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飞机,文鸢没想到能在机舱里看见阿游的身影。<br />
“那个。”阿游尴尬地挠挠脑袋,“我跟你们一起走。”<br />
文鸢没问太多,她早就知道阿游身份不一般,只是找了个空隙的地方坐下来发呆。<br />
一侧的梨子一直守在她身边,生怕她出什么状况,只可惜梨子太恐惧也太累,没一会儿眼皮子就开始打架,靠着坚硬的机舱睡过去。<br />
魏知珩那边围满了人,吴子奇蹲在地上不停忙活,从物资箱里拿了几包压缩饼干和水扔给阿游,又走到文鸢旁边,半跪着递给她:“你别想太多,主席是谁啊,他身体好着呢,你别哭啊。”<br />
“我没哭。”文鸢无语地喝了口水,问他:“山上的人什么时候撤离?”<br />
“快了。”吴子奇看了看表,“戴昂留在山上安排部队打游击,分了一些人带路,不出意外的话,那些难民天不亮就能到山下。”<br />
“好,我知道了。”文鸢吊着的心才算放松不少。<br />
她不经意望向热闹的那一头,心情顿时又难受起来。<br />
“你不用想那么多。”吴子奇从她脸上看见愧疚,破天荒地安抚道:“这场仗不是因为你今天谈判没谈好,就算你今天谈好了,没多久仗也一样会打起来。抹谷这片地方谁都眼红,真和你没关系。”<br />
尽管他们都不希望有人死,可这是无法避免的,资源是稀缺的,要想拥有,那就得抢,得夺。文鸢只是运气不好,被他们抓住了机会借题发挥罢了。<br />
“好的,我知道了。”文鸢心里提不起半分开心,她瞄向被围住的男人,“他的情况还好吗。”<br />
“不会死的。”<br />
骗她的,其实很糟。这里医疗条件很差,魏知珩现在发起了高烧,一直没醒过。<br />
文鸢点点头,有些疲惫了,一句话也不想说,她不再管外界的事情,靠在双膝间休息。<br />
她注意不到,有一道视线始终都停留在她身上。<br />
等到醒过来时,飞机平安到达了孟邦。而天,也已经亮了。<br />
落地后,魏知珩被紧急抬进了首府的军基地医院,文鸢本想跟着,但吴子奇叫她先休息,一晚上没睡好,别把身体搞垮。<br />
文鸢欲言又止,跟阿游梨子一起被匆忙带回了庄园里。<br />
这期间,她都没见到以前寸步不离的时生。但文鸢撑了一天一夜,也确实累了,回到房间里洗漱都来不及,栽倒在床上。<br />
这一觉,睡到下午3点才起来。<br />
下楼的时候,梨子红着眼背过身擦桌子,没让她看自己的表情。<br />
“你怎么了。”文鸢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br />
梨子不说话,抹布一扔,跑到外面的花园里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子抽泣。<br />
文鸢彻底醒了,她快步跟上去。<br />
花园里还站着个身材高大少年,阿游洗了个澡,穿着清清爽爽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明明格外阳光开朗的打扮,在他脸上却没看见任何笑意。<br />
他蹲在梨子面前说着什么。<br />
等到文鸢过去的时候,低沉的少年嗓音飘进了耳朵,她彻底震在原地:“不要哭了,可能这是假消息,他们会没事的。”<br />
“什么假消息...”文鸢还穿着睡裙站在原地,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她却不敢相信。<br />
梨子哭得有些伤心,她边擦眼泪,控制不住告诉她:“文小姐,部队打上了山,一把火烧山,星星和阿牛全都死了.....她们被烧死了....” 文鸢安静地站在原地。<br />
士兵过来的时候,梨子还在哭,那边乱轰轰的,她什么都听不见了。口袋里的那枚小玉块烫得她竟受不了。<br />
阿游跌跌撞撞地跟上来,清俊的面容慌乱无比,他想要拽住她的手,动作伸了伸,最终也没能攥住。<br />
在山上的几天时间,他们玩成了朋友,关系好的不得了。从士兵嘴巴里知道消息的时候,阿游也难过,为此在房间里自闭了很久。<br />
他想不明白这一趟来的意义,是让他见识到了在这种混乱的国家里,人民的淳朴,却又匆忙地失去这段来之不易的友谊。<br />
文鸢难过,他的心也跟着痛。<br />
因为各种原因,他被滞留下来。再有两天,接他的人就要来了,他还没来得及好好告个别,看着她的背影,阿游甚至都忘了问她叫什么名字,到现在他都不知道。<br />
他用极其标准正式的英文,小心翼翼询问:“还有两天,我要离开了。”<br />
不是这样的,他还有话想说。<br />
他跟着她一路走,一路走,从花园子里走到了一个秋千下。文鸢甩开了那些士兵,勒令他们不允许靠近,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喜欢在这里发呆,因此士兵们都只敢远远守着。然转身坐在秋千上的时候,阿游还没走,他只是安静地在她身后。<br />
他们相视,少年漂亮的眼睛泛起了红:“她们都说你经常心情不好,你不开心。之前我不理解,现在我知道了。”<br />
“如果这个地方让你感觉到痛苦,你....要不要跟我走,跟我回到我的国家,那里没有战乱,我有办法给你弄身份定居。”<br />
文鸢真的已经很累了,根本没有心情听这种不切实际的话,她回头看看,好在那些士兵都听不见他们说话,否则会就此惹上大麻烦。他太莽撞了。<br />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不属于这里,你走吧,不要把你牵扯进来。”<br />
阿游问出了一直疑惑的事:“是有人困住了你吗。她们不说,我猜得到,你怕走不了对不对。”<br />
文鸢一顿:“谁告诉你的。”<br />
“这不重要。”阿游很坚定,“我有办法带你走。”<br />
只是会很艰难,这点,阿游没有告诉她。<br />
他不说,文鸢也不是三岁小孩,她未必不知道。逃了那么久,她早就心死,这一路上,她遇到了多少人,又连累了多少真心帮助的人,每每想到要承担的后果,她无法安下心来。更何况也过不了魏知珩那一关。如此莽撞只会害死更多的人。<br />
文鸢垂头,晃着脑袋拒绝了他的提议,阿游见她模样,心里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难过。他是真的想带她走的,可是,可是这太天真了不是吗,他一走了之不顾后果,那她呢?她不愿意。<br />
最终阿游愣愣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声音低哑:“那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我想知道你的名字,可以吗。”<br />
“mia。”<br />
“mia”阿游喊了声她的名字,笑了笑,“如果有一天这里让你觉得呆不下去,你就来美国找我。”<br />
他报了个地址和电话,又道:“有时间的话,我能给你写信吗?我会一直等着你的消息。”<br />
文鸢不说话的态度算是默认了,阿游就当她是默认。<br />
傍晚,吴子奇回来拿东西,走之前问了一嘴站岗的警卫,得知文鸢一天都没下来的消息,登时不悦。这傻女人真是的。<br />
吴子奇是真怕出什么意外,两三步就迈上楼敲她的房门。<br />
楼上楼下都太安静了,安静得跟死了人一样。那个小保姆又请假回了家,别墅就空荡荡地。吴子奇敲了半天门,里面的人才打开。<br />
他透着女人撤开的缝隙里瞧,房间里被子掀开了一角,估摸着是刚睡醒。<br />
吴子奇故作平静,问:“你没事吧?吃点东西没有?” “我有事想问你。”<br />
吴子奇跟在她屁股后面下楼,坐在沙发上,气氛怪严肃。<br />
“咋了。”<br />
文鸢神色恹恹:“山上的情况....你如实告诉我吧。”<br />
“挺好的,能有什么事。”吴子奇笑哈哈。<br />
“你别骗我,我都知道了。”<br />
“你。”吴子奇简直想手撕了那群胡说八道的,谁他妈多嘴,他咂巴了下嘴巴,“德昂的人放火烧山了。”<br />
“有伤亡数字吗。”<br />
他就故意没说这个呢,没想到这女人挺精。吴子奇犯起了难,具体的不好说,但损失很大,面对这张认真的脸,吴子奇干脆也和盘托出:“死了很多,人数没统计出来。时生那边接收了战况,带着附近十二旅的驻扎部队跟德昂还在打。”<br />
事态很突然,彭凯狗急了跳墙,不顾谴责的态度,谁都预料不到。<br />
他还没敢说完,不仅是山上的难民,就连戴昂也没能撤离成功,一把火死在了山上。幸好提前把老婆孩子都搞了下山,才得以留下来种。他都没勇气去亲自告诉戴昂那妻女,毕竟孩子都还小,当母亲的受了什么刺激寻死觅活就完了。<br />
文鸢突然又陷入了沉默。吴子奇最怕她这副不说话的样子,闷在心里什么都不说闷出点毛病赖谁?<br />
“魏知珩呢。”文鸢问起,“他醒了吗。”<br />
“还没有。”这也是吴子奇一直很头疼的地方,他不知道魏知珩会受那么重的伤还强撑着身体装个没事人过来,这么大的官,跟不要命了一样。<br />
“你带我去看他吧。”文鸢说。<br />
吴子奇还不开口,口袋里的电话震天响,他不耐烦地接起来。那边说了两句话,他眉毛立刻翘起来:“我立马去!”<br />
黑尾虎:我在思考要不要把另一个故事搬上来。但那个又太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