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额图阴沉的脸,似乎能拧下水来,气冲冲地出了畅春园。<br />
他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太子还不见他!<br />
不但如此,太子还让人给他带了一句三思而后行!<br />
三思而后行有不少解释,但是响鼓何须重锤敲?<br />
聪明如索额图,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立马就明白了太子说的是什么。<br />
思危思退思变!<br />
太子这是让自己思退!<br />
你说得倒是好听,我要是退下去,你这个太子,谁来护驾!<br />
朝气蓬勃的大皇子!<br />
文武双全的三皇子!<br />
办差认真的四皇子!<br />
有皇太后宠爱的五皇子!<br />
已经开始贤名远播的八皇子!<br />
这些兄弟,各显神通,这一个个,你都能压得住吗?<br />
没有我给你遮风挡雨,你安能坐稳太子之位!<br />
没有我给你自成一脉,你能够……<br />
“爹,见到太子怎么说?”在畅春园外等著的儿子阿尔吉善,看到老爹出来,赶紧迎上来问道。<br />
对於这个现在刚刚是二等侍卫的儿子,索额图哼了一声道:“能怎么说?还能怎么说!”<br />
听到这连环二反问,阿尔吉善顿时有点懵。<br />
对於索额图这个老爹,他一向畏惧,所以此时听到索额图这般的开口,立马就不敢再开口了。<br />
也就在这时,就听索额图道:“你安排下去。”<br />
“咱们的人,以后不管太子出现任何事情,都不要理会。”<br />
“既然他让我思退,那我就退个乾净给他看!”<br />
听到老爹这话,阿尔吉善的脸色一变。<br />
他顾不得对老爹的惧怕,快速的劝道:“父亲,这……这样一来,太子会不会对咱们心怀怨懟?”<br />
索额图哼了一声道:“心怀怨懟总比心怀忌惮强得多!”<br />
“既然他觉得不需要咱了,那还不如退乾净了爽快!也省得我等烦心!”<br />
“走!”<br />
说话间,他根本就不给儿子解释,直接拍马而去。<br />
看著离开的老爹,阿尔吉善虽然心中充满了忐忑,却也不敢再提什么问题。 而就在索额图离开之后,赵昌就跪在了乾熙帝的清源书屋中。<br />
乾熙帝的手边,放著的是一碗冰镇的西瓜汁。<br />
自从沈叶用水果榨汁再冰镇之后,乾熙帝虽然嘴上说著有些浪费,却也非常实诚的用上了。<br />
他富有四海,喝个果汁怎么了?<br />
“陛下,索相求见太子,太子还是不见!”赵昌跪在地上,毕恭毕敬的说道。<br />
索额图和太子的事情,被乾熙帝定位成最为关注的事情,这两个人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就立马能听到匯报。<br />
毕竟,这两个人,一个是首席大学士,另一个则是皇帝的继承人。<br />
如果两个人联手架空他这个皇帝,那他基本上就没什么事儿了!<br />
所以,隨著太子一天天的长大,这种联手越来越让乾熙帝为之忌惮。<br />
乾熙帝听到沈叶又是不见,脸上的笑容就多出了几分。<br />
“他还算是不糊涂。”<br />
赵昌接著道:“陛下,太子让人给索额图带话,说,君子当三思而后行!”<br />
乾熙帝听著这话,神色露出了一丝凝重,不过这凝重慢慢的化成了一种释然。<br />
他自然不会觉得,太子这话是让索额图做事多思考。<br />
他清楚这三思是什么意思。<br />
太子让索额图思退,虽然这番话有点诛心,但是索额图如果能够將手中的权力交出来,自己也……<br />
一个个念头闪动,乾熙帝又想到了索额图的性格。<br />
这傢伙別看在自己面前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但实际上,却是一个心高气傲之人。<br />
对於太子的良言,他能听进去的可能性不大。<br />
就算他本人给他说这些提醒,恐怕他也不会听。<br />
他这个人对太子倒是忠心耿耿,只不过这种忠心,却是希望太子能够早日继位。<br />
这种念头升起,乾熙帝的面容,就越发的有些阴沉。<br />
他目视著赵昌道:“索额图直接走了吗?”<br />
“索额图並没有立即离去,而是让人给太子带了话: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br />
赵昌的文采还是有点的,所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很是有些抑扬顿挫的味道。<br />
听著赵昌的话,乾熙帝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br />
沈叶能听得出来,乾熙帝更知道里面的意思。<br />
不过他並没有说什么,只是心中的杀意,更增加了两分。<br />
这个索额图,有点留不得了!<br />
“太子这几日就没有干点別的?”乾熙帝重新恢復了平静。 赵昌作为乾熙帝的心腹,对於这位陛下的心思,猜得非常精准。<br />
隨著太子慢慢变大,陛下的爱子之心,正朝著猜忌之心转变。<br />
以往有多么喜欢这个儿子,现在就有多么的猜忌。<br />
“太子殿下每日除了请安之外,就是拉著太子妃钓鱼,让人做一点好吃的。”<br />
“其他的什么都没有。”<br />
“就连毓庆宫的太监和宫女,都不怎么外出。”<br />
听到这话,乾熙帝哼了一声,很是有些不满的道:“如此贪图享乐,怎么能够担负千秋大任。”<br />
“都是朕把他给惯坏了!”<br />
赵昌鼻观口,口关心,对陛下的感嘆,似乎充耳未闻。<br />
他可以向乾熙帝匯报太子的动作,因为这是奉命行事。<br />
但是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评价太子。<br />
太子是储君,而他只是一个臣下。<br />
乾熙帝朝著赵昌摆了摆手道:“你先下去吧,继续留意索额图等人的动作。”<br />
“是!”赵昌答应一声,快速的离去。<br />
乾熙帝等赵昌离去,目光就落在太子近几日的行踪上,什么水榭钓鱼,什么让人冰镇果汁,什么想法子改进烧烤的工具,烤鱼和羊肉串倒是兴致勃勃……<br />
太子唯一乾的正事,好像就是每日去查看几位皇子的学习情况。<br />
特別是对九皇子和十皇子,不是一般的关心。<br />
太子在思退吗?<br />
思退的太子是真的在思退,还是展现一种態度,从而让自己放鬆警惕之心?<br />
乾熙帝的手指轻轻的敲击著桌面,神色不断的变幻。<br />
从太子对索额图的警告和態度来看,不像是作偽。<br />
可是,太子一旦没有了羽翼的话,如果自己身体出现问题,那太子登基,还能镇得住这天下吗?<br />
乾熙帝默默地看著龙书案上的各种奏摺,最终他的眼睛,落在了两个名字上。<br />
索额图!<br />
明珠!<br />
想著这两个人,他轻轻的嘆了一口气,但是神色中的坚毅,却是没有任何的改变。<br />
对他来说,有些人並不见得不忠心。<br />
只不过,这些人的实力,却已经让他不得不警惕!<br />
他不是不信任臣子!<br />
只是,他对任何人,都不能全部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