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桑条待春，跟船前 江宛被<br />
江宛被众人团团围在铺子门前。<br />
她脸上还带着方才争执时泛起的薄红, 却硬生生挤出一抹笑意。<br />
冲四周的街坊邻居摆了摆手，嗓音带着些几分沙哑，“没事, 让大伙儿看笑话了！真没事了，都散了吧，大家该买酱的买酱, 该挑干货的挑干货，今儿不论称头，都给大伙儿算便宜些！“<br />
她开口大方, 也是在感激刚刚帮衬自己的邻居。<br />
围观百姓明白了事情始末, 也不好再站着瞧热闹, 便挑了家中紧着用的物件，三三两两地散开了。<br />
江宛转过身，走回柜台后。拿着抹布，有一搭没一搭地收拾着早已被余氏擦得锃亮的柜台。<br />
看她这幅心不在焉的模样, 余氏端来一碗新沏的热茶，递到她手边。<br />
江宛接过来, 捧在手心里，那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一点一点地漫上来。<br />
她低头看去。<br />
茶汤黄亮, 里头沉着老梗, 几片老叶在滚水的熨烫下，正缓缓舒展。<br />
这是她从商城里购买的散茶, 便宜却耐泡。<br />
“娘，谢谢你。”她声音很轻, 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一样。<br />
余氏伸手替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傻丫头, 跟娘有什么好谢的？一家人总爱说些两家话。”<br />
江宛忍不住傻笑了一声，低头喝了一口。<br />
茶汤苦涩，回甘却好甜。<br />
黄二娘不知什么时候也从堂屋走了出来，倚在门框边，笑着朝江宛竖了个大拇指，“东家，就得这样！那样烂心肝的东西，早该一脚踢得远远的，沾上了都是晦气！”<br />
说着，她冲江宛挤了挤眼，“不过你可别忘了，我那牧草种子还没拿呢，我可是专程跑这一趟的。“<br />
江宛一愣，这才想起先前答应黄二娘的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二娘放心，忘不了您的。来，我这就给您拿去。”抬脚便往里间走去。<br />
路过余氏时，余氏在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太多话，只低低地道了一句。<br />
“宛丫头，往后这个家，有娘在，谁也不能欺负了你去。“<br />
江宛的脚步顿了一下，鼻尖忽然有些发酸。<br />
她没有回头，轻轻“嗯“了一声，脚步却比方才更稳了些。<br />
此事过后，镇上人家再看江宛，目光便添了几分拘谨。<br />
不再像以前那样“丫头长”“丫头短”地随口招呼，言语间多了些客气的疏离。<br />
大家都体谅她在继母手底下过活不容易，可到底没法全然认同她对待亲爹冷漠的态度。<br />
背地里议论几句，面上却也都相安无事。<br />
对此，周家一家人都觉得紧着自家日子过就好，旁的闲言碎语，随它去吧，时日一长，自然也就慢慢淡了。<br />
这些日子，街道司的倾脚夫张簸箩忙开了。<br />
他日日挑着那副渗透入味的粪桶，把镇上大大小小十几户人家的污秽全收集了起来，刮得粪池都见了底，也不愿意停下，一挑一挑的粪水往坡上的蓄粪池送去。 他背上天生就有个鼓鼓的肉包，恰恰好能卡住下滑的挑子，挑起粪水来，比常人还利索几分。<br />
步子稳当，桶里的污秽是一滴也不浪费。<br />
余氏撒菜种的地，就在蓄粪池旁边，挨得近，也方便日后浇灌。<br />
张簸箩“哗啦哗啦”地倒完一挑粪水，盯着菜地里已经冒出两片真叶的苗子，看了好半晌，越看越觉得古怪。<br />
“嫂子、宛丫头，你这地里撒的种怎么杂七杂八的？叶子长得也不一样，有些我瞧着还怪眼生的……”<br />
江宛正蹲在地里拔草，闻言动作一滞。<br />
抬头，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啊，我娘种的。”她说着，还偏头去看一旁的余氏。<br />
余氏也愣了，有些奇怪地瞅了江宛一眼，“这不是你带回来的菜籽吗？那油纸包里裹着，我看里头有白有黑的，想着你心里有数呢，就全撒下了。”<br />
说着说着，她伸长了手臂去扒拉旁边的嫩叶，“你看，这边出的是圆叶吧，那边是尖叶，还有那一片，毛乎乎的，好些我也认不出来。”<br />
江宛讪讪地在胳膊上蹭了蹭鼻头，面上浮起一层浅浅的窘色，“不晓得……种出来就知道了。”<br />
当初买菜种的时候，只图它便宜，也没细看，随手就下了单。<br />
眼下都起苗了，估计过不了几天就要移苗了，长出什么便是什么吧，总比冬日里天天啃萝卜加牛皮菜强。<br />
余氏也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这地空着也是空着，种出来什么都不亏。哪怕是长一茬野草，归拢归拢一把火燎了也是加肥。”她望着这片绿油油的苗子，眼中全是盼头。<br />
张簸箩低头看了脚边这口已经七分满的蓄粪池，瘪着嘴，连连摇头。<br />
末了，叹了口气，挑起空桶慢悠悠地走了。<br />
也就周家这老两口会惯实孩子，好几文钱的一桶粪水，就拿来浇灌这些不明不白的东西。<br />
败家哟……<br />
等张簸箩走远，余氏悄悄挪过步子，蹲到江宛身边，小声问道：“小宛呐……娘还打算种些抱儿菜和大头菜，你看怎么样？”<br />
她看着暂时荒废的两块空地，说不心疼那是假的。<br />
花老些银子开出来的地，哪怕要入冬了，她也不想让地歇着，总觉得亏得慌。<br />
江宛抻起腰杆，先看了眼身前挤挤挨挨的一片绿意，又抬头看了看那一大片刚翻过垄的新土，犹豫着开口。<br />
“娘，这么大块地呢，你想种什么就种什么，就是别累着自己就好。”<br />
家里人人都有事，不能一直跟着余氏在坡上除草、施肥，眼前这些菜种等移开估计都能种个半亩地了，再多种些，那是真的很辛苦了。<br />
“不累不累。”<br />
余氏听了这话，心里熨帖不少。可放眼光秃秃的坡梁时，又操心起来。<br />
“等你爹把柑子树移回来，再移些栗子树回来，这两匹坡就得去一匹了，剩下的还不晓得该怎么办呢。”<br />
江宛也愁。<br />
这地一开出来，远比她想象的更大，将近三十亩的坡地横在眼前，不种粮浪费，种粮累人。<br />
思来想去，一家人也就想出来种点果树占地。<br />
她正准备开口同余氏好好合计合计，坡脚后院儿就传来了小禾的喊声。 “嫂子！何家的吴嫂子找你有事，你赶紧回来吧！”<br />
“哎——来了！”<br />
江宛扬声应着，拍拍手上的泥，起身离开了。<br />
“娘，我先回去了，您小心点您的腰。”<br />
余氏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嘴里念叨着“知道了知道了，忙你的去”，腰杆却已经弯了下去，继续清理着菜苗缝里的杂草。<br />
顺着开出来的小径，江宛一溜烟地跑回后院，在缸子里舀水冲了个手，便疾步进了堂屋。<br />
堂屋里，吴巧正牵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局促地等在那里。<br />
看江宛回来，她眼睛一亮，忙牵着孩子走了上来。<br />
张口便唤：“东家……”<br />
“东家”两个字刚出口，江宛便听出了那里头堆积的怨愤和委屈。<br />
抬手指了指着桌旁的条凳，对她说道：“有什么事，坐下聊。”<br />
“哎。”<br />
吴巧点头致谢，拉着孩子就往江宛指的凳子坐去，躬身驼背的，姿态摆得极低。<br />
小禾送来一壶热茶和一些云片糕和炒米糖后，便识趣地去前面盯着铺子了。<br />
堂屋安静下来。<br />
望着愈发消瘦的吴巧和她两个变得有些木讷的孩子，江宛眉心是紧了又紧。<br />
江宛眉心紧了又紧，将桌上的吃食推了过去，“今天来找我，是想通了吗？”<br />
看两个孩子没一个将眼神放在糕点上的，又倒了三碗热茶推给三人，“喝口水，慢慢说。”<br />
吴巧低着头，牵着两个孩子的手抓得死死的，似乎生怕一撒手，这两个孩子就没了一样。<br />
她一双眼睛焦躁不安地在前铺布帘上扫来扫去，来回好几次后，才终于松开了抓着孩子的手。<br />
起身，她双膝“噗通”一声砸到地上，直挺挺地跪在江宛身前。<br />
“东家，你这次一定要救救我！”<br />
说罢，当着两个孩子的面，“砰砰砰”地给江宛磕起了头。<br />
两个孩子“呜”地一声哭出声来，紧贴着吴巧站着，小手牢牢拽着她的衣裳。<br />
江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跪吓得登时就从凳子上弹了起来。<br />
她连手中端着的茶碗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匆忙上前，弯腰将吴巧扶起。<br />
“你别跪我啊，有什么事你先说出来，什么都不说出来，我怎么敢应你！”<br />
江宛一手端着茶碗，一手抓住吴巧的胳膊，愣是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br />
就几日没见，吴巧的身子轻得吓人，身上的骨头都摸着膈手。<br />
“起来，起来说。”江宛把她按回凳子，自己也在旁边坐了下来，将手中茶碗再次推在她跟前，“先喝口水，定定神。” 吴巧哆嗦着捧起茶碗，嘴唇沾了沾碗沿，却没咽下去，眼泪先吧嗒吧嗒地掉进了茶汤里。<br />
那两个孩子脸上挂着泪，仍木愣愣地坐在旁边。<br />
两个人都瘦得颧骨高耸，脖子细得像麻秆。他们看着娘亲掉泪，呆呆地眨着眼，闭紧了嘴巴跟着掉泪。<br />
江宛不会安慰人，只耐心等着她开口。<br />
吴巧深吸了几口气，总算把眼泪憋回去大半，抬手用袖子胡乱揩了把脸，声音沙哑地开了腔。<br />
“东家，我实在是……实在是没活路了。“她说着，目光落回两个孩子身上，伸手把他们搂近了些，“我家那个不争气的小叔子，上个月又赌输了，拢共欠下四十两银子了。<br />
四十两啊东家，我们一家子不吃不喝攒两年都凑不够。<br />
婆婆急得满嘴起泡，公公气得躺了三天，可到头来，他们舍不得动小叔子一根手指头，就……就把主意打到了这两个孩子身上。“<br />
江宛一脸惊诧地看着她，“何长青不是腿瘸了吗？瘸腿是怎么去的？爬着去？”<br />
吴巧摇摇头，声音抖得更厉害了，“不知道啊。婆婆说，木炭场那边正招工，管吃管住，小娃也要，一个月还给五百文工钱。<br />
她说让两个孩子去签三年契，先把小叔子的赌债顶上，剩下的还能贴补家用。”<br />
话到这里，她猛地憋了口气，“东家，您是知道的，那木炭场是什么地方？烧炭的窑口又闷又呛，进去的人哪个不带一身病回来？去年炭场死了两个半大的孩子，周边都传遍了，就是烟尘吸多了，肺里烂穿的！“<br />
“我跪下来求婆婆，我说他们才这么小，去了就是送死啊。婆婆倒是笑了，她说'死不了，炭场管饭呢，比跟着我们强'，转头就托人找牙人了。说要寻个中间人牵线，尽早送过去。“<br />
吴巧闭了闭嘴，眼泪又涌了出来。<br />
这回她连擦都懒得擦了，就那么任由它直直地淌着，“东家，长白在前头，也不晓得还能不能回来，我捎了信去，到现在也没个回音。我要是再不想法子，两个孩子就没了啊……“<br />
江宛听完。<br />
后槽牙咬得紧紧的，腮帮子绷得硬邦邦的，脸上满是愤慨。<br />
她也不是头一回听说木炭场的事。<br />
那窑场在镇子东头三里外的山坳里，常年乌烟瘴气，远远看过去像罩了一层灰蒙蒙的瘴气。<br />
窑工们个个咳得像患了痨一样，三四十岁的人看着比五六十的还显老，指甲缝里常年嵌着洗不掉的黑灰。<br />
小工们更是可怜，身量还没长开就被塞进窑口。<br />
添柴、扒灰，长年累月地熏着，到最后，没几个能全须全尾地熬出来。<br />
“你那婆婆，是打算把两个孩子都送去？“江宛压着嗓子问。<br />
吴巧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br />
“大的送去烧炭，小的送去给窑工们洗衣做饭，说也能算一份工钱。“她说着，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儿子，那孩子生了一双大眼睛，眼白却微微发黄，嘴唇干裂着，脸颊上还有几块蹭破了皮的血痂。<br />
吴巧伸手替他揩掉，动作很轻，“我娘家不管我，想托都没处托。大家听说是染了赌瘾，哪个敢沾？<br />
我找了几户相熟的邻居借银子，人家都推说手头紧，背地里还劝我想开些，说‘卖了也行，好歹有条活路'。<br />
活路？那叫活路吗？”<br />
吴巧苦笑一声，不甘地摆了摆头。<br />
堂屋里安静了片刻，只听得见吴巧压抑的抽噎和两个孩子浅浅的啜泣。 江宛沉默了好一会儿，实在是无法眼睁睁看着这母子三人就这么被烂赌鬼拖进泥潭。可又实在担心吴巧立不住根，救了这一次，还有二次等着她。<br />
踟蹰半晌，她才开口问道：“你来找我，是想我替你出银子？“<br />
吴巧猛地抬头。<br />
她连连摆手：“不，不，东家，我不敢开口跟你借银子。我知道你铺子里也要周转，几十两银子不是小数，我拿什么还你？“<br />
她说着，把孩子往前推了推，“我是想……我是想求你，能不能让这两个孩子在你这铺子里干些活计？打扫、搬货、跑腿，什么都行。我不图工钱，管两顿饭就成。只要孩子在你这儿，婆婆就送不走他们。在我男人回来之前，我实在没法子了……“<br />
她说着又要往地上跪，江宛赶紧一把拽住她。<br />
“不行，我这儿不要小工。”江宛低头看了看那两个孩子。<br />
两个孩子都瘦骨伶仃，衣裳洗得发白，袖口短了一截，露出跟鸡爪子一样的手。<br />
养活别人养不起的孩子，那是慈善堂干的事。<br />
她自家日子都过得不宽裕，哪里有这闲心思？<br />
“何家那边……“江宛斟酌着措辞，“你们不是已经分家了吗？怎么又扯一块儿去了？”<br />
吴巧气得浑身都在哆嗦，“那对公婆，是趁我不在才做出这种天打雷劈的烂心事！”<br />
她声音里透出几分近乎绝望的恳切，“东家，我不是要你替我养孩子。你之前不是说让我来镇上寻你吗？只求你替我先护着这两个孩子几日，就几日，我找好落脚的地儿，就来寻你。”<br />
江宛没急着答话，目光又落回那两个孩子身上。<br />
镇上人都只知道吴巧命苦，丈夫抽走了，公婆又是个只疼小儿子的偏心眼。<br />
如今吴巧这处境，竟比传言还要糟得多。<br />
何家的胡搅蛮缠江宛是见识多的，沾上了就是一身腥，可吴巧养蚕的手艺，她又实在想要。<br />
想了想空山空荡荡的土地，江宛深深地呼出口气，抬手，重重落在吴巧肩头。<br />
“行。两个孩子先留在我这儿，吃住我管。你婆婆若是来要人，我来应付。“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抓紧时间找个地儿安置，落脚银子我来支。<br />
过些日子，我就不在永兴镇了，反正你们都分家了，到时候出了事别觉得丢脸，该去镇衙去镇衙。<br />
丢人哪有丢命严重？”<br />
吴巧怔愣了一瞬，随即像被人猛地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瘫软在凳子上，嘴唇抖了又抖，半天才逼出一句。<br />
“东家……东家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br />
她说着又要磕头，江宛一把将她按回凳子。<br />
“别磕了，再磕下去额头都要破了，我也不喜这规矩。“她推过点心，示意两个孩子先吃点填个肚子。<br />
“找时间去蒋书办那重新摁个契，就签长契吧，十年长契。”<br />
“啊？”吴巧红着眼眶，一脸震惊地看着江宛。<br />
十年？<br />
她一个拖着两孩子的妇人，哪里就值得东家签十年契了？<br />
江宛瞧出了她的惶恐，索性握住她那双满是粗茧的手。 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道：“你要是信我的话，就签了。你放心，只要你安心给我养茧子，我不会捏着契约不让你走的。回头有这契约在，你公婆就是想抢人，也得掂量掂量何家能不能赔得起这个款项。”<br />
吴巧垂下头，手指蜷在江宛掌心微微发抖。<br />
沉默半晌，她用力地“嗯”了一声。<br />
“东家，我信你。”<br />
两刻钟后，江宛就安置好了吴巧母子。<br />
租的是李绣娘屋后支起的小棚，隔得近，抬脚就能到。租金还少，一月就象征性地给了三十文钱。<br />
找蒋书办重新签完契时，江宛又催了两句茶盐引的事，便被蒋书办以公务繁忙的借口，半推半就地将江宛给“请”了出去。<br />
江宛站在衙门外头，也不急。<br />
蒋书办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出的承诺，那是断不可能不认账的。<br />
有了吴巧，后山的地就有着落了。<br />
桑树！<br />
全部种成桑树！<br />
然后再搭几个棚子养蚕。<br />
往后不仅是蚕茧，连蚕砂都能一粒不落地进自己的口袋。<br />
工钱每个月八百八十八文钱，吴巧拿着头一个月预付的工钱，心里反倒发慌。她急急忙忙地返回白云村，想砍些桑枝带回，早早把后山插满。<br />
白云村的人当然不依。<br />
何家老两口听说吴巧立了新契，又惊又怒，上门闹过两回，都被余氏举着扫帚赶了出去。<br />
江宛站在铺子门口，笑眯眯地看着余氏肩扛扫帚的凯旋模样。<br />
她娘现在是护犊子护上瘾了，有时候连门口嚼舌根的刘婶子都得挨打。<br />
这下出门，总算不用惦记家里了！<br />
桑树其实并不难找，白云村的人就是卡着不给，也没什么大不了。<br />
老蟒林和李家坳听到风声，不到三天就给江宛扛来了十余捆半新不旧、皮色清润的桑条。<br />
吴巧带着两个孩子，蹲在后山挑挑拣拣。<br />
把有折损的、虫蛀的剔出去，余下的削齐根、修旁枝，沾了草木灰往松好的土里一插，再浇一遍定根水。<br />
她做这些事，做得十分仔细，每一根扦插条都压实了土、扶正了杆子，信誓旦旦地跟江宛保证道：“等开了春，保准冒出新芽来。”<br />
过了霜降，天一日凉过一日。<br />
晨起满是浓雾，深呼吸一口，透心的凉。<br />
江宛站在堂屋，看着余氏将半人高的箱笼打开又合上，里头塞满了浆洗干净的新衣新鞋。刚到手还热乎的茶盐引也被油纸裹了三层，小心翼翼地压在贴背的那一面。<br />
“你这次跟船，要是遇到不对的，就立马回来，别硬撑着，走一截算一截。遇上合心意的东西，也别急着下手购置，说不定前头的更划算。家里别操心，你安排每月初十摆腊味和送船货我都跟得紧……”<br />
周祥贵蹲在一旁，喋喋不休地念叨着。 “真要走啊……”小禾端来几碗热姜汤，嘴巴撅得老高。<br />
一想到嫂子明天就要登船走了，她心里就难受得紧，连气儿都喘不匀。<br />
作者有话说：<br />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