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安静下来,垂著眼一言不发。<br />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这般沉寂落寞的模样,往日里跳脱傲娇的性子完全不见了。<br />
我也不再多言,底层人间的苦难我早已经看麻木了。<br />
这些年跑外卖,我见过太多挣扎求生的普通人。<br />
他们从来不敢奢求大富大贵,唯一最简单的心愿,不过一家人平安健康。<br />
可就连这么微小的期盼,对很多人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奢望。<br />
我不自觉地点燃了一支烟,抬起头望向远处成片璀璨的城市霓虹,慢慢吞吐烟雾。<br />
晚风席捲而来,混杂著城中村老旧楼道潮湿陈腐的烟火气,身旁却縈绕著苏晴身上高级的香水味。<br />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撞在一起,格外恍惚。<br />
她本是站在这座城市顶层的富家千金,如今却和我坐在城中村顶楼。<br />
市井烟火裹著她,虚幻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br />
安静沉寂不知过了多久,细碎轻盈的脚步声慢慢靠近。<br />
转头一看,团团双手小心翼翼端著满满一盘烧烤,一步一步慢慢走上天台。<br />
软糯稚嫩的小嗓音轻轻响起:“哥哥、姐姐,你们的烧烤做好啦。”<br />
我连忙伸手稳稳接过餐盘,笑著说道:“辛苦团团啦,哥哥给你留了棒棒糖。”<br />
说完,我摸出在楼下买的水果糖,递到她小小的掌心。<br />
团团伸出小手接著糖果,弯著眼睛甜甜一笑:“谢谢哥哥,你们慢慢吃,我先下去啦。”<br />
苏晴忽然开口问道:“团团你多大啦?”<br />
“姐姐,我六岁,在上幼儿园大班。”<br />
团团这孩子特別懂事,就是那种懂事得让人心疼的样子。<br />
苏晴勉强扯出一抹略显僵硬的笑容,轻声追问:“那你知道自己生病了吗?”<br />
团团点点头,小手拳头捏得紧紧的,说道:“知道,但我不怕,有爸爸和我一起打小怪兽。”<br />
苏晴抿紧嘴唇,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脸色有点难看。<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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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团转身下楼之后,我拎来几瓶冰镇啤酒,牙齿一咬直接撬开一瓶,就著桌上的烧烤小口喝了起来。<br />
苏晴这才恍惚道:“原来你棒棒糖是给她买的?”<br />
我放下啤酒,耸了耸肩:“那不然呢?”<br />
苏晴忽然伸手道:“给我也来一瓶吧。”<br />
我微微一愣:“你要喝酒?”<br />
“陪你喝点。”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咋咋呼呼的模样,情绪明显被团团的事牵动。<br />
我也没多说,帮她打开了一瓶,又给她拿来一个杯子。<br />
苏晴直接倒满一杯,仰头一饮而尽。<br />
她明显不太会喝酒,这一杯酒喝下去后,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难受的红晕。<br />
我连忙劝道:“喝不惯就別硬撑,等下喝醉了,我还得费劲送你回去。”<br />
换作平时,她早就懟回来,今天却只是淡淡摇头:“没事,我慢慢喝,一瓶应该扛得住。”<br />
我不再劝说,拿起筷子夹起烤串慢慢吃著。<br />
苏晴也拿起竹籤尝了一口,片刻后轻轻点头:“味道確实很好。”<br />
我轻笑一声:“我挑的地方,都不会错的。”<br />
她没多说,只是忽然又向我问道:“那孩子现在六岁了,你刚刚说她一岁就检查出白血病,也就是说她这五年都在治疗?”<br />
我点头,灌了一口啤酒回道:“父女俩来江城不到一年,之前一直在老家县城治疗,效果一直不理想,才过来求医。”<br />
“治这种病花销很大吧?”<br />
“何止是大。”我顿了顿,语气沉重,“之前和罗哥閒聊,医生说整套治疗流程,保底要一百万起步。”<br />
“他身边所有亲戚,甚至他父母都劝他放弃,说再生一个健康的孩子算了……”<br />
我话还没说完,苏晴瞬间动了火气:“这群人怎么能说出这种话?那是活生生一条人命,就算小猫小狗也不能隨便捨弃啊!”<br />
我平静开口:“但罗哥可没有想过放弃的念头。他白天去物流市场扛货做搬运,晚上回来守著这间烧烤店熬夜营业,一分一毫攒钱给女儿治病。”<br />
“这才是真正有担当的男人。”苏晴由衷讚嘆。<br />
我又苦笑嘆气:“可一百万哪里是那么容易凑齐的?普通人累死累活,一辈子都未必能攒出这么一笔巨款。”<br />
苏晴瞬间安静下来,眼底掠过一丝难堪。<br />
我瞥了她一眼,招呼道:“发什么呆,赶紧吃,別光看著我一个人动筷子。”<br />
她轻轻摇头,长长嘆了口气:“要是早点认识你们就好了,一百万对我来说不过是几个包包的价钱,可现在我手里……”<br />
苏晴能说出这番话,属实让我意外,也看得出她心底善良。<br />
虽然平时瞧不起这瞧不起那,懟天懟地懟空气,但不可否认她骨子里就是一个善良的人。<br />
她又给自己倒了半杯啤酒,小口抿著,不再多言。<br />
我们都没再说话,我望向远处连片林立的高楼,放空了思绪。<br />
我很喜欢这种放空的感觉,不能去想生活里的那些琐碎。<br />
只想借著晚风酒水,短暂逃避生活里所有琐碎压力。<br />
醉一场,明天睡醒再重新扛下一切。<br />
苏晴同样沉默不语,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br />
片刻后她顺著我的视线望向远处繁华楼宇,轻声问道:“你一直在看什么?” “你坐到我这边来,顺著我这个角度往外看,你就懂了。”<br />
苏晴满脸好奇,连忙挪动塑料凳子凑近我身侧,歪著头顺著我的目光远眺。<br />
看了半天依旧一脸茫然:“外面不就是楼房吗,没什么特別的啊?”<br />
我笑道:“不是让你看建筑,是让你感受两种反差。”<br />
“感受?什么反差?”她依旧一头雾水。<br />
我抬手指向远近景色:“你看近处,是这片低矮拥挤的城中村,再往远处,全是寸土寸金的写字楼和高档小区,一穷一富叠在一起,视觉衝击是不是很强。”<br />
苏晴眯起双眼细细打量,忽然轻笑出声:“还真是,你什么时候发现这个观景角度的?”<br />
“平时心里烦闷,就一个人来这儿坐著发呆,看多了也就习惯这种感觉了。”<br />
苏晴忽然问了一个很扫兴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