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掉了?”沉禾清和他玩笑道:“你也失忆了么?”<br />
柏岱恒找来纸巾擦拭她的腿根,没什么情绪地回答:“我倒是想。”<br />
沉禾清扶着他的脸问:“你想把我忘掉吗?”<br />
看着她天真的表情,柏岱恒违心道:“没有。”<br />
无数个日夜,他没有一刻不想将她忘掉。<br />
他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承受无数的痛苦,花费数十年方才习惯早已麻木的痛,结果偏偏又遇见了她。<br />
从他将柏梓锡推入泳池后,所有人都说他是一个没有情感的怪物。<br />
既然他注定没有情感,为什么要让他感悟情感。<br />
她带来的痛苦远超儿时。<br />
精神上的折磨让他时常出现幻想,甚至现在,他依然觉得这只是一场梦。<br />
如果可以,梦醒之后,他希望能够忘掉一切。<br />
情感是无尽的沼泽地。<br />
“总觉得你在骗我。”沉禾清哼笑一声,很快又打消了这个想法,她起身说:“我去洗澡了,你需要我帮忙吗?”<br />
毕竟他的腿伤没有好,走路都不方便,她不知道伤口能不能碰到水。<br />
不过,他这个人一向比较高傲,可能不会需要她的帮助。<br />
原地等了两秒他的回答,他没有吭声,沉禾清也没有继续等下去。<br />
她带衣服过来,在他的衣柜里随便拿了一件衬衫当睡衣,进浴室前最后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她发现他变了。<br />
一种说不上来的变化,也许是时间致使。<br />
浴室里整洁干净,放佛很久没有人使用过,但却保持着一尘不染的环境。<br />
沉禾清打开花洒,调节好水温后,她认真洗了个热水澡。<br />
沐浴露的味道不是他从前用的松木香。<br />
一个稀疏平常的小细节而已,沉禾清又开始感到心乱。<br />
她所失去的记忆里,究竟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br />
洗完澡,沉禾清按照医嘱服用了陈医生开的药。<br />
一股蓝莓的味道,她觉得有点好吃。<br />
估计是自己太饿了,趁着柏岱恒洗澡,她准备煮碗面垫肚子。<br />
打开冰箱,玲琅满目的食材让她惊呼不已,他吃得了这么多吗……<br />
沉禾清暗自腹诽,从里面找到面条,转身走向浴室,她敲了敲磨砂的玻璃门,礼貌地询问:“你要吃面吗?”<br />
“不喜欢吃面。”他的声音夹杂着水流。<br />
好耳熟的一句,沉禾清没有强求,非常熟练地给自己煮好了一碗番茄鸡蛋面。<br />
太完美了。<br />
沉禾清想用手机拍下来,结果发现自己的手机不见了。<br />
是丢家里了还是摔倒时弄丢了?<br />
她看了眼不远处纯白墙壁上的时钟,现在还早,未到门禁时间。<br />
沉禾清拿起筷子准备专心吃面,吃着吃着,面前落下了一道黑影。<br />
她咬断面条,抽着纸巾擦拭唇角,“怎么了?”<br />
柏岱恒反问:“好吃吗?”<br />
沉禾清大大方方地将瓷碗推到他面前,用木筷夹了一指面条想喂给他,“你可以尝一下。”<br />
柏岱恒摇头,“不用。”<br />
沉禾清“哦”了一声,自己吃下吹冷的面条,不忘直言:“是因为我喂你,你才不吃的吗?”<br />
柏岱恒微愣,放佛置身年少时光。<br />
按照当年那颗“葡萄”的走向,他会吻她,然后跟她做爱。<br />
“算了。”沉禾清见他沉默,没想再逗他,他对情爱真是天生的迟钝,她自然没必要和他计较,当下正事要紧,她问:“能不能把你的电话借给我,我想给家里人报个平安。”<br />
柏岱恒拉回思绪,“好。”<br />
找到自己的手机递给她时,他似乎想起什么,沉声道:“和他们交代一下,后天你会出国。”<br />
“啊……”沉禾清默默输入母亲的号码,忍不住嘀咕:“这样仓促么。”<br />
而且,他刚刚的语气,她不喜欢。<br />
“你没有问过我的意见,直接让我跟你走吗?”<br />
“很抱歉。”柏岱恒移开看向她的视线,喉结上下滚动着,他再次得心应手地撒谎:“之前和你商量过,但你忘掉了。”<br />
察觉到自己言语表达得过于生疏,他握上她的手,在铃声响起前,轻声说:“你不想去我生活的地方看看吗。”<br />
沉禾清认真想了想,还是拒绝:“以后也有很多机会嘛,我现在失去了几年的记忆,能不能等我想起来了再去找你?”<br />
她觉得忘掉了那么多的事情好可惜,记忆是很美好的东西,如果她能想起来……<br />
等她想起来。<br />
柏岱恒心下一沉,想起来就太晚、太晚了。<br />
“禾清。”他喊她的名字,指尖都在颤抖,他迫切需要用药物克制混乱的思绪,最后哑然,起身前往自己卧室找到贴着标签的白瓶,服完药,他沿着床边一点点站起来。<br />
回头发现沉禾清在门口担忧地盯着他。<br />
“你生病了吗?”她小声问。<br />
“没什么。”柏岱恒走到她面前,有些困倦地抱着她,“跟我离开这里吧。”<br />
抱得太紧,沉禾清喘不过气,她费力道:“我知道了。”<br />
或许是他家人迫害他的原因,他好像非常缺乏安全感。<br />
沉禾清莫名其妙地产生出强烈的怜悯之心,从而答应陪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