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子奇一愣,抓茶杯的手收了收紧。替她捏了把汗。<br />
“那你认不认得我是谁?”<br />
彭凯身上一股子杀伐气,像头蛰伏的猛虎,一字一句都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此时他笑眯眯地看着她,难猜这句话究竟是不是陷阱。<br />
“彭司令,今天我们不是来谈这些的。”吴子奇后背冷汗直冒,“这次下山是谈正事,其他的等谈完再说吧。”<br />
来之前他就告诉过她,这群老狐狸没那么好招架。最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能在这里见到彭凯。彭凯如今是德昂的头号人物,得罪了他,无异于找死。他尚且年轻,对上这种天生威严的领导人,不落下风是假。<br />
而文鸢的心情也没比吴子奇好太多,猜颂生前得罪那么多人,自曝身份是一步险棋。不过已经走到这里,她只能硬着头皮接话:“不认识,我在仰光,和父亲一直很少接触。”<br />
“仰光?”桌子上几个人面面相觑,意味深长笑起来。<br />
达艾不相信她的话:“你老子要成立独立政府,你不在他身边待着,跑去缅甸军的地盘?你去那干什么?他怎么没把你送出国,也不怕被人抓了去吗。”<br />
文鸢一顿,桌下的手指捏得泛白,她太紧张了,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一句话会翻脸:“去仰光念书。”<br />
“念书啊?”达艾开玩笑,“原来是个在外面读过书的,是要比我们这种山里部队懂的多,怪不得看着像模像样。”<br />
彭凯搭着二郎腿,把茶杯放在桌上,皮笑肉不笑:“那你知不知道我以前跟他在南坎木姐打了一仗?他那时候脾气不好,打死了我好多人。这笔帐我都还没讨回来就跟魏知珩谈和了。我倒是没想到能在这里遇上他女儿,还跟我坐在一张谈判桌子上。”<br />
“彭司令,有句话叫作人死帐消,祸不殃及家人。”文鸢壮起胆子,“而且这些事情我一概不知情,彭司令不应该把这笔帐算在我身上。”<br />
“哦?”彭凯听完脸色阴沉唬人,亦有下一秒就要翻脸的趋势。<br />
文鸢涌上一股不安,刚才她太放肆了。但已经到这一步,认错也太晚,干脆把话说明白:“我早在下山之前就听说彭司令是一个英明的领导人,打下抹谷之后,治理得井井有条,我想,这样的领导人的眼光长远,应该是心怀宽阔的,更看重部队看重百姓的利益,不会跟我一个小辈去怄气,计较这点事,影响了今天的谈判。”<br />
不愧是个文化人,说话就是有水平。吴子奇真想给她竖个大拇指。<br />
然而有人并不买帐:“你的意思是说我心胸狭隘?谁给你的胆子。”<br />
文鸢登时被吓了一跳,随着彭凯的质问,桌子上的茶都抖了三抖。<br />
她鼓足勇气和他平视,不让自己落入一丝下风:“彭司令,今天下山是谈公事而不是私事,有什么事情,任何不满,后续我们再和平协商。”<br />
室内一阵的寂静,探究的目光像毒蛇一样游走在她的脸上,想从她的表情、细微的动作看出她的恐惧,可惜这个年纪轻轻的女人一身不要命的孤胆,哪怕身体消瘦,脊背也不曾弯一下。亦有得不到结果就鱼死网破的架势。<br />
真是跟猜颂一个脾气,不知天高地厚。<br />
突然,一阵哈哈声打破了僵局。<br />
文鸢愕然望着彭凯,后者颇为欣赏地夸赞她:“不错,猜颂的后辈是个有骨气的。”<br />
大约身居高位的人喜怒都必须不形于色,文鸢庆幸,在家对魏知珩那副样子早就习惯了,否则换做普通人来,站在这里早被吓破了胆。<br />
“那就不要浪费时间,直接开始吧。”文鸢松了一口气。<br />
彭凯点了点桌子,旁边的副官拿了张精确坐标的山头地图,指着几块半山腰的地盘:“这你该清楚,抹谷现在是划分了四个部分,17个小区,基亚这里占大头13个开采区,120个独立矿场,里面至少有一半都是我们的。现在是你们占了将近三分之一。”<br />
“但是这是按照之前的协议来讲。”彭凯侃侃道:“现在除了之前的条件之外,我们还希望额外增加一条。”<br />
终于还是来了。文鸢一刻也不敢松懈,眼神紧盯着他的动作。<br />
彭凯盯着她,手指往基亚中间砍了一刀,狮子大张口道:“我丑话说在前头,只拿该拿的。基亚这块地盘,我不要多,你们把之前吞占的12个矿区全部都吐出来。”<br />
“这不合理!”文鸢反应极大,当即拒绝他的意见:“矿区本就是我们的,为什么要吐出来?彭司令,您这是不是胃口太大了?”<br />
“胃口大?”彭凯鹰眼眯了眯,“小姑娘,敢这么跟说话的人不多。” 他们也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不知道死活的人,没有人敢这么不给面子。不知不觉间,气氛冷下来。<br />
卡猜要笑不笑:“文老板,你好像不知道,这片矿区以前是我们的吧?魏主席,不,魏知珩从我们手里抢过去的。那时候逼着签霸王条款的时候可没问我们愿不愿意。现在要回来有什么问题?”<br />
文鸢有些噎住。她并不知道还有这一层关系,侧头跟吴子奇交流了两句。<br />
吴子奇同样没料到,他不是正儿八经接收矿山的生意,这次被召集下山是因为魏知珩下令辅佐这女人,也就只提前几天跟山上的人交接,具体点的矿区曾归属权并不清楚。但要看他们的表情,也不似作假。魏主席行事作风,这种事情干出来真不奇怪。<br />
他只好代为回答:“就事论事,毕竟协议大家都已经签了。要是你们对协议有异议,要重新签,等魏主席亲自过来再商议。我们做不了主。”<br />
“笑话,矿区现在又不在他手里。找他有个屁用。”仗着知道孟邦前段时间跟政府干了一仗自顾不暇,达艾不客气道,“今天这事情必须解决了。”<br />
“你们欺人太甚了!”吴子奇光速变脸,“敢这么做,就不怕跟孟邦政府结仇吗?”<br />
12个矿区,那不是一个两个,绝不是可以轻易割舍的。这已经不是霸王条款,是要踩在他们脑袋上拉屎。<br />
“孟邦打了一仗到现在还在调和经济,要是和三支部队再硬碰硬,不考虑后果?”卡猜怒视着他。<br />
打一开始,他们就做好了预备。这场仗非打不可,地盘必须要夺回。<br />
吴子奇看都不看他,转而愤怒地凝视彭凯:“彭司令,都是兄弟部队,你们这样是不是欺人太甚?没有这样的道理,不要忘了,城区外面一圈孟邦的部队守着,如果不信,你大可以派兵去看。”<br />
彭凯对这个年轻的傲气和威胁不屑一顾,笑着,但让人不适,犹如看蝼蚁:“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论对错。”<br />
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这次直接推到了高潮。嗅着空气中的火药味,文鸢破罐子破摔:“既然彭司令不打算好好谈下去,那么就散场吧。”<br />
散场?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彭凯指着她鼻子下命令:“把人扣了。我倒要看看你们多大的能耐。”<br />
门外的士兵冲进来十几个,霎时就把人围成了个圈。见状,吴子奇拔枪而起,却抵不过十几把枪抵在脑袋上。这回是彻底撕破脸了。<br />
说不害怕,不慌是假。文鸢现在全靠一口气强撑着,她不愿意后退,一旦后退,接下来会有上百个,上千个霸王条款等着她们。可是另一道思绪又在撕扯着她,真的打起来该怎么办。<br />
她不怕死,唯独怕因为自己的一时错误决策,让无辜的人死。<br />
被枪指着脑袋,她死死咬紧牙关:“让我们再想想。”<br />
“可以。”彭凯严厉道,“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时候放你们出来。”<br />
吴子奇正愁怎么出去送消息发信号弹才能万全,就看见文鸢一动不动,顶着那么多道锋利的视线,她还在周旋:“彭司令,各位长官,条件不是不可以谈,但是要谈也要谈得合理。我也不怕告诉你们,山上的矿区我可要可不要,就算送给你们都不会觉得心疼,可是送完了呢?后果是什么。”<br />
“魏主席的脾气想来你们是知道的。一旦他知道矿区用这种不正规的途径回到你们手里,他会不会直接宣战。”文鸢一字一句,“这对你们没有一点好处,真的要打起来,鱼死网破了,你们只会再次失去抹谷这块宝地。”<br />
达艾冷呵一声:“魏主席?我可记得打下抹谷的人不姓魏,他算什么东西。”<br />
“你———!”吴子奇怒气冲天,不再管对面是什么身份,指着他鼻子:“你他妈找死是吧。”<br />
被骂了,达艾一点都不生气,甚至不惜再给他重复一遍:“你跟你老子好好呆在岛上不好吗,那么忠心当魏知珩的走狗,捞到了什么好处?还是说现在他能来抹谷把你救出去?蠢狗一头。”<br />
砰—--!<br />
话落,屋子外传来震天一声枪响。<br />
黑尾虎:小妹明天要回国咯,玩野了舍不得走跟小孩子一样,吃个饭抹眼泪哇哇哭,哈哈哈,终于要送大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