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我们要给太子爷做点事<br />
十三皇子挨著沈叶坐下,浑身都不自在,简直是如坐针毡,坐都坐不稳。<br />
全是被手下这帮人害的!<br />
一个个问话,句句都不留情面,一个比一个过分。<br />
从担心太子日后卸磨杀驴,追问到分封海外对太子本人有什么好处,七嘴八舌问下来,说白了就一个心思:<br />
根本就不信太子所说的话。<br />
太子刚才已经耐心解释过一遍了,这帮人还揪著细节不停追问,这摆明了就是猜忌、<br />
不信任!<br />
十三皇子越听越心慌,换作是自己,被人这么反覆质疑,早就勃然大怒了。<br />
他当即沉下脸,起身就要呵斥住不停追问的霍法兴一行人,却听见沈叶率先开了口。<br />
“这事,对我自然是有好处的。”<br />
沈叶端起桌上酒杯,半点没有不悦,从容不迫地看向方才发问的將领:“这事儿对我的第一个好处就是,拥有了你们这些海外的藩属,偌大的远海疆域,就能牢牢归在朝廷统御之下。”<br />
“现在的通讯技术,用船的话,从新洋洲赶回京城,再快,一来一回也要一个多月。”<br />
“这么远的距离,就藏著一个大问题:即便咱们拼死开拓了海外疆土,朝廷也根本守不住、管不稳。”<br />
“甚至到最后,会因为管控成本太高,只能忍痛放弃好不容易打下来的领地。”<br />
“但是,把这些地盘,分封给你们这些立下汗马功劳的臣子,一来是论功行赏,安抚人心;二来你们也能死心塌地,扎根海外打理领地。”<br />
“再说你们这些领主,真要是站稳了脚跟,身边全是日不落帝国这类虎视眈眈的强敌,想要不被人欺压、不被吞併,你们就必须找一个靠山。”<br />
“而大周朝廷,就是你们的靠山。<br />
沈叶轻笑一声,语气平和却字字有力:“就像古时春秋列国一样,朝廷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护你们周全;”<br />
“你们靠著朝廷支持,不断地开拓新的领地。”<br />
“除此之外,把你们分封海外,也是替朝廷,除掉一个潜藏的隱患。”<br />
话音落下,沈叶转头看向一旁的程先生:“程先生,十三弟常跟我说,你饱读诗书、学识渊博。”<br />
“今日正好考考你,你且说说,为何歷朝歷代,大多撑不过两三百年,就会改朝换代?”<br />
程先生正听得全神贯注,压根儿没料到太子会突然点名问自己,当场愣在原地,下意识转头看向十三皇子。<br />
十三皇子见状,狠狠瞪了他一眼:有说快说,有屁快放,有啥可吞吞吐吐的!<br />
程先生沉吟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回话:“回太子爷,学生对这方面钻研不深,只是一些粗浅的愚见,登不上大雅之堂。”<br />
“依学生浅见,王朝覆灭,大多是因为后期君主昏庸无道,再加上朝中奸佞当道、奸臣掌权,朝政混乱不堪,才会一步步走向灭亡。”<br />
“就像唐宋末年,都是奸臣乱国,才落得亡国的下场。”<br />
一番话说完,程先生后背已经冒了一层冷汗,紧张得像是被先生当堂抽查的学生似的。<br />
沈叶温和一笑,缓缓摇头:“你说的这些,倒也没错,但都只是表面缘由。” 底下莫大雷这帮武將,全是大老粗,平日里听诗词经文,简直比上刑还难受。<br />
可此刻听太子剖析王朝灭亡的根源,倒是对他们的胃口,一个个听得津津有味。<br />
在他们这帮粗人心里,王朝灭亡,不就是皇帝昏庸、奸臣作乱吗?<br />
太子还能说出什么不一样的大道理?<br />
“程先生,你听过一句老话,叫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吗?”<br />
程先生有点招架不住,却也只能老老实实躬身回话:“回太子爷,这句话,学生听过。”<br />
“所谓官逼民反,往根上刨,根本不是单单皇帝昏庸,而是朝中贵族、地主豪强,霸占了天底下绝大多数的土地、钱財,贫富差距悬殊,底层老百姓穷得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眼看就要活活饿死。”<br />
“走投无路之下,再温顺的百姓,为了活下去,也只能鋌而走险,不得不反。”<br />
“歷朝歷代,不是没有有识之士,看穿这个问题,可就算看穿了,也根本解决不了。”<br />
“等到皇朝末年,全国人口会比开国之初翻好几倍,人越来越多,可就只有这么多土地,粮食压根养不活暴涨的百姓,这才是改朝换代的根源。”<br />
“每一次改朝换代,天下大乱、死伤无数,人口锐减之后,剩下的人,才能和土地重新达到平衡,刚好能勉强餬口活命,这就是歷朝歷代逃不开的死循环。”<br />
沈叶轻嘆一声,继续说道:“如今咱们大周,人口也在飞速增加,我早前让人核算过,以前十亩地只养一个人,现如今,十亩地要养活五个人。”<br />
“人口再这么涨下去,土地粮食终究养不活所有人。<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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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后,整个朝廷就会陷入崩溃的死循环之中。”<br />
“好在航海技术发展,咱们有了破局的希望:把各地无田无粮、活不下去的百姓,全部迁去海外新领地,交给你们安置。”<br />
“一来,你们有了劳力,能安心建设海外封地;二来,朝廷彻底解决了人口过剩的大难题,稳住天下根基,彻底避开歷朝覆灭的老路。”<br />
“说白了,分封海外,对朝廷、对我,才是利大於弊,这么稳赚不赔的事,我何乐而不为?”<br />
沈叶一番话,道理直白,句句戳中根源。<br />
程先生听得心服口服,即便还有些许细节没完全弄懂,莫大雷等武將更是听了个一知半解。<br />
但他们所有人,都听明白了最关键的一点:<br />
分封海外,不是从太子身上割肉让利,反而对太子、对朝廷大有好处。<br />
太子和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利益牢牢绑在一起,根本不用担心太子出尔反尔,更不用担心日后太子会卸磨杀驴。<br />
在场眾人,心底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br />
此刻十三皇子心里,更是百感交集。<br />
他对沈叶一片赤诚、忠心耿耿,可他一手拉起伏波水师,既要效忠太子,也要为手下弟兄考虑。<br />
一边怕属下出言不逊,得罪太子;<br />
一边又怕兄弟们一腔忠心,最后落得兔死狗烹的下场,整日两头为难、忧心忡忡。<br />
此刻太子一番掏心窝子的话,不仅给了所有手下一个安稳的前程,彻底解开了眾人的心结,连他自己的两难困境,也一併解决了。<br />
而且此番分封,本就是辅佐太子稳固江山、为朝廷排忧解难,他半分不用愧对太子,心底积压许久的鬱结,瞬间一扫而空。 十三皇子心头滚烫,猛地端起桌上酒杯,抬手举杯:“诸位,咱们一同敬太子爷一杯,祝愿太子爷,早日得偿所愿!”<br />
原本对这场酒宴敷衍了事的莫大雷等人,此刻心悦诚服,齐齐端起酒杯道:“祝太子爷夙愿得偿!”<br />
所有的猜忌疑虑,全都彻底解开,接下来的酒宴,气氛融洽无比,进展得顺顺利利。<br />
只不过现在还是打仗的时候,眾人都没有贪杯饮酒,几名负责值守警戒的將领,更是滴酒未沾。<br />
十三皇子执意要送沈叶返回火枪营营地,沈叶却执意推辞,坚持要留宿在伏波水师的战船上,身边只留周忠一人伺候,其余护卫,全部换成伏波水师的士兵。<br />
这番举动,自然是对伏波水师、对十三皇子百分百信任、极尽看重,毫无半点防备之心。<br />
只因前来敬酒的属下太多,沈叶略有醉意,便先行回船舱歇息。<br />
而十三皇子,丝毫没有睡意,太子留宿在自己的水师大营,他身负太子安危,半点不敢懈怠,当即连夜召集程先生、莫大雷等一眾心腹將领。<br />
“程先生,太子爷肯留宿咱们伏波水师,是对我、对整个水师,天大的信任与看重。<br />
“”<br />
“我觉得咱们不能辜负这种看重,更不能让太子爷白来这一趟。”<br />
“既然我父皇,刻意挑拨离间,那咱就干一件大事,给父皇回一份大礼!”<br />
“今儿父皇不是从代州调来一万绿营兵,就驻扎在水师营地附近吗?那咱们就把这支绿营兵吃下去!”<br />
莫大雷早就派人摸清了这支绿营兵的底细,当即上前请战:“十三爷,这帮绿营兵虽说號称精锐,可装备落后,手里还是弓箭、长枪,跟咱们的火枪根本没法比。”<br />
“属下请令,只需拨我三千火枪兵,再配备一批轻型火炮,属下保证,一夜之间,彻底击溃这支绿营兵!”<br />
十三皇子深知莫大雷的性子,为人沉稳稳重,从不说大话,当即拍板,语气凌厉:“三千兵力太少,不够稳妥!”<br />
“除了三千火枪兵,我再拨你七千血战营精锐,全力出战!”<br />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天亮之前,必须结束战斗!”<br />
“我要用这一战,给太子爷一个回应。”<br />
莫大雷听得热血沸腾,当即躬身领命:“十三爷放心!若是天亮之前完不成任务,属下提头来见!”<br />
敲定作战部署,十三皇子又和霍法兴等人,仔细商议营寨防御、布防守卫等事宜,安排妥当所有事务,才快步赶往沈叶歇息的大船。<br />
即便他百分百信任手下將士,早已布下层层防卫,依旧放心不下,执意亲自守在船舱外,寸步不离。<br />
太子在他的地盘留宿,他绝不能让太子有半分意外。<br />
与此同时,乾清宫內,灯火通明。<br />
乾熙帝独坐殿中,面色凝重,满心焦躁地等著西北前线的军报。<br />
四皇子行事沉稳干练,办事向来让他放心。<br />
在他对太子动手的时候,他特意下旨,调拨大批绿营將领,协助四皇子赶赴西北,强行把控关中大权。<br />
当时,这一步在乾熙帝看来,是以迅雷不及掩耳来杜绝后患。<br />
可现如今,这一招,却成了他与太子爭斗的关键。<br />
只要四皇子顺利拿下关中,即便太子兵威正盛,却也是颓势已显。 接下来他便能从容布局、步步为营,就算不能一举剿灭太子兵力,也能把太子逼得远渡重洋,彻底失去迴旋余地。<br />
按照原定时间,西北早该传来捷报,此刻却查无音信,半点消息都没有。<br />
乾熙帝坐在龙椅上,坐立难安,一遍遍在心底揣测:<br />
允禎到底是成功拿下关中,还是失手落败了呢?<br />
事成,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大局已定。<br />
可一旦失败————<br />
就在他心绪不寧、焦躁万分之际,梁九功急匆匆跑了进来:“陛下!西北八百里加急急报!”<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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