一次庙宇上香,又何尝不是能暂且挣脱牢笼,自由舒展翅膀的场合呢?<br />
“你————”<br />
“你————”<br />
异口同声。<br />
然后又都同时闭嘴。<br />
相视一笑。<br />
秦幼卿大方地道:“你先说吧。”<br />
李明夷微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想问问秦姑娘这两个月过的好不好。”<br />
秦幼卿笑了笑,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然后才在李明夷惊讶的目光中鼓了鼓腮:“不好。”<br />
“啊——”这话没法接了啊。<br />
毕竟谁都知道,被困在异国他乡的深宫之中,难以外出,举目无亲,与囚禁没有太大的区別。 自然不会好。<br />
问好也只是个寒暄的场面话,谁能想到未婚妻同学这么认真诚实地回答?<br />
秦幼卿看著一脸窘迫的李明夷,噗嗤一笑:“好啦,是因为上次某人爽约,所以过的不好。”<br />
咦,少女你也很会撩嘛————李明夷尷尬道:“这两个月发生了很多事。”<br />
“你说给我听,”秦幼卿表情很认真,眼神期待,就差托腮了,“我喜欢听外面发生的事。”<br />
每次见面说经歷,本就是二人约定的一部分。<br />
李明夷早有准备,当即娱道来。<br />
从自己出游踏春,被东宫的人伙同澜海刺杀,自己顺势而为,废掉了再红素。<br />
到京城里,南周余孽劫法场————嗯,自己当然没参与,只是將听说的一些细节说给她听:“————却说那封於晏神威盖世,於法场上一声大喝,令昭狱署一群官差如逢末日————<br />
那狡诈的姚醉追杀上去,却险些丧命————”<br />
李明夷隨口吹嘘,末了在秦幼卿古怪的眼神中补了句:“这是市井中一些人流传的说法,昭狱署那帮人为了抓南周余孽,平常肆意搜捕人,民间怨声载道,所以才这般————”<br />
秦幼卿对此倒不在意,只是催促:“继续说。”<br />
於是,李明夷又说起了,劫法场案后,自己与一眾官员被捲入,遭受了刑部何等不公的调查,以至被禁足。<br />
嗯,白芷的事被他心虚地跳过了。<br />
然后便是重头戏,自己如何智勇双全地察觉到,这一切都是东宫在搞鬼,又如何三司会审上扳倒太子,洗清冤屈,重获自由。<br />
说的唾沫横飞,神采飞扬,秦幼卿也听得兴致勃勃,就差给他鼓掌了。<br />
“————真厉害。”<br />
“哈哈,还行吧,区区太子,本公子隨手一击,也没想到他这么不禁打,早知道留些力气了。”李明夷厚顏无耻地吹嘘。<br />
这些话,也就在秦幼卿跟前说,能获得如此强烈的情绪反馈了,如果说给昭庆,只会收穫无语。<br />
说给司棋,只会收穫吐槽。<br />
庄安阳完全不能说。<br />
温染只会沉默以对。<br />
小姨大概只会给他一个拥抱,然后对他的脸搓扁揉圆。<br />
白芷————嗯,可以说来助兴————<br />
“不过要说出名了也未必好,”李明夷无奈道,“像是前段时间,端午那天,我就被邀请去文会,结果又遇上了南周余孽,惨遭绑架。”<br />
“啊!”秦幼卿嚇了一跳,“你被绑架了啊?”<br />
“对啊。”<br />
“谁这么厉害?能绑架我们大名鼎鼎,弹指间废掉太子的李先生?”秦幼卿故作大惊失色。<br />
李明夷既然能安然无恙坐在这,说明事情已结束。<br />
“那人啊————妖刀”裴寂手下的一个姓吕的胖子,你肯定没听说过。”李明夷道。 秦幼卿听到这个名字,却怔了下,想了想,才说道:“他是不是经常扮做商贾打扮?真名叫吕长天?”<br />
接著,在李明夷惊讶的目光中,秦幼卿说道:“我听春江夫人”提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