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扶奚不动。<br />
闻铮铎问:“要我请你吗?”<br />
穆扶奚这才踱了两步到闻铮铎近前,被他一把拽过去,脚下踉跄。<br />
闻铮铎拽着他的兜帽说:“我有没有说过你情况特殊,尽量不要离开我的视线,你听到哪去了?”<br />
穆扶奚满不在乎地说:“我就去了趟市人民广场,上午不是才去过?”<br />
闻铮铎冷声问他:“我问的什么?”<br />
穆扶奚嫌闻铮铎不好糊弄,噤声了。<br />
在外面他是耀武扬威,回到局里他是丝毫不敢放肆。<br />
闻铮铎就说:“我是说过我们两个的关系是平等的,但你也要把我说过的话记清楚。我对你宽容是看你是后辈对你多加体谅,不是让你觉得我好脾气就轻易踩到我头上。是不是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治不了你了?”<br />
穆扶奚可不敢这么认为,只是觉得闻铮铎小题大做。<br />
“队长,我心里有数。我去见的那个网约车司机之前就接触过,一身的赘肉,除了满嘴跑火车没别的本事。要不是他是东茂村的人,兴许了解点情况,我才不和这种人打交道。况且人民广场上人多还有巡警,保准出不了什么事。”<br />
闻铮铎依然冷着脸,甚至眉头拧得更紧了点:“所以这就是你大意的理由吗?他要是有同伙呢?带刀了呢?你手无寸铁,他当街给你捅一刀,旁边的巡警来得及反应?你明知道他是东茂村的,明知道东茂村可能有点问题,还敢冒险?”<br />
穆扶奚不敢苟同:“我冒险也是有收获的,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他指定有问题。我不冒险,他害的就该是别人。”<br />
闻铮铎听他的意思是还想要表扬,没证据的事说得斩钉截铁,被他抓了两次现行的老毛病也依然在犯,顿时听得心头火起。<br />
以往自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了,他却变本加厉,也不像是有意悔改的样子,着实令人失望。<br />
闻铮铎松开他,指着地面说:“我不跟你多说,去那边,俯卧撑准备。”<br />
穆扶奚只挨过他的骂,没挨过他的罚,现在上来就是最没水平的体罚,当下绷不住了,提出要和他对打。<br />
闻铮铎在气头上:“好,那就满足你。”<br />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市局的训练室。<br />
训练室除了带门的那面墙,三面都是镜子。左侧是十分齐全的健身器材,右侧是储物柜和自动贩卖机,中间是一个小擂台供他们日常打比赛。<br />
队里毕竟都是血气方刚的硬汉,摩擦是常有的事,也不任由其发展成斗殴,否则双方都得挨处分,就用这种方式泄火。<br />
输了的那方能老实好一阵。<br />
平时打擂台好多人围观,今天呆在局里的要么是值班的领导,要么是行政之类不得不排班的基础岗。<br />
给了三倍工资,都搁工位上老实坐班呢。<br />
这片区域没人经过,自然也不会有人捧场。<br />
门一关,倒是有了些痛打落水狗的意思,穆扶奚的底气一下就没跟闻铮铎顶嘴的时候那么足了。<br />
闻铮铎阔步走到器材架前,驾轻就熟地抬手拿了一副拳击手套,回头扔给他,随即自己也拿起一副,慢条斯理地撕开魔术贴戴上。<br />
穆扶奚接过拳击手套的同时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br />
他一把握住自己的手腕,在心里暗示自己要争口气,结果没过多久腿也开始发软了,一股酥酥麻麻的电流顺着脊柱窜上来,他眼前发黑。<br />
早知道一开始在闻铮铎让他做俯卧撑的时候,他就该立刻趴下。 现在好了,还得挨打。<br />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闻铮铎,因为他压根就不会打拳,而闻铮铎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老手。<br />
不过是刚才意气上头,不甘心被动挨打罢了。<br />
清醒了再一看,不指望闻铮铎放水的话,自己貌似也没有出拳的机会。<br />
闻铮铎看了一眼穆扶奚苍白的神色,仍是忍不住心软,对他说:“现在认错还来得及。”<br />
穆扶奚生来桀骜,动了动唇,欲言又止,半晌下了狠心,戴上拳击手套,抬眼朝闻铮铎望去,笃定地说:“出手吧,队长。”<br />
闻铮铎不知道他较的哪门子劲,但心中的怒火早在看到他刚才眼中的的纠结时散得差不多了。<br />
本来他是一点气都不用生的,奈何从孔婧圆那里知道他是在搜了东茂村的资料以后出去的。<br />
东茂村民风彪悍,国家没颁禁枪令前,跟邻村争地盘都是用枪火拼的。<br />
就算现在禁了,那些偷猎的、打鸟的也屡禁不止,三不知哪个手上就私藏了两把土枪。<br />
局里已经好久没清缴过黑市上的枪械了。<br />
担心是没用的,傲气是靠磨的。<br />
两人脱了鞋登上擂台。<br />
闻铮铎首次出拳前先跟穆扶奚打了个招呼,却仍打了穆扶奚一个措手不及。<br />
穆扶奚身体的敏捷度不够,只知道用两只手套挡在面前护着头,那些没有护到的地方很快被闻铮铎揍了个遍,疼得直吸气。<br />
闻铮铎出拳并不刁钻,也不攻击难以防守和人体重要且脆弱的部位,看着穆扶奚狼狈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最后拳也不出了,抬腿往穆扶奚干瘦却又翘又挺的屁股上踢了几脚,直踢得他惊慌失措地躲闪着打转。<br />
一声长叹后,他面无表情地解下拳击手套往旁边一扔,对穆扶奚说:“下去,俯卧撑准备。”<br />
穆扶奚没想到自己挨了顿揍后还是逃不过一顿体罚,满眼震惊地望着闻铮铎,却不敢再提要求,把自己的拳击手套也解掉后,就要学闻铮铎的样子往旁边甩。<br />
闻铮铎睨着他问:“往哪扔?”<br />
穆扶奚又是一阵震惊,脾气也重新上来了。<br />
闻铮铎俨然一副不服憋着的神色,淡淡地对他说:“把垫子上的捡起来,一起放到那边归位。”<br />
这种服从性测试的手段在军警队伍里的常有的,专治穆扶奚这种刺头。<br />
他不想在穆扶奚身上用,不代表不会,相反有过做教官的经验,相当擅长。<br />
这就和溺爱一样。<br />
秉性再好的孩子,要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家长也不能完全撒手不管,否则一准惯坏。<br />
又不是谁都拥有他这样的自制力,尤其是穆扶奚这种不服管教、歪脑筋贼多的,不时不时给紧一紧皮,今天说想开宇宙飞船,明天就真能上天。<br />
穆扶奚去哪本来都是自由的,偏有危机就是奔他去的。<br />
吃过亏了不长记性,还见天往危险的地方跑。<br />
真要是小孩子,一天得挨八顿揍。<br />
看外人说不说一句家长心狠。 孩子过去野惯了没人教,他不说真给人当父母,作为上级也是要管的。<br />
穆扶奚感觉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致。<br />
垫子上的可不就是闻铮铎刚才随手甩的吗?<br />
这人甩了让他捡?<br />
故意折腾人呢。<br />
说好不欺负他的呢?<br />
就知道当官的话不能信!<br />
穆扶奚窝着一肚子火,心里不乐意,手上却不听使唤,收拾好拳击手套后在垫子上找了个地方撑好。<br />
闻铮铎穿着统一的警用黑袜,一脚踩在穆扶奚沟壑分明的腰窝,沉声说道:“你就是头狼,尾巴也给我夹住了。”<br />
穆扶奚呼吸一滞,人是伏着的,维持平衡的支点凭空多了一个。<br />
面上的汗液和潮红也不像是使力气浮出来的。<br />
他忽地喘了一大口气,狼狈地弓腰跪了起来。<br />
“队长……”<br />
他投降。<br />
第72章 约法三章<br />
求饶也没用。<br />
闻铮铎打定了主意要一次性给他治服帖。<br />
拖拖拉拉, 心慈手软,反而让他尝到甜头。<br />
日后再想震慑住就不容易了。<br />
一对杠铃放在地上,错位分开,穆扶奚呈俯卧撑状支撑着躯体, 右手握着放在胸下的杠铃, 左脚的关节搭在另一枚杠铃上, 右脚极力和左脚并拢, 左手则完全悬空, 攥着一串抵在杠铃一端的象棋。<br />
就以这样的姿势俯卧撑。<br />
他的外套在挨罚前脱掉了, 只留了一件黑色的背心, 包裹在骨头上的肌理极度拧着,甚至连脆弱的神经都迸发出力量。<br />
每一个毛孔都在析出汗水, 晶莹剔透的汗珠随着他的颤抖轻盈地晃动。<br />
晃动幅度过大的汗珠一颗颗破裂, 却没有固定的路径, 有的漫过他纤长的睫毛滴落到他的眼里, 有的沿着他清秀的脸颊流淌到他流畅的下颚线, 最终都殊途同归, “啪嗒”砸在了地面上。<br />
做到第十个穆扶奚就上气不接下气了, 之后每做一个就感到喉咙干渴一分。<br />
做到第二十个的时候他就因缺氧牙疼了起来, 从胳膊到屁股都酸痛不已。<br />
闻铮铎肃立在旁边盯着他做。<br />
象棋散一次加一组。<br />
汗水划过穆扶奚的眼尾, 像极了他因委屈而流下的泪水。<br />
闻铮铎自始至终都没有搬椅子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