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隔千里,好久不见的声音从听筒钻入耳朵,抚平了男人的焦躁不安。<br />
“你——”<br />
心脏突然抽痛,魏知珩倒吸了口凉气,想捂着嘴咳嗽,却用不上什么力气。<br />
听见那边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文鸢逐渐察觉到不对劲,挑了个安静的地方听他说话:“你....怎么了?那边信号不好。”<br />
“没什么。”<br />
刚才发了好大通火已经用尽精力,现在他拿手机的手克制不住的发抖,被赶出去的医护听见动静胆战心惊地进来查看情况。这回魏知珩没有再赶走她们,任由人安安静静地帮他重新调整拔掉的仪器管子。<br />
长久地沉默了一阵,就在文鸢以为电话挂断时,对方又出声了,声音略带虚弱:“这么长时间不见,没有话要跟我说?”<br />
他以为文鸢会说些什么冷邦邦不中听的,其实说什么也可以,不爱听也可以,只是现在很想听她说话。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隐隐期待从心底滋生,一路蔓延到脸庞,勾起了唇角。<br />
然他想错了。<br />
文鸢斟酌半秒,试探着开口:“你是不是...”她不确定的说,“身体不舒服?”<br />
竟然不是责怪他把她丢在山上没保护好,也不是委屈害怕,第一句话是关心他的安危?<br />
心脏一震,开始有些疼,疼得他头一次觉得难挨,呼吸急促。一股血腥味直从喉咙里冒上来。<br />
屏幕上明明显示着保持着畅通,听筒中却一句话也没有传来。<br />
文鸢不知道那边的人在做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令她竟然感受到一丝恐慌。没有人告诉她外面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这么长的时间,魏知珩具体在做什么,可是那些人安抚得再厉害也不过欲盖弥彰,她又不是蠢人,怎么可能不明白现在事情的严峻。<br />
其实一直想问,仔细想想,如果换做是以前,魏知珩不会让她在这种被动的困境里身陷太久,而这一次却拖了那么多天,只有是他那边也出了问题。<br />
想通之后,文鸢更坚定了,问他:“你是不是不方便?受伤了吗?”<br />
真聪明,不愧是他教出来的。魏知珩擦了口唇边的血,一口吐掉,语气强撑出几分自然:“没有,是你想多了。”<br />
“真的吗?”<br />
“你猜。”<br />
文鸢默然:“我不知道。”<br />
“你怕我死了,是吗?”真难得啊,魏知珩颇感欣慰,笑了笑,“文鸢,我不会死的。不过你能开口关心我,我很高兴。”<br />
最好是这样。文鸢撇撇嘴,坐在摇椅上悠闲眺望向山谷远处:“那我会死吗?”她轻松自如地像在说身外事,一点都害怕死亡:“他们瞒着我说不会有事,但是我知道这里现在水深火热,很快就会打起来,呵....”<br />
一个只生活在政府区控制下手无寸铁的普通民众是不会知道战争的残酷,魏知珩扯唇,不知道她此刻是否为此担惊受怕,那些平静嘲讽的语气又是不是装出来的,所以他声音柔和不少,问:“害不害怕。”<br />
“我不知道。”文鸢如实。<br />
她确实不知道,这样恍惚地活着,好像生与死都不重要。所以害怕吗?真的不知道。<br />
她听见他说:“想这么多干什么,我不会让你出事。”<br />
然后他问:“在山上这段时间开不开心?”<br />
“难道你不知道吗,比每天被关在孟邦的花园里重兵把守开心,在这里很好,我学会了选宝石。”<br />
通话的讯号不大好,但她还是清晰地听到了魏知珩的笑。<br />
两人之间相隔久远,找不到什么接下去的话题,正当文鸢想起这次打电话是要询问他什么时候能跟下面的那些人协商好,先转移民众的事时,魏知珩忽然想跟她说点什么,闭了闭眼,漂亮的眸子里遮去平日的戾色。 “文鸢,如果有一天你发现,站在面前的我并非你想象中的卑劣不堪,你会怎么认为我。”<br />
文鸢张了张唇,不可置信地把手机拿远又拿近,不确定自己是否听错了。魏知珩他....是什么意思?<br />
她尚且未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又被下一个问题堵塞住,迟迟没缓过来。<br />
“如果有一天我死无葬身之地,你会替我感到惋惜吗。”他淡淡地说,“愿意陪我一起死吗。”<br />
听不到她的回答,魏知珩莫名其妙地笑了。<br />
答案是什么不用问,文鸢多恨他,逼她有情人分隔两边,可是没有用呢,再恨,也没有办法。他从来傲气,要的东西,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拦置喙。如果有一天他因为罪孽挫骨扬灰为人所不齿,也要文鸢陪着他下地狱,只有他,只能看着他,毕竟他们是如此契合。<br />
“等我回来。”最后一句,文鸢真真切切地击中了心脏。他轻声说,“你不要怕,等我回来。”<br />
滋啦一声,那边出了问题,这次信号彻底断得干干净净。<br />
文鸢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臂无声无息垂下。<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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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三天,山下依然没有任何动静传来,吴子奇半个多月没理头发,长得自己都受不了。吃饱了饭就往屋子里自己拿了把剪刀给自己弄了个时兴发型,照镜子时还颇为自信,就他这张脸,十个女人见十个女人爱!<br />
这两天他也是闲,何尚荣那边叫他按兵不动,给了魏知珩的命令,他就真乖乖听话,像头被顺毛的狮子。没事做就跑到山腰窝窝里头打野味,抓回来给文鸢补身体改善伙食。<br />
晌午到了,他叼着根狗尾巴草,晃晃悠悠地从外面拎了两只竹鼠回来,往厨房一扔,叫人处理了,拿竹笋一起炒。<br />
在山上的日子,除了几个执行的长官需要忧心山下的炮弹,对于她们这些不需要想事的人是格外惬意的。这里野花很多,星星就带着她们摘了一篮子野果野花,还做了个漂亮的秋千。<br />
梨子整天陪在她身边,发现文小姐好像开朗了很多,这是件好事,看见她开心,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并且那个看起来最凶最年轻的长官似乎也没有那么不好说话,有时候还会过来看看他们在做什么,连东西坏掉了都是他帮忙修的。缺什么吃的用的,第一时间也是他去想办法,说她们是女人,比不得皮糙肉厚的男人,总要金贵些。<br />
如果这一切可以一直平静下去,对于所有人而言,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可偏偏出现了意外,他们迟早得面对现实。<br />
到了第四天,到山下的部队给出了回应。隔空喊话,撤兵放人可以,必须得那个矿区的老板亲自下来谈条件盖章,把之前的矿区地盘协议改一改,归属权从二十年改成八年,并且允许两支部队共存上山巡逻。这无异于是要瓜分走一半财产,不管什么时候都从没签过如此荒谬的协议。<br />
得到消息的时候,吴子奇当即暴怒,会议室里全是他拍桌子难听的骂声。<br />
骂到最后,给何尚荣打电话:“你问他们是不是要开战,日他老娘的,哪来那么大本事让他们狂?要打就奉陪到底,老子不怕死。”<br />
何尚荣知道这事儿第一时间并不同意,主席下的军令状像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只要摸不清楚他们最后的路数,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br />
“你别急,人是不可能让她下山的,我给他们下最后通牒,要么先把人转移再由你谈条件,要么再启用最坏的计策。”<br />
“行了。先听何主席的,你先冷静,现在发火也不是个事。”戴昂安抚着把他压在位置上。<br />
戴昂知道,当初德昂那帮子人被魏主席镇压着,忍气吞声,签了那么大个不平等条约,这次是翅膀硬来讨债了。<br />
“他们是在试探底线,我们别自乱阵脚。”他说,“我相信他们没这么大胆量敢硬碰硬。”<br />
吴子奇气得青筋暴起:“妈的一群臭虫。”<br />
屋子里火气窜升,谁都没注意的时候,一个身影立在门边许久。<br />
文鸢从外面走进来:“是要我下去谈判?”<br />
吴子奇一怔,转过头就看见文鸢坐在了椅子上,她的眼底没有对即将面对战争的恐惧,十分波澜不惊。<br />
虽然知道她之前一心求死那些事,不过现在哪里是她能任性的时候,她一个女人,不添乱就不错,现在所有人都要为了保全她操心,头疼得不行。<br />
吴子奇只求她这尊大佛别找麻烦出差子,否则主席的枪指的可是他脑袋。 “文小姐,你干嘛想那么多,这不是过家家,除了差错是要砍头的你知不知道?”吴子奇双手抱胸,半个屁股坐在会议桌上,挑起一边眉毛瞧她,“更何况你多金贵,你要是出事了,不只是打个小仗那么简单,是要死很多人的。”<br />
“难道我不下山去谈判,就不会死人了吗?”文鸢毫不避讳地直视他,望进他戏谑嘲讽的眸子里,坚定地说:“其实你们不告诉我,我也知道,围困山里那么多久,吃的这些亏都是因为要顾虑我,可我没那么金贵。现在山上的粮食也不多了吧,这么多的人,就算是耗下去,又能耗多久。”<br />
“不可以。”吴子奇坚决反对,“山上那么多男人又不是死的,再怎么样都轮不到让你一个女人去冒险。”<br />
戴昂打量着她,第一天见面的时候,还以为这个新老板就是看起来那样弱不禁风的瘦骨头,没想到还是有几分骨气。换做其他人,早就怕得躲起来。她不但不怕,还贴上去,真是有意思。然他也赞同吴子奇的话:“老板,你不应该下山,我们会想办法的。”<br />
“魏知珩让你听谁的话?”文鸢忽然质问他。<br />
戴昂噎住,看了看吴子奇,最终低头:“是文小姐你。”<br />
“既然是归属给我了,为什么我的话你一句都不听。”文鸢语气有些冷,也许跟随魏知珩身边太久,就连发威的气势也像了三分,她字句缓慢:“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去做。出了任何事情,我一人担责。”<br />
吴子奇不信她:“你怎么担责?到时候连坐的罪名不是那么轻易摘除的,一旦保护你不利,其他人都要罚。”<br />
“留在山上,我们也是死路一条。更何况我是这个矿山的老板,就应该负起责任,不可能永远被你们护着,他们要的是我。”<br />
从一开始,她就听明白了。否则也不会贸然下这个决定。山下的那些人下了通牒,如果他们不下山谈判,那么就要无差别轰炸,整个矿山加上那些逃过来的难民总共两百多号人,要那么多无辜的人因为保全她而去死,无端端地发动战争屠杀,牺牲谁似乎显而易见了。<br />
更何况她不一定会出事,只是牺牲一些利益,谈条件就能免去一场争端杀戮,未尝不可。先度过眼前的难关,日后再让魏知珩去处理就行。<br />
“我们没有选择了,不是吗?为什么不试着用最周全的办法,哦,是因为你们害怕我出事。可是山上有两百多号人,如果最后的结局是所有人都死,你们做的一切就都没意义。”<br />
“吴子奇,戴昂,我命令你们所有的人都听我的。”<br />
文鸢定定地看着他们:“必须按照我的要求去做,否则你们就是违背领导的命令,我照样罚。”<br />
黑尾虎:今天一章。上线突然看见挺多留言,好像一下又回到了当初连载讨论剧情的快乐时光,哈哈,还挺开心的。迟来的六一儿童节快乐呀~这段时间我还挺忙的,忙完了想给自己放个小长假休息一下,劳逸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