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就算现在这副样子站到谢熠面前,也还不够。<br />
谢熠是金子,到哪都发光,他绝对不能掉队。<br />
得像高中时候那样,拼命追上去,堂堂正正站到他身边,给他一个谁都不敢欺负的未来。<br />
于是,又一年夏天。<br />
季忱把租的房子退了,收拾行李时,在柜子角落里翻出一个落灰的小摄像头。<br />
他愣了很久,指腹慢慢擦过外壳,犹豫片刻,还是打开手机里的监控记录,把时间线往前拨。<br />
一年前,他和谢熠在这个小屋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在小小的屏幕上飞快地流过去。<br />
接吻,拥抱,谢熠窝在沙发里撒娇,偶尔闹脾气时别过脸去不说话。<br />
季忱盯着屏幕,目光黏在谢熠出现的每一帧上,舍不得眨眼。<br />
直到最后一个画面,离开前的某天晚上。<br />
昏暗的画面里,谢熠一个人从卧室走出门,不到半个小时又折返。<br />
他手里握紧手机,却没有回卧室,而是在沙发边缘坐下来。<br />
客厅很暗,谢熠抱着靠枕把整张脸埋进去,慢慢弯下腰,肩膀开始发抖。<br />
他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连哭都是无声的,时间在这种静默里变得黏稠又漫长。<br />
大概过了五分钟,谢熠慢慢抬起脸,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这才起身往卧室走去。<br />
走到门口,他又毫无征兆地停下来,猛地抬头,直直盯向摄像头。<br />
他就那样看着摄像头的小红点,像是知道季忱总有一天会翻到这段录像。<br />
最后他对着镜头,嘴唇动了动:“对不起。”<br />
画面到此结束。<br />
屏幕迟迟没动,自动黑屏暗下去。<br />
季忱始终保持刚才的姿势没动,垂眸盯着屏幕上倒映出自己的那张脸。<br />
指间那枚戒指他从未摘下过,长时间久带早已经有些变形了。<br />
他想过很多办法让戒指复原,可又舍不得任何人去触碰这枚戒指。<br />
良久,他低头轻笑一声,主动吻了吻戒指顶部。<br />
自作聪明的笨蛋。<br />
我们只是分开了,又不是不爱了。<br />
第71章<br />
接手西洲集团最大股权之后, 季忱比从前忙了十倍不止。<br />
他有一整套独属于自己的商界思维和控股策略,短短数年,西洲在他的操盘下从国内金融版图稳稳扎进世界板块。<br />
圈子里的人提起“季先生”三个字,语气里都带着三分忌惮七分敬服。 可惜季晟国身体日益不佳, 早些年透支的健康在近几年集中反弹, 住院的频率越来越高, 人也越来越瘦。<br />
他偶尔躺在病床上会拉着季忱的手,叹气说:“我时日不多了, 走之前就想看看你真正幸福一回。”<br />
每到这种时候, 季忱总是沉默。<br />
他替父亲把被角掖好, 吩咐完医疗团队,就转身离开病房。<br />
回程的车上,气氛总是很沉。<br />
司机大叔偶尔会笑着打圆场:“季先生年真是少有为, 现在外面都在传你是商界新贵, 人人仰望的大人物。说起来,季先生喜欢玩偶吗?我听说有不少女孩子为了你买断那个狗狗玩偶呢。”<br />
季忱没睁眼:“不喜欢。”<br />
司机大叔还想再说点什么, 季忱冷声打断:“没事就下车。”<br />
“……”<br />
外人都在传, 金融圈新贵季先生俊美绝伦, 待人冷淡到近乎失礼, 除了必要的项目合作,几乎不出席任何公开场合。<br />
他那双比常人更淡些的眼睛,冷眸凝视, 对视时总让人后脊发凉。<br />
唯一被翻出来的旧账, 是四年前那场宴会上的家庭冲突。<br />
但那件事经季晟国的手压得很快, 留下的只是些零碎传言。有人想拿这件事做文章, 季忱从来不出面反驳,也不解释, 沉默地接受所有审判和偏见。<br />
车辆开往回去的路上,方沅的一通电话打破车内的死寂。<br />
“季忱?今年a大百年校庆,校方发邀请函了,你去不去?”<br />
季忱:“没空。”<br />
“猜到了。”方沅在那头笑,“毕竟是季先生,接触的都是上流圈,不关心老同学也正常。”<br />
季忱:“……”<br />
“季忱,自从毕业你都没回过法学院了。”方沅收起几分玩笑,“这次学校花了不少力气,把很多海外学生都请回来了,真不来?”<br />
没听见回应,方沅又说:“哎,也对,不劳烦季先生大驾光临。不过陈教授这次专门带回来一位大律师,听说人家名声在北美那边可响亮了,我怀疑——”<br />
“知道了。”季忱忽然开口,“我会抽时间去。”<br />
“好嘞,等你消息!”<br />
电话挂断,季忱垂眸盯着屏幕没动,片刻后,他把额头抵在掌心里,眉眼间全是倦意。<br />
用谢熠引他出来的手段,方沅这些年用过太多次了。<br />
可每一次他都会上当,每一次都会抱着那点微不足道的期待赶到现场,然后以“出来看看风景也不错”的借口把自己打发走。<br />
时间久了,也就不再抱任何期待了。<br />
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对谢熠的感情,到底是执念,还是爱。<br />
他只是想当面问他一句:当年为什么要走。<br />
-<br />
校庆设在夏末的晚上,刚下过雨,空气里带着黏腻的潮气。 宴会厅灯火通明,人来人往。<br />
季忱一进门就被人认出来,递名片、寒暄、合影,他一一点头应付。<br />
曾经六人小分队的其他人也聚过来,围在他身边,替他挡掉一些过分的套近乎。<br />
“季先生已经有恋人了吗?”有个女生端着酒杯凑过来,目光落在他无名指的戒指上。<br />
“嗯。”季忱没有回避。<br />
“早有耳闻,算下来应该有四年了吧?这次怎么没见她一起来?”<br />
“闹了点别扭,还在异地恋。”<br />
“这样呀,你看我……”<br />
方沅有点不耐烦,直言打断:“我说,一直打探别人隐私不太好吧。”<br />
蒋曦推了推眼镜:“季忱很爱他恋人,这位同学,我劝你早点死心。”<br />
皎皎也跟着搭腔:“连我们都没见过呢,真想有机会跟那位小姐姐聊聊天!”<br />
见心思被拆穿,那位女生窘迫地红了脸,端着酒杯快步走开。<br />
季忱收回目光,把杯子放在桌沿,嘴角微弯,算作笑意。<br />
宴会快结束的时候,陈教授才从外面赶回来,他跟校长碰了杯,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落在季忱身上时停顿一下,然后端着酒杯走过去。<br />
“季同学?应该叫季先生了吧。这些年的事我都听说了,虽然你毕业后没有从事法律行业,但你永远是法学院的骄傲。”<br />
陈教授还是和从前一样,面色温润,说话不疾不徐。<br />
季忱微微欠身:“教授,我还是你的学生。”<br />
陈教授笑着碰了碰他的酒杯,然后凑近些,压低声音:“季同学,我有一个很器重的学生,最近刚回国,对国内的法律体系还不太熟悉。我想托你帮忙照看一下。”<br />
季忱:“就是传闻里那位在北美大放异彩的学生吧?不过我最近行程比较满,如果教授不介意,我可以让方沅……”<br />
“不,必须你亲自来。”陈教授笑着说,“如果是他的话,我想你一定会感兴趣的。”<br />
话音刚落,一阵脚步声从两人身后不紧不慢地靠近,陈教授没有回头便知晓是谁。<br />
“教授,原来你在这。”<br />
那道嗓音清冷,带着辗转多日的疲惫,又隔着几年时光沉淀下来的沙哑。<br />
季忱瞳孔猛然一缩,脸上的神情在这瞬间定住。<br />
他辨出声音的主人,大脑再也无法思考,心脏忽然加快。<br />
“……”<br />
循声望去,看清来人的模样,季忱下垂的另一只手止不住发抖,表情在这一刻再也无法管理,呼吸变得沉重又缓慢。<br />
陈教授笑着点头,向季忱介绍:“这是我最得意的学生——谢熠。我记得你们曾年少还是同学吧?”<br />
多年后的谢熠,脸庞已经褪去少年时的棱角和圆润,下颌线更清晰了,眉眼间带着一种不刻意疏离的冷淡。<br />
三七分的刘海让他同时占着少年感和成熟气,黑色西装剪裁利落,整个人清瘦些,却比从前更稳。 他在看见季忱的那刻,目光也短暂地停顿,但很快又恢复平静。<br />
“季先生。”谢熠举杯,“好久不见。”<br />
季忱过了很久才找回声音:“……好久不见。”<br />
四年间的变化,让两人中间有了一层道不清的隔阂。<br />
谢熠无法放下所有戒备再去看他,季忱亦是如此。<br />
两人举杯致意,眼神疏离得像从未有过过往,而季忱看他的眼神,更像个无关要紧的陌生人。<br />
谢熠满身荣誉与实力,早已经成为人人口中的顶级大律师,对上季忱那双居高临下惯常冷漠的双眸,他还是无法做到对视。<br />
寒暄几句后便找个借口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