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ŮƵ > 濯雪[刑侦] > 第183章
就在这时,接到了楚郁的电话。<br />
他娴熟地划了下正显示着导航路线的手机屏幕,接通了电话。<br />
楚郁难得严肃且焦急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来。<br />
“小穆,马上来市人民医院一趟。这里发生了一起医闹,病人家属将主任医师捅了,直接送的急救室,一分钟前受害者抢救无效死亡了。”<br />
楚郁言简意赅地将情况说了一遍,又语速极快地给他详解,说死者名叫吕逢年,是市人民医院心内科主任医师。行凶的是一名叫方旭东的男性家属,冀安本地户籍,其母亲两个月前在吕逢年所在的科室住院治疗,术后恢复期出现并发症,于昨晚十一点过世。<br />
凌晨四点十七分,吕逢年值班时,他忽然拎着从家里带到病房内的水果刀冲向值班室,迎面捅了吕逢年一刀,没过多久吕逢年便在手术台上因抢救无效死亡。<br />
穆扶奚闻言瞟了一眼导航,距离机场航站楼大概还有两分多钟的路程。<br />
他没马上回话,心觉命案已经发生了,不差这几分钟,想把闻铮铎送到了再说。<br />
闻铮铎大概是猜到了他的心思,沉声对他说道:“前面路口把我放下来。”<br />
穆扶奚不以为意地说:“没事。”<br />
闻铮铎云淡风轻地说:“没事什么没事,案子重要送我重要?要学会分清轻重缓急。”<br />
穆扶奚抿了抿唇,只能依照闻铮铎说的将他放在路边,头一回在大事面前感受到了一丝个人情感受到辖制的身不由己。<br />
第178章 天才陨落<br />
闻铮铎的身影逐渐在路灯下缩成一团黑点, 被暗夜中的浓雾吞没。<br />
穆扶奚没再看他,一脚油门轰下去,车子汇入通往城区的主干道,导航重新规划了路线。<br />
凌晨的马路畅通无阻, 一路没遇上几个红灯, 穆扶奚驱车前行, 很快便与市人民医院隔河相望, 远远看见入口处停着几辆警车。<br />
尽管天色将亮未亮, 也围拢了不少本就在医院里的病患和家属。<br />
有穿制服的警察在维持秩序, 想必是辖区分局的人。<br />
车是闻铮铎自己的车, 他搭乘航班去的滇南,车没一起开过去。<br />
燃油车不能久停不动, 就借给穆扶奚用。<br />
穆扶奚飞车从桥上疾驰而下, 把闻铮铎的车一斜, 停在地面的停车场上, 并未占用急救通道, 锁好车门后连跑带跳到门口亮了证件, 在一群人的注视下钻进了包围圈。<br />
楚郁站在事发的三楼大厅的护士站旁, 正在柔声安慰身旁花容失色的女人。<br />
穆扶奚快步跑过去, 对着楚郁叫了声“楚队”。<br />
“来了。”楚郁见他来, 抬眼给他介绍了一下身边的女人, “这是我女朋友瑾颜,在麻醉科工作。”<br />
然后又给女人介绍穆扶奚, “这是我们支队的小穆。”<br />
两相问好后, 楚郁拍了拍女人纤瘦的后背, 示意她先到旁边等自己一会。<br />
穆扶奚伺机环顾了一眼四周。<br />
走廊上还残留着受害者挣扎时留下的血痕,警戒线已拉上, 辖区分局的技术人员正拿着相机沿走廊拍摄。几名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聚在值班室门口窃窃私语,另有被警察带去做笔录的,或低声啜泣,或面容惨白,气氛有些压抑。<br />
安顿好女友后,楚郁轻轻叫了穆扶奚一声。<br />
穆扶奚回过头熟稔地问:“怎么回事?怎么刚好在这?” 像这种普通的凶杀案,如果没有疑点的话,是不会惊动他们市局的,所以楚郁应当不是接到报案才过来的。<br />
楚郁往何瑾颜的方向偏了偏头:“来接她下夜班。今晚轮到她值夜。我们要结婚了,得空得商量一下婚礼的事。结果就遇上这种事,还是刚接替闻队的工作第一天。哎,人全力抢救了没救回来,英年早逝真是可惜。”<br />
穆扶奚可不是来听他长吁短叹的。<br />
他连闻铮铎都没送到航站楼就过来了,是听他在电话里拿十万火急的架势叫的自己,当是什么百年难遇的奇案。<br />
谁知过来一看,看上去只是场医闹酿成的惨剧。<br />
应该是归辖区分局负责的。<br />
他们市局不能总插手管分局的案子。<br />
他也是分局调上来的,知道案子被截胡心里是什么滋味。<br />
他直截了当地问楚郁要他干什么。<br />
楚郁也不再兜圈:“死者吕逢年虽然不是瑾颜他们科的,但比较熟识,她觉得这次医闹的矛盾爆发点有点可疑,让我过来看看。闻队说你的嗅觉比较敏锐,让我多带带你,就叫你也过来看看。”<br />
他说的比较客气,穆扶奚临时被他喊来的恼意被安抚了下来。<br />
他认真问楚郁:“哪里不对吗?”<br />
楚郁耐心陈情:“死者吕逢年是心脏外科的专家,平时最抢手的专家号挂的就是他。然而他今年才三十六岁,在所有科室的医生里是最年轻的,还是在这么难以攻克的领域的主任医师,以手稳和学识渊博著称。不论是周围的同事还是他的病人,都说他是非常温柔谦和的一个人,对他的评价很高,他办公室里的锦旗也挂了一整面墙。”<br />
三十六岁?<br />
这不又是一个医学界的闻铮铎?<br />
只不过医科有些不同,读完本科、硕士、博士,做到心内科主任医师,至少需要十年以上的艰苦磨砺。<br />
吕逢年这是得少年班出身,再去国外留学,才能有这么精彩的履历,也须得是几乎将自己能拿出的所有时间都倾注在了医学上,才能走到同龄人以及同行中金字塔尖的位置。<br />
妥妥的业界翘楚。<br />
怪不得他死了有人痛哭流涕。<br />
即便是没积大德也会有人为天才惋惜。<br />
在穆扶奚惊讶的目光下,楚郁继续说:“就是这么一个人,在事发前频繁出小错,不太符合常理。”<br />
穆扶奚现在也觉得他死得蹊跷了。<br />
楚郁带穆扶奚先去了太平间。<br />
死者吕逢年已经被移到了这里。<br />
冰冷的不锈钢推车上,白布覆着一具身形修长的躯体。<br />
楚郁一把揭开白布。<br />
白布掀起的瞬间,一张年轻的面孔暴露在冷光灯下。<br />
吕逢年五官端正,皮肤白净,下巴线条清晰,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上还溅着零星的血点,没来得及摘。<br />
腹部惨不忍睹。<br />
具体到尸检报告,得法医来看。 穆扶奚深吸了一口气,对楚郁说:“能去见凶手吗?”<br />
楚郁说:“可以。”<br />
方旭东被控制在三楼心脏外科走廊尽头的一间空病房里。<br />
两名辖区分局的人一左一右守在门口,见两人亮了证件,便将门推开放他们进去。<br />
等他们进来后,两名辖区分局的人也跟进来,将门关上,掏出笔记本和笔,随时准备做笔录。<br />
其中一人还掏出设备来录像。<br />
病房里光线昏暗。<br />
方旭东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双手戴着手铐。<br />
他已到中年,身材中等偏瘦,头发乱糟糟的,应当是好些天都没洗过,脸上的胡茬杂乱地冒出来。<br />
此刻他眼眶深陷,眼白布满血丝,身上穿着一件起了毛球的深蓝色棉衣,袖口和前襟上沾着大片已经发暗的血渍。<br />
穆扶奚在他对面的病床边缘坐下,与他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br />
方旭东听见动静,缓慢地抬起头来,目光有些呆滞。<br />
“方旭东。”穆扶奚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我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穆扶奚。我相信你只是激情杀人,现在心中已有悔意,我需要问你一些与案件相关的问题,使得真相更清晰。”<br />
他没有像许多港剧里那样索要凶手的呈堂证供,也没用用减刑来画饼。<br />
他是觉得对方现在竟有些神志不清,像是有问必答的样子。<br />
方旭东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两下,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br />
穆扶奚没催他。<br />
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方旭东终于面露痛苦之色:“好的警官,你问吧。”<br />
穆扶奚先逮着容易让对方卸下心防的点问:“你母亲是什么情况?”<br />
方旭东当即淌下两行泪来。<br />
他抬起戴着手铐的手擦了擦眼角,嗫嚅着说:“我妈两个月前心脏不舒服住进来的,一开始他们说做个微创手术就能好,风险不大。谁知道手术做了以后病情忽然就严重了起来,给换了个专家重新动手术。”<br />
说着他发自内心地骂道:“我心想他妈的狗屁医生,忽悠着我让我多交了医药费还让我七十岁的老母受折磨,早不让专家来做这个手术,还让我感恩戴德。我呸!”<br />
他嘴里的脏话骂得难听,穆扶奚却没有出言教育。<br />
对方眼下情绪是最激动的时候,他一旦打断了对方的倾诉,对方三不知就不愿吐露实情了。<br />
随后,他就听方旭东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但为了治好我妈的病,我还是咬咬牙签字了。手术到底是做了,完了他跟我说很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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