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ŮƵ > 濯雪[刑侦] > 第75章
但他确实为穆扶奚犹豫了几秒才坦白:“四年前。”<br />
四年前他刚调到市局不久,也刚升官,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回母校做分享。<br />
流程结束以后,他没急着走,在校园里多转了一圈。<br />
操场边的公告栏前围了一群人,他路过的时候瞟了一眼。<br />
公告栏上贴着那一届的综合成绩排名,整齐标注了前五十名各科分数。<br />
有刑法、刑事侦查、犯罪心理、法医学,当然也包括体能。<br />
第一名的体能那栏不太好看,只是勉强过线,但其他成绩都是第一。<br />
旁边有学员在议论,感叹望尘莫及。<br />
闻铮铎听了一会儿,想到这人这么优秀,在其他海报上定然也会出现。<br />
果然转眼就在旁边看见了带照片的简介。<br />
他认真看了看那张证件照。<br />
海报的印刷质量本就一般,照片像素不清晰反而像是加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br />
青年的五官在粗糙的相纸上仍然轮廓分明,眉目间有一股不服输的倔强。<br />
其他照片里的人都面露微笑,只有他没有笑,像是对拍照这件事本身就不太配合。<br />
他又专门看了眼名字。<br />
穆扶奚。<br />
从姓到名都很特别,是文化水平不扎实的老师见了会念错的那种。<br />
再后来就是他绕到操场后,在操场上的摩擦了。<br />
他工作后参加过几次专项清查,在督导组里有席位,也就养成了监督的习惯。<br />
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使用特权。<br />
他心里一直记着这一幕,记着穆扶奚这个人。<br />
只是没有想到四年后的今天会有这样的缘分。<br />
郝虹娟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拽回:“那个时候他还在上学吧?”<br />
闻铮铎“嗯”了一声。<br />
郝虹娟没有追问更多的细节:“我就嘱咐你一点。他比你年轻许多岁,你们终归少了许多共同语言。不管你怎么想的,注意将你们的关系维持在恰当的界线内,不要做出格的事。你们两个人的前程都很重要,不要叫人家看了热闹说闲话。”<br />
闻铮铎说了声“知道了”:“我回房休息了,您也早点睡。”<br />
“去吧。”<br />
郝虹娟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起身经过楼梯下的多余空间时,看到穆扶奚带来的牛奶和水果,忍不住过去翻看了一下。<br />
水果是挑过的,每一个水分充足、圆润饱满,没有磕碰或者腐烂。<br />
牛奶选的是高钙的,适合中老年人体质。 这孩子有心了。<br />
她关灯上楼的时候又经过了闻铮铎的房间,终究没有进去打扰。<br />
闻铮铎坐在床沿看着穆扶奚在群里发的那条信息,回想起穆扶奚说的那句“您是我认识的人里还算不错的人”,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只有半个巴掌大的过时手机。<br />
这手机是他用工作后的第一笔奖金买的,型号早就淘汰了,拍照功能根本不行,对他来说却有特殊的纪念意义。<br />
手机的相册几乎清空了,只留下两张,放大后有明显的噪点。<br />
一张是公告栏上的成绩表,一张是穆扶奚学生时代的证件照。<br />
照片上青年眉目冷峻,嘴角紧抿,和今晚路灯下朝他笑的那个人判若两人,却实是同一个人。<br />
哭算什么呢?<br />
笑才令人心疼。<br />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几天穆扶奚不太对劲。<br />
他之前觉得穆扶奚是离家久了想家了,才做了这餐的安排,想要安抚穆扶奚的游子心。<br />
可一顿饭吃完,穆扶奚的状态更奇怪了。<br />
来的路上随口说的那些暂且不论,回去的路上说的那些话可不太正常。<br />
哪个后辈被教训了两句不是闷头听着?他之前跟穆扶奚说理的时候穆扶奚哪次不是表面认同、私底下阳奉阴违。<br />
然而今晚穆扶奚却反客为主,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几次都让他感到无所适从。<br />
如果穆扶奚是喝了酒才这样,他还当穆扶奚是酒品不好发酒疯。<br />
可他们今晚这餐是以茶代酒,穆扶奚连一滴酒精都没摄入。<br />
他见过许多轻生的人自戕前也会反常。<br />
穆扶奚的表现却又和那些人不一样,眼睛里是带着希望的,只是笑容有些勉强,显得有些苦涩悲凉。<br />
他怀疑穆扶奚有事瞒着他。<br />
然而以他们现在不亲不疏的关系,是没有立场过问的。<br />
第66章 有求必应<br />
夜里的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挤进来, 吹得桌上的书页哗啦作响。<br />
穆扶奚汗湿的头发黏在鬓角,急促的呼吸在寂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br />
他弯着长腿坐在床榻上,清瘦的手腕搭在膝盖上,五指悬空垂放, 从头到脚都充满了无力感。<br />
这会儿他刚挣扎着从梦魇中醒来, 头脑不甚清醒, 意识似还陷在梦里, 只是眼睛扫过床头的闹钟, 上面显示的时间让他意识到自己已从梦中惊醒。<br />
现实里的情绪尚能克制, 在梦里的一切都是本能反应。<br />
他下意识地回忆着梦中的场景。<br />
梦里他被散不尽的烟雾包裹着, 身上穿着的警校的学生制服,温热粘稠的液体染红了洁白的衣领, 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br />
他的手腕被铁链拴着, 无论怎么扯拽都无法移动分毫。 这时, 他抬眼看见了闻铮铎。<br />
闻铮铎穿着笔挺的制服, 站在弥漫的烟雾那头, 周身笼着耀眼的光晕, 严肃的面孔上露出温和的笑容。<br />
他想冲过去, 脚却像生了根, 烟雾里伸出无数条锁链, 从四面八方锁住他的四肢及躯干, 梭动着要将拖进身后的万丈深渊里。<br />
他不由大喊着“队长”。<br />
与此同时,不知从哪飞出密集的子弹齐刷刷朝闻铮铎射去。<br />
闻铮铎瞬间被一颗颗子弹贯穿, 千疮百孔, 鲜血横流。<br />
“不要——”他不由发出绝望的嘶吼。<br />
耳畔魔音贯耳般传来那人鬼魅的狞笑:“找到你了, 我的心肝。”<br />
恶魔从浓雾中缓缓走出,手中托着一枚跳动的心脏。<br />
他咧开嘴, 露出一个与血腥场景格格不入、近乎温柔的笑容。<br />
“我的命,是你给的。”<br />
同时手中用力,将搏动的心脏捏爆,血水飞溅到穆扶奚的脸上。<br />
“你队长的心脏,还给你。”<br />
梦魇被打破,心有余悸,仿佛刚才那个被无数恶意与鲜血浸泡的梦境与现实融为了一体。<br />
喉咙里残存的窒息感令穆扶奚忍不住干呕了一下。<br />
这种被强而恐怖的邪恶势力压迫的滋味十分令人不爽,惊恐过后是取而代之的烦躁。<br />
类似的噩梦他过去翻来覆去做过许多遍,已经习以为常到麻木,本不至于让他沉浸其中无法平静。<br />
然而不知怎的,这晚的梦将闻铮铎也牵扯了进来,不是吉利的兆头。<br />
他一点也不希望闻铮铎因为自己而出事。<br />
早知道,他就不该进市局。<br />
穆扶奚翻身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还没喝水就咳嗽了一声,拧着眉将冷水一口气灌进了胃里。<br />
他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br />
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自来水的水滴沿着他湿润的额发滴在盥洗池里。<br />
等缓过神,他拿起自己的手机,再次将那个黑暗交易app的后台调出来,睨着那条恐吓信息沉默良久,杀意再次被唤醒。<br />
对方在嘲笑警方的无能,至今未能将他绳之以法,也在向他发出重逢邀请。<br />
穆扶奚眼底闪过罕见的狠戾,从电脑包里抽出笔记本,面无表情地翻开屏幕,开机深入暗网。<br />
像是将无形的手伸入了由代码组成的虚拟世界。<br />
天亮之前,都是恶战的时间。<br />
……<br />
天蒙蒙亮,叽叽喳喳的鸟鸣响起。 穆扶奚伸了个懒腰,起身洗漱。<br />
通宵过后他眼底非但没有青灰,精神愈发振奋了。<br />
他措置裕如地穿戴整齐,正要赴闻铮铎的约去单位陪着值勤,谁知闻铮铎突然打电话来问他起床没有,要不要去看升旗。<br />
他问在哪里。<br />
闻铮铎说:“市人民广场。”<br />
市局离市政府近,人民广场就在市政府旁边,步行过去也就是十几分钟的路程,现在过去恰好能赶上仪式开始。<br />
穆扶奚想想,同意了。<br />
反正升旗的时间在上班之前,尚有余暇。<br />
天色虽然早,将明未明,伴着东升的旭日,呈现出一抹通红的霁色。<br />
人民广场上人山人海,四处都是手握红旗以及脸上贴着红旗的老百姓,有遛弯的老人和领着孩子来接受爱国教育的年轻父母,拖家带口,气氛欢乐祥和。<br />
仪仗队还没到位,广场中央的旗杆笔直地矗在雾蓝色的天幕下。<br />
穆扶奚到得早,站在广场东侧的台阶上,双手插兜,仰头望着渐渐泛白的天际线。<br />
通宵过后他反而不困,大脑维持着一种异常清醒的兴奋,像是肾上腺素还没退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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