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完结(三)<br />
“什么!!!为了我十八年没成婚???”<br />
我瞪大了眼睛,感觉整个人都要炸毛了,看向正拿着帕子抹眼泪的云枝,又扭头看向站在角落里、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秦义。<br />
“云枝!!!!你是不是找打!!!!”<br />
我又看向杨广,这家伙飞快地开口,试图撇清关系:“朕是要赐婚的,云枝她……”<br />
“呜呜呜小姐,小姐,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云枝根本没管我们在说什么,直接扑过来抱住我的腿,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鼻涕眼泪全蹭在我刚换上的干净衣裙上。<br />
我心里那点子火气,在她这一声带着哭腔的“小姐”里,瞬间就瘪了下去。<br />
唉,这个傻丫头。<br />
我看着她哭花的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眼眶也跟着发热。但我还是板着脸,用力捏了捏她的脸蛋:“不行!这事儿没得商量!”<br />
我一把推开云枝,指了指角落里的那个大木头。<br />
“秦义!”我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br />
秦义浑身一激灵,像被将军点兵一样,唰地一下站直了。<br />
“你这些年,可有娶妻?”我眯起眼睛审问。<br />
秦义疯狂摇头。<br />
“外面可有相好?逛过窑子没有?”我继续逼供。<br />
秦义脸都憋红了,更加用力地摇头,那架势好像我要是再问一句,他就要拿刀自证清白了。<br />
“那你……”我看着他那副怂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放缓了语气,“可还喜欢云枝?”<br />
这一次,秦义终于抬起头,直直看向云枝,然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br />
那一下点头,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br />
“行!”我一拍大腿,豪气干云,“那就这样!就今天,我要看着你俩结婚!”<br />
我指着杨广,“你,去拟旨!赐婚!赐婚!”<br />
杨广连连点头:“好好好,朕这就去写!”<br />
云枝直接呆住了,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小姐……你怎么不问问我?我……我……”<br />
“你有什么可问的?”我没好气地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我还不知道?”<br />
说完,我转头看向一直站在门口、憨憨的看着我们笑的宇文成都。<br />
“成都!你爹……还有几天打进来啊?”<br />
这可是大喜的日子,可不能被乱兵搅和了。<br />
宇文成都挠了挠头,憨憨地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br />
“原定是三天后动手的,但是……六妹你说几天就几天,都可以商量,都可以商量!”<br />
“要不让伯父推一推?七天好不好?”<br />
我看着宇文成都,眨了眨眼,“我才刚醒,脑子还不清醒呢,我还想见见旧人,吃几顿好的。”<br />
宇文成都用力点头,那表情就像是在听圣旨:<br />
“好嘞!六妹你放心,末将这就去跟家父说!让他务必配合!七天,不,半个月都行!”<br />
我拉着云枝的手,又看了看那个终于敢抬头看云枝的秦义,心情终于好了一些。<br />
“行了,别哭了!”我捏了捏云枝的脸,“赶紧去收拾收拾,做最美的新娘子去!我一定给你们包个大红包!”<br />
这乱七八糟的隋末,好像也没那么糟糕嘛。<br />
贺璟和明月也都在龙舟上,听说我醒了,也第一时间冲了进来。<br />
明月一见到我,什么仪态都顾不上了,直接扑过来抱住我,抱着抱着就开始嚎啕大哭。<br />
我推了推她,无奈地笑道:“行了行了,别哭了。我刚换完衣服,你和云枝这么一来,我马上又得去换了。”<br />
明月抽噎着:“阿锦,我、我就是太高兴了……”<br />
“裴秀和她哥呢?”我环顾四周,问道。<br />
“这些年,咱们的学堂已经在长安和洛阳遍地开花了。裴秀她……现在是人人敬畏的裴夫子了,桃李满天下,她得留在洛阳那边主持教务。”明月回答。<br />
“裴文若也率大军驻扎在洛阳。”贺璟补充道,“不过陛下早有旨意,若有人攻城,只许避让,不许抵抗,所以不会有死伤。”<br />
我转过头,目光落在杨广身上。<br />
他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像是要把十八年的空缺都补回来。<br />
看着他鬓角的白发,眼角纹路,不知怎么,我突然想起了在并州悬崖边,杨谅逼问他的问题。<br />
那个关于“我和天下到底谁更重要”的问题。<br />
他当时没有回答,只是沉默。<br />
可原来,答案早就写在了这十八年的光阴里。<br />
这个男人,居然一手策划了自己的失败,亲手斩断自己的皇图霸业,只为了完成那个所谓的“因果”,让我能重新睁开眼睛。<br />
甚至,他真的避开了我所说的所有灾祸。<br />
没有征伐高句丽,没有激起民变,没有修运河累死的千万尸骨。<br />
史书上或许依然会写他亡国,可我知道,这天下并没有因他而动荡,百姓依旧安居乐业,运河两岸炊烟袅袅。<br />
他答应我的一切,都做到了。<br />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br />
心疼他独自背负一切的孤寂,难过他为此付出的骂名,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br />
“杨广,”我轻声叫他,声音有些哽咽。<br />
他立刻凑近,“锦儿,朕……”<br />
“傻子。”<br />
我侧过头,在那张虽然添了细细的纹路、却依然熟悉无比的脸上,轻轻印下一个吻。<br />
……<br />
这一夜,就在这艘见证了太多悲欢离合的龙舟上,我们给云枝和秦义办了一个简单却热闹的小型婚礼。<br />
没有繁琐的礼仪,没有满朝的宾客,只有我们这几个老朋友,围坐在甲板上,举杯共饮。<br />
云枝穿上了一袭鲜红的裙襦,妆化得精致,唇上点了嫣红的胭脂。<br />
岁月对她真是偏心,她看起来和当年在长安时没什么两样。<br />
反倒是秦义,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看着确实又成熟了不少,眉宇间的风霜刻得深了些。仔细一算,他也四十好几了,比云枝大了足足十几岁呢。<br />
我托着腮,看着秦义那副样子,心里忍不住犯嘀咕:也不知道男人四十多还行不行了?可别耽误了我们云枝的幸福。<br />
这么想着,我突然一个激灵,想到了杨广。<br />
他现在……也四十多了。<br />
我的脸“轰”地一下就热了,赶紧低头灌了一大口酒,试图掩盖自己发烫的耳根。<br />
酒过三巡,云枝已经被秦义红着脸抱去洞房了。<br />
我喝得有点多,头晕目眩,走路都打飘。杨广一直小心翼翼地护着我,见状直接将我打横抱起,回到了属于我们的寝殿。<br />
屋里烛火摇曳,暖意融融。<br />
他把我轻轻放在床上,自己却没急着上来,而是半跪在床边,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描摹着我的眉眼,像是在触碰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动作里满是珍视。<br />
“阿摩。”我伸出手,揽住了他的脖子,软绵绵地叫他。<br />
“嗯,锦儿,朕在。”他应。<br />
我不满足于他的口头回应,手顺着他的脖颈滑下,勾住了他腰间的玉带,把人往自己怀里带,又腻腻歪歪地叫了一声:“阿摩。”<br />
他身子一僵,依然有点迟疑:“锦儿……”<br />
“嗯?”我挑了挑眉,“你怎么回事呀?怎么还不亲我呀?”<br />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br />
杨广的眼底翻涌着炽热的火焰,却又强行克制着,“朕……朕只是觉得你刚醒,身子还未复原……”<br />
他的话还没说完,但我已经没耐心听了,直接翻身把他压在下面,嘟囔道:“啰嗦!”<br />
然后,没等他反应过来,我仰起头,结结实实吻住了他的唇。<br />
杨广先是一愣,但很快反客为主。<br />
手臂紧紧箍住我的腰,加深了这个吻,仿佛要将这漫长的等待、这些年的孤寂与渴望,全都通过这个吻,悉数讨还回来。<br />
“唔……”我被吻的喘不过气,轻哼一声,却被更热烈地吞噬。<br />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br />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轻啄我的唇,一下,又一下。<br />
我扭了下头,含糊地咕哝:“干嘛……一大早上的……”<br />
旁边的男人却顺势覆了上来,鼻尖蹭着我的颈窝,“锦儿,朕等了十八年,还没够。”<br />
我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只凭着本能,迷迷糊糊地嘟囔:“你都多大岁数了,还这么能折腾……”<br />
身旁的人突然没了动静。<br />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br />
我这才勉强睁开眼,朦胧的视线里,看到他正垂眸看着我,方才还带着灼热温度的眼眸,此刻竟透出几分清晰的委屈,还有一丝……难以形容的落寞。<br />
“怎么了?”我脑子还没完全开机,下意识地问。<br />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开口,那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点别扭的酸涩:“锦儿……嫌弃朕老了。”<br />
我:“……”<br />
那点残存的睡意瞬间被吓飞了一半。<br />
我彻底清醒过来,仔仔细细地打量眼前的人。<br />
确实,比起我刚“闭眼”那会儿,他眼下多了几道细纹,鬓角也似乎添了些许不易察觉的霜色,岁月的痕迹是藏不住的。但……<br />
我目光往下溜了一圈,不得不承认,这具身体的肌肉线条依旧紧实流畅,腰腹的力量感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而且……咳,昨晚的体力,显然也是毋庸置疑的。<br />
而且,他真的还是很帅。是那种历经世事沉淀下来的、带着侵略性的俊美,年轻小狼狗绝对模仿不来的。<br />
“陛下,”我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看上去真诚一点,伸手戳了戳他绷紧的腮帮子,“在我们那呢,您充其量就是个大叔。”<br />
他眉头微蹙,显然没听懂这个词。<br />
我不管不顾地继续忽悠:“知道什么叫大叔吗?就是四十多岁,五十岁,儒雅、稳重,阅历丰富,特别招小姑娘喜欢那种!”<br />
我凑近他,眨眨眼,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天真又无辜,“我现在呢,就是……就是萝莉,懂吗?萝莉配大叔,咱俩最配了!真的!”<br />
杨广依旧没完全听懂我那些乱七八糟的名词,但他显然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最配了”。<br />
眼底那点委屈和落寞瞬间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灼人的亮光,像是被这个新奇的说法取悦了。<br />
“最配了……”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极深的弧度,那笑意从眼底漫开。<br />
下一秒,不等我反应,他再次翻身,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重新覆了上来。<br />
我:“……”<br />
多余招惹他做什么!<br />
收拾好出门,已经是中午了。<br />
阳光白晃晃地洒在甲板上,江风带着春日的暖意,吹得人懒洋洋的。<br />
我本以为我算起得晚的了,没想到云枝居然破天荒地还没收拾好!<br />
这丫头,平时比我利索多了,今日可真是稀奇。<br />
倒是秦义先出来了。<br />
他换了一身簇新的锦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眉宇间的风霜被收拾干净了几分,看着比昨日年轻了不少。<br />
他走到我面前,站定,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br />
“多谢皇后娘娘成全。”<br />
我摆了摆手,笑嘻嘻地问:“我们家云枝呢?”<br />
秦义的耳根更红了,磕磕巴巴地说:“她……她还在梳妆,马上就好。”<br />
杨广不知什么时候踱了过来,看了秦义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br />
他没说话。但那个意味深长的、带着点“朕都懂”的眼神,配上那一下恰到好处的拍肩,让秦义的头更低了。<br />
我看看秦义,又看看杨广。???<br />
你俩还在这“懂王”共振上了??<br />
正无语间,里间的门帘被掀开,云枝终于出来了。<br />
一袭绯红的襦裙,发髻梳得齐整,鬓边簪了两朵珠花,衬得她整个人明艳了几分。<br />
只是那张小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br />
她一抬头,对上我的目光,脸更红了。<br />
那眼神里分明写着:小姐你别看了……<br />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br />
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语重心长地说:“姐妹,别害羞。该懂的,我都懂。不该懂的,我也懂。”<br />
云枝的脸彻底红透了,恨不得找个甲板缝钻进去。<br />
“小姐!!!”<br />
我们一行人说说笑笑,一路穿过挂满红绸的回廊,来到正殿时,独孤罗已经等在那里了。<br />
这位老臣如今已是须发皆白,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br />
他看见我的一瞬间,眼里竟泛起了泪光,上前两步,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br />
“丫头,丫头……”他连声念叨着,“老夫……老夫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你。”<br />
我心头一暖,快步上前扶住他,笑道:“舅舅,十几年过去了,锦儿看您,倒是一点都没变呢,还是这么硬朗。”<br />
独孤罗闻言,顿时哈哈大笑,“你这丫头,还是这么会哄人。”<br />
他侧过身,我这才注意到,他身旁还立着一个娇俏的身影。<br />
那是个十七八岁模样的小姑娘,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衫裙,身姿窈窕,眉眼精致,尤其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透着一股子藏不住的机灵劲儿,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br />
我有些好奇,看向独孤罗:“舅舅,这是?”<br />
独孤罗捋了捋胡须,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这是梁儿啊。”<br />
“梁儿?”我愣了一下,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猛地反应过来:贺璟和明月的孩子,阿梁!<br />
“是个女孩???”<br />
话一出口,我就觉得这话问得有点蠢。人家就站在我面前呢!<br />
梁儿被我这一嗓子逗得抿嘴笑了笑,落落大方地走上前,对着我端端正正行了一礼。<br />
“梁儿见过姑姑。”<br />
这一声“姑姑”叫得又软又糯,听得我心都化了。<br />
我忽然有点恍惚。<br />
明明我在这人间的上一个记忆,还是雁门关的那个寒夜,火光、厮杀、秦义那把刀、小世民惊恐的脸。<br />
我以为那就是终点了。<br />
我根本没想到,自己还能再睁开眼睛,还能再感受到这人间的温度。更没想到,醒来后的世界,竟是这般模样。<br />
十八年,弹指一挥间。<br />
这个未曾谋面的小侄女阿梁,已经长成了这般灵秀动人的模样;那个总是跟在我身后、叽叽喳喳的云枝,也终于找到了能托付终身的良人。<br />
而我和阿摩……<br />
我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杨广。他正专注地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失而复得的珍视与小心翼翼的温柔。<br />
我们要回家了。<br />
回到那个没有战乱、没有算计、只有彼此的世界去。<br />
“真好啊……”<br />
我喃喃自语。<br />
独孤罗看着我,以为我是感慨人事变迁,便也跟着叹了口气,眼中也有几分对往昔的追忆。<br />
我却只是觉得,这世间的一切安排,似乎都在此刻达成了最好的和解。<br />
杨广用他的方式,守住了对我的承诺,也守住了这天下百姓的安宁。他舍弃了帝王的身后名,换了我的重生与文明的延续;<br />
云枝放下了心结,终得圆满;<br />
连阿梁,这个我从未见过的孩子,也在这个时候,像是一份意外的礼物,闯进了我的生命里。<br />
我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酸意压回去,笑着捏了捏梁儿的脸:“真好看,像你娘。”<br />
梁儿脸一红,低头笑。<br />
真好,一切都那么好。<br />
这趟隋朝之行,虽历经生死离别,却终是以这样温暖的结局收尾。<br />
大业十四年,三月十日,江都。<br />
夜色如墨,火光却将整座行宫映照得如同白昼。<br />
喊杀声、兵刃相接声......混杂着浓烟滚滚,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震得脚下的龙舟都仿佛在微微摇晃。<br />
这便是隋朝的终局了。<br />
历史书上那场著名的“江都兵变”,终究还是来了。<br />
我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冲天的火光,手心不由自主地沁出了冷汗。<br />
虽然一切都在预料之中,虽然杨广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当这一刻真的降临,我还是忍不住紧张。<br />
我紧紧握住杨广的手,仰头看他,声音有些发颤:“陛下,你确定那个……那个‘修正力’真的答应你了哈?”<br />
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小心翼翼地问出最关键的那个问题:“只要今晚咱俩死了,咱就能回现代了,对吧?不会……不会真死了吧?”<br />
杨广低头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火光的映照下,竟显得格外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温柔。<br />
他用力回握住我的手,指节坚定有力,仿佛要将这份安心传递给我。<br />
“朕看那所谓的修正,断然不像会骗人的样子。”<br />
他语气笃定,带着帝王特有的自信,“何况,它都将你还给朕了。朕信它,也信它背后的因果。”<br />
他抬手替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动作轻柔:“锦儿,放心。”<br />
我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br />
也对,反正我已经死过一次了,这次要是能回去,也算赚到了。要是真回不去……那我就再拉着他死一次,黄泉路上,总归是有伴的。<br />
“都安排好了吧?”<br />
我环顾四周,除了我们俩,甲板上空荡荡的,只有江水拍打着船舷的声音。<br />
杨广顺着我的目光望去,点了点头:“贺卿一家说想就此隐居,远离这些纷争。秦义也带着云枝走了,他们会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br />
“至于宇文卿家,他也答应了朕,只诛佞臣,绝不伤船上无辜之人,更不会惊扰你我。”<br />
“那就好。”<br />
我松了口气,只要大家都能平安,这结局,便是圆满的。<br />
就在这时,又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在不远处响起,震得人耳膜发嗡。<br />
杨广转过头,深深地凝视着我,眼底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br />
“锦儿,你说……人死了是什么感觉呢?”<br />
他自问自答,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有些落寞的笑:“还会有意识吗?会见到那些早已死去的人吗?”<br />
我愣了一下。<br />
人死了是什么感觉?<br />
我知道的。<br />
雁门关那一刀后,我确实“死”过一段时间。<br />
我在一个无边的空间里,见到了我爹萧岿和老贺。他俩正对坐着下棋,老贺手里捏着枚白子,正对着棋盘皱眉,我爹坐在对面,气定神闲地端着茶。<br />
看到我,两个人都愣了。<br />
“锦儿?”我爹放下茶杯,站了起来,“你怎么来了?”<br />
老贺反应更大,他还是那副火爆脾气,一见到我,胡子都气歪了,当下就把棋盘一推,作势就要拔刀去找杨广拼命。<br />
当然,这里没有杨广给他砍,他只能气得原地转圈,指着虚空骂骂咧咧:“那小子是怎么护你的?!竟然让你先死了?!”<br />
杨谅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还是那一身白衣,吊儿郎当的,一双桃花眼怎么看怎么欠揍。<br />
“呦,锦儿,来了?”他拖长了调子,凑到我面前,“是不是想本王了?要跟本王做一对鬼夫妻?”<br />
我还没来得及骂他,就看见他身后还站着好几个妙龄少女,个个姿容出众,正眼巴巴地看着他。<br />
我:“……不愧是你。刚来这么几天,这情债就留下了?”<br />
杨谅回头看了一眼,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你也懂”的表情:“那都是她们自己凑上来的,本王可是正人君子,洁身自好得很。”<br />
我:“呵呵。”<br />
老贺在一旁听着,气得又要拔刀。我赶紧拉住他,劝道:“老贺,别冲动,你砍他也没用,大家早就死透了。”<br />
我就这么和他们呆了几天,陪我爹下棋,跟老贺唠嗑。我跟老贺说了明月有了身孕,说起贺家军如今在阿兄的统领下井井有条,说起大家都好想他。<br />
老贺听着听着,就红了眼眶。<br />
杨谅则总是凑过来,问他死后我有没有想过他。我说没有,他就做出受伤的表情,说“锦儿好狠的心”。<br />
我白他一眼:“你都死了还惦记这些?”<br />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了生前的癫狂与偏执,只剩下一丝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死了也得惦记啊,不然多无聊。”<br />
也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大概……还在那里,和那些妙龄少女纠缠不清吧。<br />
直到有一天,我的意识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走,像是被卷入了一个漩涡。<br />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br />
现在想来,大概就是那个时候,杨广跟那所谓的“修正力”做了交换。<br />
“锦儿?”杨广见我发呆,轻轻唤了我一声。<br />
我回过神,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我舍弃皇位、背负骂名、如今正牵着我的手走向“死亡”的男人。<br />
我踮起脚尖,在他唇上飞快地印下一吻,柔声道:阿摩,别怕。”<br />
“不管去哪里,是生是死,我们再也不分开了。”<br />
火光越来越近,映红了江面,喊杀声也越来越清晰,仿佛下一秒就要撕裂这片宁静。<br />
宇文化及的叛军已经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甲板上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br />
杨广却仿佛听不见那些喧嚣,他只是深深地凝视着我,那双曾睥睨天下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我的倒影。<br />
他反手与我十指紧扣,握得那样紧。<br />
我望着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一如当年初见时那个明媚张扬的少女。<br />
“杨广,我们一起,回家吧。”<br />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周围的喊杀声、火光、崩塌的宫殿、肆虐的江风,仿佛都在一瞬间按下了静音键。<br />
眼前只剩下无尽的光,温暖而柔和,将我们二人温柔地包裹。<br />
这一次,不再有分离,不再有遗憾。<br />
我们要一起,回到那个有空调、有wi-fi、有火锅的,属于我们的家。<br />
————正文完————<br />
卷六·现代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