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口型看是叫孔婧圆“大小姐”,请她上车。<br />
随后便直起身子沉着地跟孔召丰做了些汇报,看起来像是孔召丰的秘书或者助力之类的人。<br />
三个人很熟识的样子。<br />
穆扶奚看了他们片刻便收回目光,转身走了。<br />
自从穆昭丹出事,他心态上就变了很多,做许多事都没有过去热心激进了,什么都想置身事外,仿佛连身体里的血都凉了几分。<br />
之前他为了那些案子奔走忙碌,没觉得有半点不值。<br />
为了还人清白、还原真相,要他做什么都行。<br />
他是站在受害者的视角为对方鸣不平的,心里想着自己的深仇大恨,多少带着点本不属于自己的愤慨在为对方讨公道。<br />
现在,他听到了各种各样指责的声音。<br />
虽然以前也不是没有听过,但以前他是一直在专心做事,也没有在意过。<br />
如今稍微得了一点空闲,能认真想了,就会觉得自己凭什么要受这样的委屈。<br />
尤其是当眼看着穆昭丹这样立下汗马功劳的英雄因为用错了线人,所有的功绩就被抹杀了,生命还受到威胁,那样脆弱又无助地躺在病床上。<br />
他真的很想问一句凭什么。<br />
再听滇南那边的同事提起往事,语气里全无对前辈的尊重,就像是冷漠地看着别人家的热闹,把毒/枭的背景当作茶前饭后的笑料聊。<br />
那么的轻松随意,不见用心。<br />
他在冀安查案,没有第一时间回去探望父亲,不就是因为相信这些同事能够替自己缉拿凶手吗?<br />
结果发现这件事因为不属于对方日常的职责范畴被排在了最末,对方只有在道歉的时候是诚恳的。<br />
意思是那个人这些年并没有在滇南作乱,在现在的那些鼎鼎大名的毒/枭里面排不上号,危害没有那几个为首的大,又涉及陈年往事要翻旧档,他们的精力实在不够。<br />
他没空留在滇南和他们理论,回来以后越想越气。<br />
这不和之前那些啥事不干,还在背后品头论足,死命蛐蛐他干得不好的废物点心一个样吗?<br />
于是他就想,警察这份职业果真也就是这么回事,好像也就是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br />
还是破规矩特别多的工作。<br />
他寄予厚望的公权力也没能让他杀成仇敌,甚至只能看着对方逍遥法外。<br />
从前他还会想,要是所有人都不管这普通人的苦难了该怎么办,于是输给了让自己操劳的责任心。<br />
现在甭管是高官厚禄还是人间疾苦都不在他眼中,他只想了结了过去的夙愿,过他的安闲日子。<br />
毕竟警察的工作因为危险工资待遇还不错,足够他退休以后安心养老了。<br />
省厅领导在局里的这些天,每个人的工作状态都是马不停蹄的,只有他面对高高一摞接盘的资料,慢悠悠地审阅。<br />
他的状态明显和旁边焦头烂额的同事不同,一眼就被闻铮铎发现了,叫他进办公室谈话。<br />
闻铮铎跟他说话一向没对其他人严肃,上来就问:“孔婧圆走了,你的心也跟着飞了?”<br />
穆扶奚听闻铮铎的语气不像是质问,也不承认:“没有啊,我干得好着呢。” 闻铮铎像是笃定了他没好好干活,又问他:“那是因为我没让你进专案组,在耍脾气?”<br />
提到专案组,穆扶奚的表情变了一下,冷漠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渴望,顺着杆就往上爬:“我说是的话,您能让我进组吗?”<br />
闻铮铎不再和颜悦色:“你说是,就给我写检讨,反省一下出去了一趟回来工作态度怎么散漫了这么多。”<br />
穆扶奚借机试探:“我怎么听说您要走。走了您还管我吗?”<br />
他原本对着闻铮铎还算恭敬克制,现在想摆烂了也不装了,胆子一下大了许多,过去当着闻铮铎的面不敢说的话、不敢撒的泼,眼下都敢了。<br />
跟豁出去了似的。<br />
闻铮铎睨了他一眼:“我走哪去?”<br />
穆扶奚不假思索地答:“省厅。”<br />
闻铮铎抬头看了眼门外,说:“管住嘴,别什么话都往外说。”<br />
看样子是还没定下来,否则不是这个反应。<br />
穆扶奚心情抑郁,跟喝了假酒似的,没边没沿道:“那看来是谣传。我还想着您调走了给您包个大红包呢,这下不用破财了。”<br />
闻铮铎总算发现了他的异常,问他:“滇南到底发生什么了?”<br />
“没事。”穆扶奚沉默了两秒,突然给他发了张好人卡:“我就是现在才发现,您可真是个好人。”<br />
闻言,闻铮铎的表情凝肃了起来。<br />
第135章 金丝雀<br />
过去说他搞特权完全是对他认识不深, 打从重逢起,穆扶奚就没见他耍过官威。<br />
现在回头再看,别人待他特殊也完全是看在他的功德和道行上,那是他一路结的善缘。<br />
深交以后才发现, 闻铮铎是真的好。<br />
穆扶奚很少见闻铮铎这样的领导。<br />
面上威严, 说话诚恳, 意见中肯, 向来只给下属机会, 不抢下属功劳。<br />
那些他比别人能干所挣来的东西, 也不全揣自己兜里, 甚至是一点不给自己留,转手就分给了出力的下属当奖励, 他本人根本不稀罕物质上的尊容与奢靡。<br />
像下属出去聚餐, 不仅不用顾及他的面子请他做上席, 也很少在餐桌上听他摆谱教训, 他几乎是不吭声的, 听人说有时候连他人不在的场合都是他远程买单的。<br />
他见过世面, 慧眼如炬, 依旧愿意倾听别人浅薄的见解, 从不因自己学识渊博笑话谁, 往往是讲一半道理, 让对方自己去悟,对方因此获得了成长他也会为其高兴。<br />
他一直是风雨中撑伞的人, 沉稳牢靠, 考虑事情总比一般人周全一点, 分明公务繁忙却总能记得下面的人细微之处的私事。<br />
他分明才是全队最细心的人,却总把高光都给了自己的搭档, 还谦虚地说是自己盖住了对方的锋芒。<br />
有能力和魄力,却从不居功。<br />
正是因为他这样好,衬托之下,穆扶奚才觉得自己遇见的那些人是真的糟糕。<br />
就算没有他当东郭先生的那件事,大多数人对他都是不尊重的,时常把他当取乐的工具。<br />
他会的东西多,那些人就指望他在工作中将所有特长都用上,非要他油尽灯枯不可,不允许他有一点自己的爱好是派不上用场的。<br />
等到他有不懂的,那可不包容,说他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懂。他请教,对方实际上也说不出所以然,净说些似是而非的话,一个比一个会装。 哪有像闻铮铎这样手把手教,给资源学的?<br />
眼下闻铮铎追问,他也不耽误闻铮铎的时间开解他的这些烦心事,只说到哪人手都不够,滇南那边不是很配合,希望闻铮铎的专案组能顺利推进。<br />
闻铮铎听了他这话,眉头反而舒展了一点,沉声说道:“不能你做了事,就要求别人也和你保持一样的节奏,你又比别人多做了多少呢?沉下心来做你自己的事,安心等消息就好。”<br />
穆扶奚悻悻说:“是。”<br />
心里想的却是以后少做一点,就不会再觉得自己受了多少委屈。<br />
闻铮铎又说:“不管我调不调走,你迟早会有新上司的。不能说习惯了听我的,换个人来就管不你了。说到底,你是市局的人,不是我的人。”<br />
“换句话说,你要有自己的成就,早晚也是要成为别人的领导的。”<br />
原本听到“不是我的人”,穆扶奚还挺难过的,后来听到“也是要成为别人的领导的”,不知怎的就起心动念,精神振奋了点。<br />
到底是将闻铮铎当成了楷模,有意仿照他的行事规划自己的蓝图了。<br />
察觉自己刚才说的话题太沉重,闻铮铎不再教训穆扶奚,转而问:“白明庭说你给我带了饭,饭呢?”<br />
穆扶奚一直心不在焉,闻铮铎怎么问他就怎么答:“在桌上。”<br />
闻铮铎就一瞬不瞬盯着他,看他什么时候回过神。<br />
穆扶奚和他对视一眼,心想自己也没做错什么,哪里又惹着他了,半晌反应过来,立刻起身:“我给您拿过来。”<br />
闻铮铎就说:“还说自己没事。”<br />
穆扶奚叹了口气,心想以后还是自己把情绪处理好,别什么事都让闻铮铎操心了。<br />
饭来后,闻铮铎吃得不疾不徐,抽空对穆扶奚说:“从比武输了起,队里的气氛就不太对,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br />
穆扶奚心说那是因为输了比赛吗?<br />
分明是传您要调走了闹的。<br />
他还以为闻铮铎下一句该说“你就别给我添乱了”,结果闻铮铎搁下筷子,喝了口茶水,说的不是他。<br />
“你跟孔婧圆的关系好像还不错,看怎么跟她说一下,劝她冷静点和家里人好好谈,不要都跑来局里闹。督察组已经来几波人问了,这样下去怕是要出事。”<br />
没有一个领导是不怕治下出事的,有任何尖锐的矛盾冲突都会吸引大量关注,这样舆论就会影响到事情本身的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