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3/4)<br />
想到这里,贺文彬转了下心神,他主动道,“你要是有空,回头我还能带你在学校里转一圈。”他笑了笑,像是为了把刚才那点试探遮过去,“我们学校大,老图书馆、操场,还有樱园那边景色都不错。”<br />
“等春天樱花开的时候,外头不少人都想进来看。”<br />
“我们在里面上班,倒是日日都能瞧见。”<br />
林美言弯了下唇,“那是挺好。”她这话说得客气。贺文彬却当她是听进去了,神色越发温和,“说起来,我们两边的孩子还差不多大。”<br />
“一个六岁,一个四岁。”<br />
“真要是以后处得来,做个伴也挺好。”他顿了顿,又像是随口一提,“我家那个孩子性子安静,不闹腾。你闺女若是乖巧,两个孩子倒也能相处。”<br />
这话听着没什么。<br />
可林美言握着笔的手微微一停,她抬头看了贺文彬一眼。贺文彬脸上还带着笑,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这句话有什么不妥。<br />
林美言低下头,在本子上轻轻记了两个字——孩子。<br />
又在后面添了一笔——轻视。<br />
贺文彬骨子里面轻视她的女儿。<br />
两人正在交谈的时候,茶和点心先上来了,他们又说了几句闲话。<br />
贺文彬很会找话题,他能说江大哪一栋楼新修了水管,也能说教工食堂的藕汤哪天炖得最好。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不重,却透着一股体制内人才有的骄傲。<br />
林美言没说话,只是掐了掐手心。<br />
她心说,于江海之前也是江大的人,但是他从来没有流露过这种情绪。<br />
骄傲又高高在上。<br />
贺文彬见她不反驳,他还以为对方听进去了。他来之前其实没抱太大指望,毕竟吴婶介绍的时候已经说了,对方带着个女儿,自己开店,脾气也未必软。<br />
可现在一坐下来,他却越聊越觉得合适。<br />
首先,林美言长得确实好,比他想的还要好。其次,她能开店有本事会挣钱,不是那种进门后光等着别人养的。再有她只有一个女儿,女儿到底和儿子不同,压不住家底。<br />
真要是往后再生一个儿子,这日子也就顺下来了。<br />
至于林记——<br />
贺文彬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心里那点算盘拨得越发响亮。司门口这地段如今可是热闹,林记又是两层楼的老招牌。<br />
女人再能干,终归也还是要找个依靠的。<br />
想到这里,他看向林美言的目光越发满意了几分。<br />
男人女人结婚有几个是重感情的?结婚结婚无非是利字当头,婚姻无非就是合作关系,大家合作共赢。<br />
而结婚对象年轻漂亮,这更是如同中彩票一样,锦上添花。<br />
想到这里,贺文彬越发斯文了几分,很是郑重,“林同志。”<br />
“嗯?”<br />
“我觉得我们挺谈得来。”<br />
他说得很直白,“要是你这边也觉得还行,我们可以再往下接触看看。”<br />
“比如改天,我把孩子带出来,你也把闺女也带上。”<br />
“再或者,两边长辈坐下来吃顿饭。”他越说越顺,俨然已经把后头都盘算好了。<br />
林美言没言语,她觉得节奏太快了,她在想事。<br />
这般一番交谈下来,说实话有了于江海那个珠玉在前,她觉得贺文彬不是一个很好的结婚对象。<br />
正当她斟酌措辞的时候,楼下黑色小汽车几乎是擦着路边停下来的,车还没停稳,于江海就推门下来了,他抬头看了一眼江大教工食堂那块旧牌子,脸色沉得厉害。<br />
这里他再熟不过。<br />
他从小在江大家属院长大,小时候跟着于清雅在这条路上跑,少年时也在这间食堂里吃过不知道多少顿饭。<br />
食堂门口那几棵老梧桐,墙边掉了漆的宣传栏。甚至连台阶缺了一角的位置,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正因为太熟,才更觉得刺眼。<br />
如今兜兜转转,他竟是为了看林美言和别人相亲,再次站到了这里。<br />
想到这里,于江海眼底越发沉了几分,大步就往里面走。<br />
沈秘书在后头追得气喘吁吁,一边跑一边解释,“老板,人在二楼靠窗。”<br />
“我看见了。”于江海的声音很低。<br />
他一上二楼,目光便落到了靠窗那一桌。<br />
月白色裙子的女人坐得端端正正,面前放着个小本子,而她对面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正冲着她笑,笑得格外碍眼。<br />
于江海脚步一顿,他来晚了,晚到对方已经和她聊得这样顺。<br />
沈秘书连大气都不敢出,压低了嗓子问,“老板,要不要——”<br />
“闭嘴。”<br />
于江海目光没挪开,只冷冷吐出两个字。<br />
沈秘书立马闭嘴。<br />
他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命苦。<br />
一边是老板家里逼着老板相亲,一边是林知青跑来和别人相亲。<br />
这叫什么?<br />
这叫天雷撞地火,中间夹着一个他。<br />
偏偏老板这会儿的眼神又太吓人,沈秘书顿时降低了几分存在感。<br />
于江海没立刻过去。<br />
也没打算像个疯子一样当场掀桌,而是信步上了楼梯,去了拐角的位置,坐在了林美言相亲桌子的旁边。<br />
服务员刚想过来问点什么,被沈秘书一个眼神给堵了回去。于是,隔着一道过道,两张桌子。<br />
一个相亲相得正顺。<br />
一个坐在那里,连水都没倒一杯,脸色冷得像是来抓奸。<br />
林美言原本正在听贺文彬说话,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后背一凉。她握着铅笔的手停了下,下意识抬头看过去。<br />
四目相对。<br />
于江海冷沉沉地目光盯着她,林美言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的心口猛地一跳,指尖的铅笔差点滚到桌下。<br />
她怎么都没想到,会在相亲现场遇到于江海啊。<br />
还是在江大,还是在这种时候。<br />
贺文彬注意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却只看到隔壁桌坐了两个男人。<br />
于江海背对着半边光,他一时没认出来,只以为是学校里的哪位老师或者来办事的人。<br />
“林同志?”贺文彬喊了她一声,“你怎么了?”<br />
林美言回过神。<br />
她第一反应竟然是想走,不想在于江海面前继续坐在这里。也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和另一个男人谈论婚嫁,谈论孩子,谈论以后。<br />
可她刚把小本子合上一点,手又停住了,她今天是来相亲的,不是来逃走的啊。<br />
更何况,她原本就是想把路走清楚。<br />
若是连一场相亲都因为于江海出现而仓皇离开,那她来相亲又是为了什么?<br />
想到这里,林美言慢慢把本子重新放平,她没有再看隔壁桌,只是把笔轻轻搁下,抬眼看向贺文彬。<br />
她沉默了片刻,强行让自己忽视了对方的存在感,她轻声道,“贺同志。”<br />
“我们的进度应该没那么快,我也有件事想提前和你说。”<br />
“你听完,再决定要不要进行下一步。”<br />
贺文彬心里一动,以为她是要松口便立马道,“你说。”<br />
林美言的声音不高,也很平,“我不嫁人。”<br />
贺文彬愣了下,“什么?”<br />
“我说,我不嫁人。”<br />
林美言抬眸,眼神安安静静的,却极认真,“如果以后真要成家,我只招赘。”<br />
话音落下,桌上的气氛,像是一下子冻住了。<br />
贺文彬原本还挂在脸上的笑,慢慢僵了,他盯着林美言看了好几秒,像是没听懂一样,“你刚说什么?”<br />
林美言神色不变。<br />
“我不嫁人,只招赘。”<br />
“林记是我爸留下来的,我要留在林家。”<br />
“所以我只招赘。”<br />
“如果你不能接受,那今天这一面,就当没见。”<br />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得厉害,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清楚了的事。<br />
可也正是这份平静,彻底激怒了贺文彬,他方才那点温和斯文,像是被人一把撕掉了。<br />
“林同志,你这是和我开玩笑吗?”他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旁边几桌都跟着看了过来。<br />
林美言没动,只坐在那里看着他,她语气依旧柔和平静,“我没有耍你。”<br />
“我只是把我的条件说清楚。”<br />
“你——”<br />
贺文彬气得胸口直起伏,他压低了嗓子,可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好听,“林同志,你看清楚现实好吗?你的情况复杂,我的情况也复杂,说个不好听的,我是个带着孩子的鳏夫,你是一个带着拖油瓶的女人。”<br />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两人能顺利结婚,已经是极为不错的结果了,你还想招赘?”<br />
“你是真敢想啊。”<br />
“你当自己是大富大贵家里的独生女了?”<br />
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