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城。<br />
“感谢蒋总相助。”<br />
蒋筠与梁倩握手,“不必谢我,新维的事你帮我许多,我这举手之劳而已。”<br />
“只是人约到了,至于他愿不愿意帮忙,我并不能保证。”<br />
梁倩看她,眼睛里流过一丝笑意,“事在人为。”<br />
等待在外的章裕此刻推门进来,对妻子说:“现在走吗?”<br />
“嗯。”<br />
蒋筠拿起放在沙发上的手提包,上前挽住丈夫的手臂,和他小声说:“你今天这一身很好看。”<br />
章裕只是笑,默默与她十指紧扣,“你喜欢就好。”<br />
等邢蓁回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夫妻恩爱的画面。<br />
“听说蒋总和她丈夫是初恋,结婚多年一直都是这样恩爱。”<br />
梁倩想到上次见面时,那位姓陆的秘书搭在蒋筠腰上的手,心想传言未必全真。<br />
但也与她无关,更何况,换做是她迈入婚姻殿堂,她也未必能遵守一生一世的诺言。<br />
“手机给你,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我先去楼下了,有事打我电话。”<br />
“行。”<br />
那人应下邀约,但提出,他只能见梁倩一人,所以邢蓁不能留下。<br />
梁倩坐在落地窗边,抬眼便可看见楼下花园一片绿意盎然,草木繁茂、花团成簇,自然又和谐。<br />
她看着,一时出了神,直到电话铃声响起才回神。<br />
屏幕上跳跃着的名字让她稍感意外,手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接通。<br />
但他的坚持超乎她意料之外。<br />
“喂。”<br />
梁倩最终还是选择了接通电话。<br />
“我……”<br />
柯清越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来,听起来有些别扭,他在犹豫、在迟疑,长久的停顿让她感到些许不耐烦。<br />
“柯清越。”<br />
梁倩向后依靠着椅背,一只手撑在桌上,指尖轻点桌面,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这是她常做的动作之一,“即使我与你之间结束了,清逸她那边,该给的资助我会按计划进行,不会少了她。”<br />
“不是,”他着急忙慌地解释,“我不是为了这个。”<br />
她停下手中动作,认真道:“如果是为了前天的事,那更不必,我没有怪你。”<br />
他的呼吸突然变得额外沉重,“为什么,为什么不怪我?”<br />
因为——<br />
梁倩停顿片刻,脑海中浮现初次见他时的情景,他穿着被洗到发白的衣服,局促不安地站在大厅内等待。<br />
半个小时前邢蓁就说他到了,他就这么站在原地等待了半小时,沙发就在旁边也不敢坐下,弱小又无助。<br />
她不想欺负他,也不想别的人欺负他。<br />
“你还年轻,没有必要面对这些纠葛。”<br />
她和陆嘉祁的事,让他参与进来,只会伤害到他。<br />
他本就是无辜的。<br />
这句话却是给他判了“死刑”。<br />
原来……没有一点点的爱吗?<br />
在如此漫长的相处中,也没有产生那么一点点的爱吗?<br />
她给他的温情,原来只是出于他是小辈是弱势阶层的爱护。<br />
柯清越哭得不能自已,泪水和雨水交织在一起,凄惨又无助,到了连路人都忍不住驻足、回头多看几眼的地步。<br />
听着他的哭声,梁倩内心不是毫无波澜,有一瞬的心软,也许她可以在这些复杂的关系中找到平衡。<br />
但理智最终回归,“往前看吧。”<br />
“我…我知道了。”<br />
泪流不止,可他强撑着,<br />
“你放心…你的钱,我会努力赚钱还给你。”<br />
“没有必要。”<br />
梁倩看了眼时间,“那是你应得的。”<br />
他只是重复,“不,我会还的,即使用尽一生。”<br />
这可能是他与她仅有的联系了。<br />
“随你。”<br />
挂断电话,梁倩不禁扶额,柯清越的执着让她感到些许头疼,但眼下不是处理这些事的时间,套间的房门被从外推开,一位身着黑色西装套装的男性出现在她视线之中。<br />
和资料上看到的一样年轻。<br />
无论是先前空降的江恪,还是如今的他,都比她预估的要年轻几岁。<br />
梁诚用人,竟然也开始不拘一格了。<br />
他从前最信奉那套经验论,爱用年长的男性,拒绝一切年轻的、新颖的风格。<br />
当时她回国受命组建投资部,招募的人年纪都在二十到三十期间,他对外宣称支持她的一切行为,但私下把她叫到办公室,从桌上抽起又厚又重的文件夹狠砸到她身上,怒斥她胡来。<br />
她被砸得头晕眼花,手臂、胸口一阵阵地痛,室内暖气向来开得很足,即使在最寒冷的日子都可以只穿一件短袖来上班,可她此刻却浑身冒着冷汗,听着他怒骂自己愚蠢,连雇人都不会,尽找些没用的小屁孩……<br />
结果如今他也学着她,开始招揽年轻人才,可见这次他是真的下定决心。<br />
“陈律你好。”<br />
“你好。”<br />
那人向她伸手,“梁总,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年轻。”<br />
她握住他的手,“你也是。”<br />
两人在方桌旁面对面坐下,她给他倒茶,“刚到的新茶,尝尝。”<br />
他端起茶杯,抿了口后称赞,“好茶。”<br />
“梁总,按约定来说,我本不该来见你,但既然原律师主动提起,她对我有恩,我不能不听。”<br />
他口中的原律师,是蒋筠的母亲。<br />
“我也很好奇,梁总你就不怕我把今天见面的事告诉梁董?”<br />
“你不会。”<br />
她微微笑着:“这样你会得不偿失。”<br />
两人相视一笑。<br />
梁倩怡然自定,把准备好的资料袋拿出来,放到桌上,“我这个人做事,向来不喜欢弯弯绕绕。”<br />
陈律低头看了一眼,很厚一迭,并不着急打开,“旁人都说,梁总出手向来大方,今日一见果然如此。”<br />
他这语气,不像拒绝,但也不像接受,梁倩应付过不少律师,第一面看不透的还在少数,她将资料推到他身前,“还是看看吧。”<br />
陈律依然没有打开,反问她:“梁总知道,为什么你爸要用我吗?”<br />
明明有相识多年的律师,却越过了他们,找到他。<br />
“我不清楚。”<br />
梁倩也是这些天在港城,听到了些许风声后,薄丝抽茧才查出来他的存在。<br />
“梁董说,他看我第一眼就觉得,我是能做大事的人。”<br />
闻言,梁倩只觉得好笑,这说辞有些过时但确实是梁诚喜欢的那一套。<br />
拿起茶杯,她抿了一口,淡然问:“所以?”<br />
陈律举杯,一饮而尽,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我觉得他不懂我。”<br />
“我只想做一个,识时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