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ŮƵ > 濯雪[刑侦] > 第3章
没想到会有如此咄咄逼人的一面,说是杀人诛心也不为过。<br />
他默不作声地和穆扶奚一起把王勇胜架出审讯室,准备等人清醒以后再送去关押,忽然听到一阵礼貌客气的交谈声。<br />
两人循声望去,都看见了他们刑警大队的队长蒋宇凡正恭送一个身量高大、气质威严的年轻男人往办公楼门口走。<br />
蒋宇凡松弛的面部随着眉眼间的笑容叠出了好几层褶子,看起来十分殷勤,却更显熟稔。<br />
“还得劳你帮忙问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呐。我和老吴有旧交,他最近为这些投诉伤透了脑筋,特意跑来跟我诉苦,说是不明白他分明已经在所里三令五申,要手底下的人按规程办事,怎么还能被雪花似的投诉信埋了呢?”<br />
话音刚落,结伴经过两人身边的同事七嘴八舌地议论:“这人谁啊,年纪不大,居然连咱们蒋队都敬他三分。”<br />
“你连市局班子里的头号人物都不认识?这是刑侦支队的支队长闻铮铎。你仔细往他肩上看看,你要这个岁数坐到他这个位置上,指定比他还狂。”<br />
问话的人被这样一指引,注意到对方的警衔,顿时垂下脑袋不吱声了。<br />
倒也有人一声叹息,作高深莫测状。<br />
其他人不明就里,问他好端端的叹什么气。<br />
他就说:“他那个位置是好坐的?上头的领导都知道他能干,总是会抱有特别的期待。别人破不了的疑难杂案,三天两头命他限期破获。破了也就破了,功劳簿上添一笔,破不了就疾言厉色地问责,一般人哪能扛得住那样的高压?”<br />
说着再次摇了摇头,托着下巴接着说,“我就说他怎么看着没当初刚上任的时候的那股意气了,想必受了不少磋磨。”<br />
有人嫌他咸吃萝卜淡操心,笑着说:“你替人家着什么急,总不是下面的小喽忙得团团转?他手底下那么多能人干将,全是从各个基层上去的精英,还能愁到他这个指挥官?”<br />
那人努了努嘴:“那可难说。早些年治安不好的时候,随便抓一个人都是断案的好手。现在治安好了,又有那么多辅助的科技手段,人自身的能力反倒下来了。十个人里十个科班出身,九个都戴眼镜,没戴的那个刚做过激光手术。你问理论考不倒他们,让他们去办案,一个比一个好糊弄。”<br />
兴许是被他说到了痛处,一伙人争相去捂他的嘴,叫他别说了。<br />
穆扶奚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闻铮铎。<br />
他们曾有过一段并不美好的记忆。<br />
他读书的时候,常因成绩优异被身边的人仰望,唯独体能一直以来低空飘过,平日里是做什么都认真,谁知道他才一在跑圈时耍滑头,就被闻铮铎抓了个现行。<br />
当时闻铮铎回母校演讲,演讲结束换了个便装坐在操场旁的树荫下乘凉,顺便旁观他们训练,好巧不巧逮住了过弯时蔫头耷脑从草皮上抄近道的他。<br />
他当时已然被其他同学超了大半圈,身旁阒无一人,正跑得奄奄一息,被闻铮铎拎过去挨训。<br />
闻铮铎说他不该作弊。<br />
他说闻铮铎没有在训练期间进入操场的权力。<br />
他忘了这件事最终是怎样了结的,应该是不欢而散。<br />
在他的印象里,闻铮铎似乎拥有许多特权。<br />
谁叫闻铮铎不论是家世还是身份都高不可攀?<br />
公大没有名人堂,学生时代的风云人物不是在公安队伍里地位显赫,就是葬在陵园里连骨灰都没有的烈士。<br />
闻铮铎显然是前者。<br />
他是学术界的权威,更是实战方面的专家,从警以来一直风头无两,他时不时就能听说这人又斩获了这样那样的成就。<br />
闻铮铎笔下的那些著作,他毕业前还一丝不苟地拜读过,有些经典段落他甚至能一字不落地背诵,但不妨碍他记仇。<br />
如今狭路相逢,他不愿俯首称臣。 哪怕闻铮铎是领导。<br />
他对上面这些领导的态度,一向是不攀附也不怠慢,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好。<br />
万一被盯上,不论是批评还是欣赏,总归会带来不便。<br />
他也不理会同事们的窃窃私语,漫不经心地问身旁的谢俊荣:“荣哥,你吃过晚饭没?我还没吃,要不一起去大排档吃点?”<br />
谢俊荣年纪大了,消化系统的功能有些退化,不敢跟他们这些年轻人吃一样的垃圾食品,连忙摆手道:“我刚啃了个干馒头垫了垫,王勇胜这边还有点后续要处理,要去你自己去吧。”<br />
等走远了点,又扯着嗓子提醒,“公车不能私用啊。”<br />
经谢俊荣这么一提醒,他忽然想起他的摩托车貌似还停在案发现场对面。<br />
代步工具没了。<br />
穆扶奚叹了口气,低下头,一边打开生活服务类里的打车程序,一边朝大门走,谁成想刚一抬头,就见到了两位在大门口接着攀谈的领导。<br />
闻铮铎锐利的目光朝他瞥来,他骤然屏住了呼吸。<br />
蒋宇凡顺着闻铮铎的视线也看向他,像个慈祥的老父亲一样,笑呵呵地对闻铮铎说道:“这是我们分局最年轻骨干小穆,穆扶奚。别看他刚毕业没两年,本事大着呢。他没住单位宿舍,自己在高速路口附近租了个廉租房凑合住,那地儿有点偏,你要是回市局,顺路就给他捎回去吧。”<br />
男人的五官都陷落在浓稠的夜幕里,半张脸都布着阴影,只有澄亮的双眸在暗夜中熠熠生辉。<br />
“好。”<br />
闻铮铎看了他一眼便答应下来。<br />
穆扶奚被对方高大的身形笼罩着,从闻铮铎口中听到云淡风轻的回答,想拒绝又不好拒绝,两片薄唇间抿出了一条线。<br />
==========作者有话说:==========<br />
躲也没躲过<br />
第3章 恶霸<br />
入秋后昼夜温差大,凉飕飕的晚风透过窗缝灌进车里,每一个毛孔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强风拂面的力道。<br />
车辆行进的过程中,仪表盘发出的幽微荧光勾勒出或圆或方的轮廓,数字化的科技感扑面而来,和窗外县城里墙面斑驳的老建筑像是两个世纪的产物。<br />
车厢里是死一般的寂静,窗外倒是热闹,经过不同的路段时会传来不同的动静。<br />
餐厅服务员揽客的吆喝、投币摇摇车发出的机械童谣、无限复读的商品广告,接连刺激着脆弱的耳膜。<br />
坐在驾驶座上的闻铮铎上车以后始终一言不发,甚至不动声色地抽空把两面窗户都升了上去,也没跟穆扶奚说一句话。<br />
穆扶奚发现,闻铮铎貌似不记得他了。<br />
也是,谁会记得那么久以前的小事,又有谁会对别人的过往耿耿于怀。<br />
继被迫出警加班后,又在蒋宇凡的助力下搭上对方的顺风车。<br />
犯太岁也没这么倒霉的。<br />
这已经不是运气不佳可以形容的了。<br />
就这么拘谨了一路,闻铮铎终于在他给指的路口停了下来。<br />
他道谢后快速解开安全带,连闻铮铎的神色都没仔细看,只是关门时不经意地瞟向后座,无意间看到了甩在后座的档案袋。 他心想闻铮铎这么晚还要回市局,应该就是为了将这份文件送过去。<br />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机密文件,还得他本人亲自出马。<br />
—<br />
穆扶奚站在马路边,目送警车橘黄的尾灯闪了闪,汇入了夜晚稀疏的车流中。<br />
马路对面傍晚时分发生了骇人听闻的当街杀人事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可等这阵风刮过后便恢复了平静。<br />
到了摊贩们营业的时间,马路两侧依旧灯火通明。<br />
穆扶奚穿过非机动车道旁的绿化带,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摩托车。<br />
案发时他停得仓促,漫不经心地将车立在了位置并不怎么好的排水沟前。<br />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随便停的车竟起了带头作用,无数辆小电驴在从众效应的驱使下歪七扭八地停在了附近,将他的摩托围得水泄不通。<br />
要想把他的摩托车从重围中骑出来,至少得挪动三辆车。<br />
穆扶奚眼下饿得整个胃都在绞痛,手无抬车之力,不由叹了口气。<br />
街边的小吃摊连在一起,后面是露天搭建的防雨棚,棚下是简易的廉价桌椅,再后面是要付租金的店面,堆满了锅碗瓢盆和食材杂物。<br />
这些大排档乍一看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大同小异,穆扶奚也不知哪家更有特色,于是靠着点兵点将随机选了一家,从折叠桌下托出一个红色塑料凳坐下。<br />
围着围裙的服务员递给他一份简陋的塑封菜单。<br />
从烧烤到凉拌菜分了五个大类,除了海鲜是时价之外,其他品类都是明码标价,良心实惠。<br />
穆扶奚吃过的苍蝇馆子不计其数,很熟悉这种小店的点菜流程,看见服务员手中拿着便笺和圆珠笔,便对服务员说自己来。<br />
“服务员!给我们再拿件啤酒!还是要冀泉的!”<br />
室内的一桌人忽然喊服务员,嗓门大,需求急迫,不像穆扶奚一脸秀气的书生模样,说起话来温声细气,服务员本打算尽职尽责地帮穆扶奚将要点的才记下来,看这形势是容不得她伺候了,便匆匆忙忙地将纸笔摊在了穆扶奚面前的桌上,抱歉道:“不好意思了,你自己写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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