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С˵ > 在晨雾散去之前 > 第33章
他居高临下垂眼看她,把她的傻笑尽数看在眼里,接过她的花,掂量掂量,又重新丢回了她怀里。<br />
然后抬手,按了下她脑袋。<br />
晚上回家吃饭,陶妈做了一桌子菜,就差把陶爸也给炖了。<br />
席间询问近况,吴嘉淼一一作答,吃饭时的氛围倒是和许多年前没有两样,陶妈把甜酱油鸡翅往吴嘉淼面前挪,只因他说,他自己尝试过,怎么也做不出这个味道。<br />
陶妈说你这孩子也是的,嘴勤点呀,你不会做就问我呀!等着,我给你写菜谱,把你爱吃的菜都一步步写下来,不过就是不知道你平时买不买得到这些材料?<br />
之后又是一番抱怨和叹息,主题无非是,吴嘉淼这些年一定吃了很多苦。<br />
陶旎要处理工作消息,单手吃饭,单手拿手机,顺便一听。直到鸡翅落入她碗里,她抬头,看见吴嘉淼刚收回筷子。<br />
“妈,我更苦点吧?”<br />
她扬扬手机,张口要抱怨工作,被陶妈拦腰斩断,说她身在福中不知福,工作效率有问题。<br />
陶旎的话就憋回了喉咙里。<br />
吃完收拾桌子,吴嘉淼要帮忙,被陶妈推到一边。<br />
陶旎想让他来卧室,给她展示自己新养活的一整阳台的薄荷,但吴嘉淼没有走进去,只是在门口站立,远远望了眼,目光落在书桌前,椅子上的巨熊。<br />
此时已是扁熊。<br />
陶旎偏挪一步,挡住视线,嬉皮笑脸和吴嘉淼解释,这熊很实用。<br />
换来吴嘉淼无语一瞥。<br />
陶妈又打包了些菜,让吴嘉淼晚上拎回家去,外加一顿叮嘱,让吴嘉淼回家去别和妈妈针锋相对的,都大孩子了,反正你也已经走了出去,偶尔回来一趟,不要闹得母子俩都不愉快。<br />
吴嘉淼听话应声。<br />
“嘉淼谈恋爱了吗?”陶妈也注意到吴嘉淼耳麦上贴着的贴纸,会心一笑。<br />
陶旎在旁边放空愣神,打算送吴嘉淼下楼来着,结果第六感发作,莫名一阵不自在。抬眼,果然看到吴嘉淼正注视着她。<br />
他几秒后才收回目光,回答:“没有,阿姨。有的话会跟您说。”<br />
他解释,那贴纸是某个反暴力的公益活动上小孩子送他的,他挑了一枚。<br />
陶旎不耐烦推着他下楼:“行了,熊哥。快走吧。”<br />
......<br />
吴嘉淼回来呆了五天。<br />
直到离开那日,陶旎去机场送他。<br />
两人面对面站在机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谁也不说话,直到陶旎再次抬起手机看时间,怕他误机,然后听到吴嘉淼叫了她一声。<br />
她茫然抬头,就被按进一个怀抱。<br />
吴嘉淼动作克制,这并非紧紧相拥,他的双臂始终距离她的身体有微妙的距离,只是身上的气息围拢着她,就已然让她大脑罢工。<br />
她的下巴贴吴嘉淼的肩膀,耳畔微痒,听到他很低很轻的声音:“我明年毕业。”<br />
说罢,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将她放开来。 陶旎努力将心底微妙波动压下,捶了下他肩膀,开起玩笑:“干嘛?跟我一个本科毕业的社畜显摆什么?”<br />
“过几个月,我把新年礼物寄到你家。”吴嘉淼也笑了下,似乎是看出她有意缓解气氛,干脆配合,“祝你工作顺利,陶旎,如若不顺,我也不介意当垃圾桶。”<br />
机场嘈杂,人来人往。<br />
刚刚铺天盖地的气息很快就被冲散,她的五感之境变成空旷一片。<br />
这是陶旎吴嘉淼相识至今,唯一一次拥抱。<br />
她将其定义为朋友之间的真挚告别,竭诚祝愿。<br />
她想,吴嘉淼也一定是这样认为的。<br />
第16章<br />
婚宴当晚, after party在花园里举行。<br />
一般婚礼行进到这里,许多宾客已经离席,小规模派对邀请的都是新郎新娘的至交好友。按照陶旎做婚礼策划跟现场的经验, 新郎新娘在白天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往往是高度紧张的, 紧张之下, 甚至来不及体会幸福,感受开心, 机械地一步步完成婚礼环节。<br />
只有after party,是令人全然放松的。<br />
天黑了, 小孩哥撑了一天,累了, 甜品小蛋糕也不吃了,哪也不去, 就黏着陶旎, 频频打呵欠。<br />
新娘没办法, 只能拜托给陶旎, 等司机来,先把孩子送上车,让他回家睡觉。<br />
婚礼草坪打卡处用木架和泡沫填充,搭了个塞尔达的海利亚女神像, 如今发挥完用处,被小孩哥拆下来, 抱走了。陶旎跟在后面喊他,把裸露出来的木头用胶带捆了两圈,担心划伤她。<br />
“tony,我什么时候能再找你出来玩?踢球也行。”小孩哥坐在车里,敞着车门, 对陶旎颇有些恋恋不舍。<br />
陶旎努力挤出一点笑:“怎么?还想输给我?”<br />
不容侵犯的自尊心,不论是男人还是男孩,都誓死守护——<br />
“我那是让着你。”小孩哥高昂下巴。<br />
【谁让谁?我不及时喊停你就哭了。】脑海中,吴嘉淼如是说。<br />
陶旎很无奈。<br />
小孩哥自然听不到吴嘉淼说的话,只是把那女神像抱着,眼睛期盼又可怜地望向陶旎。<br />
陶旎只好在心里叹气:“我有空会去看你踢球的。”<br />
小孩哥吸吸鼻子点头,又将目光挪向花园深处。<br />
只能看到那里隐约灯光流转,音乐声从密集的冬日松林中透出来。<br />
陶旎强行扭转他的小脑袋瓜:“先回家,你妈妈晚上就会回去了。”<br />
“随便,爱回不回。”<br />
这下是陶旎和吴嘉淼一起笑出来。<br />
陶旎是想到了这嘴硬的架势像极了从前的吴嘉淼。<br />
只是不知道吴嘉淼是不是也和她想到了一处。<br />
那女神像太大了,还颇有些圆滚滚,小孩哥抱着很是吃力,司机要帮他放,他还不允许。 陶旎想上前一步帮他整理一下女神像头顶的花环,却发现身体不受控制,知道是被吴嘉淼抢占了,只好在心里默默翻他一记白眼。<br />
“陶旎”撑着车门,另一只手弹了下小孩哥的脑门儿。<br />
吓陶旎一跳。<br />
幸好小孩哥没当场闹起来,只是揉着额头,好像是被“陶旎”吓到。<br />
【别再跟你妈闹脾气,情绪是最无用的东西。自怜也没必要,更别祈求别人来爱你。】<br />
【人不是容器,不是只有别人把爱给你了,你才能拿着去爱别人,别那么小气,爱别人,爱你妈妈,爱你身边的朋友,这是一种很珍贵的能力,只有非常厉害的人才能拥有的能力,得看你够不够格了。】<br />
激将法百试不厌,小孩哥略有迷茫,听懂后很快切了一声。<br />
“陶旎”看他听进去了,便继续了——<br />
【这世界大得很,地球有七大洲,还有比陆地大得多的海洋。】<br />
【你以后还会去很多很远的地方,有很多奇妙有趣的经历,别急着对世界失望。】<br />
“你唠叨什么!”<br />
然后不止陶旎笑了。<br />
“陶旎”也在笑。<br />
“tony,你很奇怪。”小孩哥面容严肃,“都不像你了。”<br />
精准又突然,再次把陶旎吓到。<br />
与此同时,一股力量流水一般撤出了。<br />
歪歪脖子,动动手指。<br />
她重新操控了身体。<br />
小孩哥还盯着陶旎,似乎更确定了:“现在的你,还有上次比赛时的你,都不太像你。而且这两次,你都对我说了类似的话。很奇怪。”<br />
陶旎强撑镇定,心说一个小孩儿还是糊弄得住的:“对你说的都是很有用处的话,你听着就行了!”<br />
“王叔叔!”小孩哥盯着陶旎看了一会儿,生生把陶旎看得背后发麻,随即喊了一声。<br />
司机闻声走过来接住那女神像。<br />
小孩哥顺势跳下车,一下子就抱住了陶旎的腰。<br />
一秒,两秒,三秒。<br />
小孩子松开手,空留怔愣的陶旎。<br />
“拜拜!tony!”小孩哥回到车上,降下车窗,在扬长而去之前说了最后一句:“我妈下次结婚,我还让她找你!”<br />
陶旎笑骂了一句。<br />
声音散在了车子卷起的风里。<br />
......<br />
刚好同事来喊,陶旎回到花园,顺便和新娘交个差。 新娘再三感谢,然后把藏在背后的一支花塞给陶旎。<br />
这也是陶旎策划的一个环节。之前和新娘说过,如果不想设置传递捧花的环节,可以将手捧花拆分送给朋友们,之前的客户尝试过,效果不错。<br />
“这朵留给你。”新娘说。<br />
陶旎看着手里的花,一时只觉缘分使然,上一次她在客户婚礼上收到花,也恰好是一朵向日葵。<br />
远处传来欢呼声。<br />
今晚的第一束烟花升空了。<br />
跟随而来的,是星夜喷泉开始运作了。烟花和雪亮的灯光一同闪烁起来,细密水雾成了浩渺星尘,其中最亮最盛大的那一颗在顶端旋转。<br />
“恒星。”<br />
陶旎站在热闹人群里,在星尘之下,抬头看着。
ͶƼƱ һ½Ŀ¼һ 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