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小手段,次序这事很重要<br />
冬日的早晨,那小风颳得跟刀子似的,嗖嗖往骨头缝儿里钻!<br />
乾清门外虽说有乾清宫挡著,照样冻得人直打哆嗦。<br />
不过就算这样,对於能够参加御门听政的人来说,那也是趋之若騖,一个比一个积极。<br />
恨不能天不亮就蹲那儿等著。<br />
毕竟,这御门听政,可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来的场合!<br />
能站在这几的,那都得是朝廷里有头有脸的一方要员!<br />
也唯有能够参加御门听政,才有资格被称为“大佬”。<br />
不过今儿不一样,大佬堆里混进来了一个“异类”<br />
一个穿著青色官袍的员外郎:<br />
太常寺员外郎甄演!<br />
张英一看到甄演,脸皮就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br />
上朝之前,他就听说太子要让甄演来上书。<br />
可没想到,太子竟然直接把人拎到朝堂上来了!<br />
看著甄演,张英有一种想要把这个傻东西胖揍一顿的衝动。<br />
唉,你到底是人还是狗啊?咋著太子往哪儿指,你就往哪儿咬啊!<br />
但是不行,这个货手里还捏著自己的小辫子呢。<br />
他和甄演现在的关係,那就是麻杆打狼一两头怕!<br />
张英憋著不说话,可有人憋不住了。<br />
“甄演!你来这儿干什么?这是该你来的地方吗?啊?”<br />
太僕寺卿贺昌敬手指著甄演,声音中充满了训斥之意。<br />
太僕寺卿虽然只是一个从三品,但好歹是小九卿之一,和甄演的顶头上司太常寺卿是平级的。<br />
平时,压根儿不拿正眼瞧甄演这种“小角色”。<br />
而甄演见到他,却是要毕恭毕敬行礼的。<br />
谁知今个儿,这甄演不慌不忙,恭恭敬敬地行个礼,然后笑眯眯地道:“拜见贺大人,是太子殿下叫我来的。您要是觉得我不配,不如您去跟太子说说,把小的轰走吧!”<br />
这话听起来倒是客气,其实句句带刺。<br />
说白了就是,有本事你撑我呀,没本事就別在这儿瞎哗哗!<br />
你自己拎不清自个几几斤几两,倒在这几装起大尾巴狼来了!我呸!<br />
贺昌敬气得差点原地爆炸,可仔细想想,又拿他没办法。<br />
毕竟,现在的甄演不但不归他管,而且已经名满天下。 他现在的职位虽然比甄演高,却也不能隨便拿捏这个小官了!<br />
“小人得志!”<br />
最终,贺昌敬只能憋出这么一句,悻悻退了下去。<br />
甄演一听,反而乐呵呵地朝著四周抱了抱拳道:“各位大人,贺大人说我是小人得志,我认真反思了一下,我到底哪儿小人了?”<br />
“是因为我弹劾时事,敢说真话?”<br />
“还是因为......在小人的眼里,別人都是小人呢?”<br />
贺昌敬血压瞬间飆升,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心里直骂娘:<br />
他娘的老子真想一巴掌呼你脸上!<br />
但是他不能这样做,毕竟,这么一衝动,在乾清门打架的罪名就落他头上了。<br />
这可不是罚俸禄这么简单,搞不好要掉脑袋。<br />
更何况,就他这老胳膊老腿儿的,真让他打架,不一定能打得过甄演。<br />
刚才他讥讽甄演,甄演就寸步不让,他如果动手,甄演也不一定让著他。<br />
想了想,还是觉得罢了罢了,不招惹这个傢伙也罢。<br />
一时间,偌大的乾清门外,变得越发的冷清。<br />
也就在这时,就听有人高声道:“太子爷驾到——!”<br />
沈叶在眾人的目光中缓缓走到了群臣的前方,带著群臣给乾熙帝的椅子行完礼之后,他就站在了乾清门下。<br />
沈叶朝著眾人扫了一眼,淡定开口:“前阵子,甄演上了一个奏摺,说天下官绅对朝廷那是一片赤胆忠心。”<br />
“面对朝廷目前財政匱乏的困局,官绅们寢食难安,个个都想慷慨解囊,为朝廷分忧。这觉悟,感天动地!”<br />
“甄演的话,我看了非常感动,就连正在斋戒的父皇知道了此事,也是龙心大悦,非常高兴。”<br />
沈叶这话落到张英和陈廷敬的耳中,两个人的嘴角都本能地抽搐了一下。<br />
他们很想说,太子爷,您这瞎话编得。.....良心不会痛吗?<br />
您说的这还是人话吗!<br />
让天下官绅和庶民一样纳粮,明明是您强行安排,逼人就范。<br />
那奏摺內容,八成也是您亲自指导的吧?<br />
怎么到了您嘴里,就成了甄演主动上书,变成了官绅们主动献爱心,报效朝廷?<br />
可惜,他们明知道太子纯粹是胡说八道,满嘴放炮,却不能质疑。<br />
毕竟,官绅们的口號喊得震天响,天天把“誓与朝廷同甘共苦”掛嘴边!<br />
这下好了,太子爷直接帮你们梦想成真了!<br />
佟国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鬍鬚,心里一阵感慨:<br />
乾熙帝顶多算是厚黑,但好歹顾忌一点顏面。 太子倒好,这脸皮厚得像铜墙铁壁,彻底地一点脸儿都不要啊!<br />
眼角的余光朝甄演瞥了一眼,发现甄演也是一脸懵。<br />
显然,这话他在奏摺中没有说。<br />
但是,眾目睽睽之下,他敢纠正太子吗?<br />
就在群臣內心腹誹的时候,沈叶已经心满意足地把自己能盖的大帽子都给盖完了!<br />
隨后又一本正经的甩锅道:“甄大人,你把你奏摺里的內容,给诸位大人说一下。”<br />
“废话就不要说了,只说重点!”<br />
甄演这一段时间想了很多,他知道自己已经上了贼船,没有回头路了。<br />
他只能当好这把“朝廷的神剑”!<br />
索性豁出去了,清了清嗓子,开始了激情演讲:“太子爷,诸位大人,朝廷税收日益凋敝,但花钱的地方却越来越多——”<br />
“——为啥呢?因为官绅占有的良田和財富越来越多,而黎民百姓的生计越来越穷!”<br />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官绅和朝廷是一体的啊——”<br />
“——朝廷垮了,你们还能安心当地主么?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br />
“——所以,为了朝廷的长治久安,为了官绅们能有好日子过,臣恳请朝廷顺天应人,让官绅和庶民一体纳粮!”<br />
这段话,甄演私下里练了八百遍,所以这会儿说出来,真的是声情並茂,让人不觉为之感动。<br />
“太子爷,甄演一派胡言,妖言惑眾,纯属胡编乱造,臣请太子爷下旨,诛杀这个祸国殃民之人!”<br />
还没有等沈叶开口,贺昌敬又蹦了出来!<br />
他这一开口,顿时让所有人的注意力落在了他的身上。<br />
看到蹦出来的贺昌敬,张英的嘴角露出了笑容。<br />
太子想要各个击破,现在贺昌敬先蹦出来,那就是打乱了太子的布置。<br />
只要——<br />
就在张英朝著贺昌敬看去的时候,就见太子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训斥道:“贺昌敬,这儿是乾清宫,不是让你喊打喊杀的地方。”<br />
“陈廷敬,你是左都御史,贺昌敬这般扰乱朝会,大声喧譁,你来说说,他该当何罪?”<br />
沈叶一看贺昌敬在这儿上躥下跳,並不觉得意外。<br />
毕竟世上很多事情,都不是一帆风顺的。<br />
不过,礼贤下士和遵守规则这两个人设,沈叶可以隨时隨地,自由切换一下。<br />
陈廷敬內心一万个不情愿,虽然不满太子爷又让自己当坏人,却也只能硬著头皮回答:“太子爷,贺大人搅乱朝会,按律应该罚俸...<br />
”<br />
“只不过,臣觉得贺大人也是一时激动而已。”<br />
“他的出发点说到底,还是为了朝廷、为了陛下。” “所以,不如警告一下算了。”<br />
听著陈廷敬的发言,沈叶心里暗嘆,这个老狐狸在铁面无私和宽以待人之间转换得果然丝滑。<br />
立马从善如流:“行,那就依了陈大人所说。”<br />
“贺昌敬在朝堂上肆意妄言,大不敬,罚他今个儿最后一个发言。”<br />
贺昌敬当场傻眼!<br />
我跳出来就是为了打断节奏,你让我最后一个说话?<br />
我明明是为了截胡,你却让我当压轴!<br />
太子真是大大的狡猾!你这不是耍赖吗!<br />
如果这个节骨眼儿上,他再追著太子哗哗,那就变成了不识好歹、死缠烂打。<br />
怕是上赶著给太子送人头了!<br />
恐怕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给拖出去了。<br />
沈叶也不理他,转头点名佟国维:“佟大学士,你是首辅大学士,更是朝廷的重臣,你对甄演所奏之事,有何看法?”<br />
佟国维对於贺昌敬蹦出来还是很高兴的。<br />
他虽然答应了太子的要求,但是这並不代表著,他就愿意旗帜鲜明的站出来支持。<br />
得罪人的事儿,还是能躲就躲,他乐得偷懒一下。<br />
但是太子用小手段挡住了贺昌敬,又直接点了他的名,他就不得不站出来道:“太子爷,对於甄大人的提议,臣是赞同的。”<br />
“朝廷的税赋关係重大,如果税赋出了问题,朝廷的运转就会出现问题。”<br />
“臣觉得甄大人说得没错儿,天下士绅的心,还是想著朝廷的。”<br />
佟国维滔滔不绝了一堆废话,总结起来就是一句:支持这个提议。<br />
沈叶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了张英的身上:“张大学士,你觉得甄演的提议如何?”<br />
张英心里嘆了一口气,一次好机会就这么错失了,他虽然不甘心,却也只能硬著头皮道:“太子爷,臣对於甄大人的计划,总体来说是赞同的。”<br />
“但是臣觉得,应该一步步来,而不是一蹴而就——”<br />
张英说完,沈叶就朝著马齐道:“马齐,你是户部尚书,你对这件事怎么看?”<br />
马齐站出来道:“太子爷,对於甄大人的提议,臣赞同!”<br />
隨著太子逐一点名,七八个发表意见的人异口同声,全员通过,一片和谐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