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华听得傻眼,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在法律上该怎么处理啊?」<br />
精神通讯另一头安静了一瞬。<br />
『先确认一件事。』先开口的是阿莱瑟,他的语气依旧冷静,『你认为,需要处理的是哪一件事情?』<br />
伊华一怔,想了一下回答道:「呃??雌性怀着婚配者的孩子,同时又怀着另一个雄性的孩子?」<br />
『那不是犯罪行为。』阿莱瑟回答得没有半点迟疑,『法律不处理情感。』<br />
伊华愣住,这一句听起来好像是阿莱瑟的行为准则。<br />
繆黎也愣了一下,「不是?」<br />
『不是。』阿莱瑟淡淡道:『法律不会因为一个人同时爱上几个人、与几个人发生关係、或怀上谁的孩子,就认定其犯罪。』他停顿片刻才开口道:『真正需要判断的是,是否侵害了他人的权利。』<br />
伊华与繆黎安静听着。<br />
阿莱瑟继续道:『如果婚姻契约明定双方互负忠诚义务,那么另一方可以依契约解除婚姻,甚至依契约内容请求赔偿,但那属于民事契约,不是刑事犯罪。』<br />
「也就是说属于我这边,不是繆黎那边。」伊华想了想,确实这像是他城护军的事务,而不该归繆黎的城卫军管。<br />
繆黎若有所思,「所以??出轨本身不是犯罪?」<br />
『不是。』阿莱瑟答道:『除非伴随诈欺、胁迫、偽造身分、恶意隐瞒重大事实等其他违法行为,否则法律没有权力惩罚一个人的感情选择。』<br />
尼基这时才笑了一声,『当年医务军知道那案例时,比执法军还乱,大家第一个反应不是法律,而是——』他停顿一下,『孩子到底算谁的?』记住网址不迷路yuwaпgsнe.iп<br />
伊华眨了眨眼,「不是很好分吗?」<br />
『放现在很好分。』尼基笑道:『抽血、比对血脉因子,再不行做更完整的基因检验,但以前医学还没成熟时,可麻烦了,那时候甚至有人主张,乾脆全部都算婚配雄性的。』<br />
繆黎皱眉,「可是另一个雄性呢?」<br />
『所以才吵。』尼基笑着道:『真正的亲生父亲不服,婚配雄性也不服,最后孩子长大后自己也不服,整整乱了十几年。』<br />
『因此后来法律修正。』阿莱瑟平静接过话,『血统,以生物学亲子关係认定;婚姻,以契约认定;扶养,以法律义务认定,三者可以一致,也可以不同。』<br />
伊华想了想,「所以??婚配雄性可以不是孩子的父亲?」<br />
『可以。』<br />
「亲生父亲也可能不是婚配者?」<br />
『可以。』<br />
「那扶养孩子的人呢?」<br />
『视法律判定。』阿莱瑟语气依旧没有波澜,『亲权、监护权、扶养义务,都可以分开判断,法律从来不假设它们一定是同一人。』<br />
『医学只负责回答一件事。』尼基笑道:『谁生的,谁让他怀上的,至于孩子最后跟谁生活,那就是执法军跟法院的事情了。』<br />
伊华忽然想到另一件事,「等等,如果那位婚配雄性不要自己的亲生孩子呢?」<br />
尼基没有回答,阿莱瑟平静开口:『可以放弃监护权,不能放弃孩子的权利。』<br />
伊华不解,「??什么意思?」<br />
『孩子没有选择自己的出生。』阿莱瑟的声音依旧低沉,『因此,大人的情感破裂,不应由孩子承担,若其仍为法律上的扶养义务人,在义务未经法院解除前,就必须履行扶养责任,若法院将扶养义务改由生物学父亲承担,则依判决办理。<br />
法律调整的是义务人,不是让孩子失去应有的保障。』<br />
繆黎忍不住感叹,「??难怪你是执法军的军团长。」<br />
阿莱瑟沉默了一秒,『因为法律不能替任何人选择爱谁,但法律必须确保,没有人因别人的选择,而失去自己原本拥有的权利。』<br />
这还真是高深的一门学问。<br />
伊华挠挠头,他还是回去看邻里纠纷好了,起码没这些玩意这么难懂。<br />
突然伊华想到一件事。<br />
「照这样说,雌性有跟雄性一样器官,那么不也能让雌性怀孕?」<br />
『能的喔,毕竟雌性??其实是从雄性这个性别演化而来的。』<br />
尼基这句话让伊华与繆黎都愣住。<br />
『更久远以前,孕育子嗣这件事其实是由一种被称为「女性」的性别个体执行,那种个体与我们现在的雄性、雌性有着很多大差别,外貌、清晰的个体差异,都是有的。<br />
不过女性在歷史中因为疾病与灾难消失,为了繁衍,剩下的雄性中较为弱势的群体自主演化出繁衍的功能,这才将种族延续至今。』<br />
伊华歪头,「听着像是传说。」<br />
『我们现在的人在那时候的人眼里大概也是传说吧?』尼基笑道:『以前的女性可没有多期孕体这种为了生育特别演化的能力,我们拥有的灵神力也不是那个时候的人类拥有的。』<br />
『但在法律上,雌性与雌性之间的孩子,有很大问题。』阿莱瑟的声音冷冷响着,『因为雌性之间的受孕成功率几乎等于无,而成功生下来的孩子只会是雌性,这种雌性孩子的生育能力非常强,可以说,能凭自身生育功能改变大概一个时代,但也会引起很多为了这位雌性引发的争斗。』<br />
伊华沉默了好一会,「等等,雌性跟雌性如果真的能生,那孩子也是他们两个的孩子吧?」<br />
尼基回答得很快,『医学上,是,至少目前的研究认为,那不是领养,也不是借孕,而是真正由两名雌性的生殖细胞共同形成受精卵。』他停顿一下,『只是成功率低得离谱,低到医务军成立以来,有正式纪录的案例,一隻手就数得完。』<br />
繆黎倒吸一口气,「那还真的有人成功?」<br />
『有。』尼基语气依旧平静,『所以才能研究。』<br />
伊华疑惑,「可是既然能成功,为什么阿莱瑟说法律很麻烦?」<br />
精神通讯另一头沉默了一会,阿莱瑟才慢慢开口,『因为法律处理的,不是如何出生,而是出生之后。』<br />
『首先,孩子有两位生物学雌性,那么法律上的亲权,如何分配?监护权,如何登记?扶养义务,由谁承担?若其中一方死亡,其家族是否具有法定继承顺位?』<br />
「我觉得这简单,把两位当成普通伴侣处理就行吧?」伊华挠挠后脑,「何况一方播种一方受孕,将播种那位视同雄性处理,不行吗?」<br />
『可以。』阿莱瑟点头,『但若两方皆有婚配者,那些婚配者是否具有法定亲属地位?这些,都没有天然答案。』<br />
伊华歪头,「我觉得这可以比照刚才那个出轨案例处理??而且以我们现在社会状况,两个单身雌性之间生了小孩反而比较有可能吧?并不是所有雌性都是有雄性婚配的。」<br />
『那是我们现在这年代,以前的年代可是有雌性强迫婚配,不是法律规定,而是社会风气中,雌性不婚不育就是道德罪,能将人压死。』<br />
伊华与繆黎都抖了一下。<br />
繆黎有些胆寒的说道:「听起来??好像真的都是问题。」<br />
阿莱瑟平静道:『法律最怕的,不是没有答案,而是同时存在很多个合理答案。』<br />
尼基笑了一声,『医务军以前倒没有想那么多,大家第一次知道时,讨论的是另一件事情。』<br />
伊华好奇,「什么?」<br />
『这孩子长大以后,会不会也有同样的生育能力。』尼基轻声道:『答案是,有,而且很强,目前所有案例,那些孩子成年后,都具有极高的生育能力。』<br />
孕宫成熟速度快,孕育成功率高,恢復能力也远高于一般雌性,甚至有两例,具有多期孕体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