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意外相逢<br />
河道神白龙王没有渎职。<br />
赶路的时候全力奔驰,赶到现场后,也没磨洋工,立即组成军阵对抗水猿。<br />
水猿被抓后,清理城内洪水,也十分高效熟练。<br />
可即便河道神如此尽职尽责,灵关县城也死了两万多人。<br />
整个县城,算上城郊,也就一万多户,不到六万人口,直接淹死了两万四千多人。<br />
洪水退下去,湿漉泥泞的大地上,到处是尸体和杂物。<br />
有人的尸体,也有猪马牛羊的尸体。<br />
有百姓家冲走的锅碗瓢盆,也有倒塌房屋中冲出来的房梁、门板、<br />
小羽站在城墙上扫视城内外,看到大片大片的亡魂,陷在泥地里凄厉哭嚎。<br />
他们是水鬼,现在水退走,他们依旧留在原地,半截腿陷进泥坑里,身子飘在外面,茫然又痛苦地哭嚎。<br />
既惨烈又渗人。<br />
“周将军,你们县令可还活着?”小羽问道。<br />
水猿还没退走时,城墙上依旧有几十个兵将在顽强抵抗。<br />
如今水猿被擒,洪水消退,他们自然要在现场救灾。<br />
“周将军”就是幸存将士中职位最高的,一个都司。<br />
“唉,罗大人一家都整个县衙,被天上落下来的大水冲毁了,如今衙门就剩下一片空地。”周将军神色悲伤道。<br />
“现在县城里,谁的官职最大?让他出来组织民众,分成两队,一队救人,一队清理城内外的尸体。<br />
尸体集中放在城南开阔地带,我为他们做个法事,超度亡魂。<br />
有人认领,让他们自家人带走。<br />
无人认领,就地掩埋。<br />
别看现在是三月份,天气还凉。<br />
死的人太多了,怨气又太重,耽搁两天,必然引发疫病,到时候要死更多人。”小羽道。<br />
这个世界的瘟疫,不完全是“生物与病理学”的范畴,还非常奇幻。<br />
当年被小羽斩杀的五福瘟君,不就是操控瘟疫之力?<br />
亡魂不超度,怨气累积,结合尸体腐烂的“病气”,生成“疫气”轻而易举。<br />
周将军迟疑道:“似乎清河侯还在城里。以侯爷的实力,应该不会被洪水淹死。”<br />
“清河侯是哪位?和清河郡王是什么关系?”小羽奇道。<br />
话音刚落,一道沧桑的声音,便从楼梯口传来,“小凤仙,是我啊~~”<br />
上来的是个白发苍苍、面色枯黄的“老人”。 看起来四五十岁,穿破旧的深绿色武士服,腰间挂着一柄“破剑”,看起来十分落魄。<br />
此时还受了很重的内伤与外伤,黄脸上毫无血色,走路时都在大口喘气。<br />
他睁着让小羽有些熟悉的暗淡眸子,仔细打量她。<br />
“哎,六年不见,你,你长大啦,果然国色天香、气度清华,和当年的丽妃娘娘~~似乎也不是很像,气质不一样,长相也有些不同了。”<br />
“你是哪位?我觉得你有点眼熟。”小羽道。<br />
“老人”古怪一笑,笑容苦涩中还夹杂着些许得意,“你再看看我。”<br />
话音一落,他人还是那个人,气质和气息一下子全变了。<br />
从被岁月摧残的落魄武者,变成温文尔雅、英姿勃发、气度非凡的“丑贵公子”。<br />
气质变了,相貌变化不大。<br />
“这是我的《村姑剑》,还配合了易容术.哎呀,仙芝世子,是你呀!”<br />
小羽恍然大悟,脸上既有欣喜又有惊讶,“能把《村姑剑》练到这种境界,你可真令我刮目相看。<br />
当初传你剑法时,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无法‘平凡庸俗’呢!”<br />
“拜见清河侯!”<br />
周将军上前一步,虽恭敬行礼,脸上和眼中却有明显的怨气。<br />
怨气中甚至藏着一分恨意。<br />
六年前的李仙芝,一定看不出那分恨意。<br />
六年后的今天,《村夫剑》登峰造极的他,能轻易分辨绝大多数人的微表情,也能猜到对方的想法。<br />
“刚才我听到了,就按小凤仙.按羽仙子说的办。<br />
传我命令,召集城中青壮,别管财物房屋,先清理尸体。”<br />
他很平静,既没生气,也没解释什么。<br />
等周都司下去,李仙芝才走到小羽跟前,又上下打量她一番,眼中有不加掩饰的惊艳和羡慕。<br />
“你莫不是成仙了?”<br />
小羽笑道:“我的气象可不是这么容易观察的。”<br />
要修炼《村姑剑》必定要学望气术,因为《村姑剑》不是易容术,而是改变自己的气息、面相,乃至外显的气运。<br />
可她自己是《村姑剑》的创造者,又怎么可能直接将自己的“气象”显露在外?<br />
李仙芝道:“我不止是在望你的气。我见过仙人,你给我的感觉,似乎和他们很像,尤其是.”<br />
他低头看向她的右手。<br />
水猿还在小水球里捏着呢!<br />
能施展这种恐怖大神通,不是仙人也胜似仙人了。<br />
小羽也看了眼手中水猿,笑道:“过去几年,道法神通倒是修炼了几门。但距离成仙还远,连元丹都没凝结呢。” 李仙芝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不凝结元丹,是想追求天仙大道,并非不能立即结丹。”<br />
小羽也看了他一会儿,皱眉道:“你放弃仙道了?”<br />
他已经凝结元丹,人仙元丹,一粒死丹,仙途尽毁。<br />
当年三十六国之乱,局势那么凶险,他都能忍住,坚决不结丹提升实力,硬是以“真元境”,对抗数位敌国人仙。<br />
后来拐子山剿鬼,连最亲近的堂妹都战死,还是没打破他的向道之心。<br />
现在他不知向谁、向什么困境,妥协了。<br />
“我父王半年前仙逝,‘清河郡王’的爵位降等一级,成了‘清河侯’。<br />
现在的‘清河侯’就是我。将他安葬后半个月,我凝结了人仙元丹。<br />
其实时间也不长,就在去年。”<br />
李仙芝转头望向外面湿漉漉的荒凉大地,沧桑的声音中有淡淡的悲凉与无奈,“我能练成《村夫剑》,不是我多喜欢这门剑法。<br />
而是不练成这门剑法,我早没命了。比如这一次,‘水猿大圣’是为了追杀我,才来到灵关县。<br />
我刺杀水猿大圣失败,千里逃亡,靠的就是‘村夫剑’改易气息、躲避追踪。<br />
过去我能刺杀大妖成功,多半也靠‘村夫剑’伪装身份和气息。<br />
唉,你当年的想法真不错。<br />
若无鬼神相助,若妖蝉不敢直接毁灭天门镇、迎祥府,‘村姑剑’加上市井游荡,的确可以帮你躲避妖蝉的追杀。<br />
我这次失手,是严重错估了水猿大圣的实力。<br />
我以为他只是普通的大妖,还不如当年的赤灵子。<br />
可他比虎天君还要强。<br />
明明西蜀境内的河道湖泊皆有水神,甘河也有河神,他依旧能掀起百丈巨浪,水淹县城。”<br />
小羽道:“河神好像被宰了,所以白龙王亲自赶了过来。”<br />
李仙芝轻轻点头,叹息道:“我看到了,当时我还联合县城的武者围杀水猿。<br />
上百勇士,除了我,只三位活了下来。”<br />
小羽问道:“玄隐真人走了?”<br />
李仙芝道:“还在迎祥府,但他只坐镇府城,不管西蜀其它地方的妖患。<br />
我身为靖妖司大都督,却必须四处奔走。哪里有妖精害人,我就去哪里。”<br />
顿了顿,他又道:“如今整个西沙域的局势都很复杂,玄隐真人也有苦衷。<br />
他若四处出击,反而会打破某种平衡,引来更强的‘妖王’。”<br />
小羽问道:“西沙域发生了什么变故?”<br />
李仙芝深深看了她一眼,竖起三根手指,道:“三个变故,首先,妖蝉在六年前被你杀了。<br />
失去他的压制和统筹,西沙域反而更乱了。 这对西蜀倒是半件好事,西八仙再也不来找咱们麻烦了,可妖患突然多了。”<br />
“有没有谁,取代了妖蝉的位置?”小羽道。<br />
李仙芝迟疑道:“我也有类似的猜想,但始终无法确定,也没发现明显的痕迹。<br />
当年妖蝉不也藏了十多年,才因为一场意外,被你揭露身份?<br />
若没有你,到现在我们都不晓得妖蝉的存在。<br />
如果真有谁取代妖蝉,他必定比妖蝉更加谨慎。”<br />
接着他又道:“西沙域动乱,更重要的原因是东方朔大人。<br />
今年三月三,王母娘娘生辰,天上举办蟠桃宴,东方朔大人得到邀请。<br />
去年十月份他便离开了人间,说不定这会儿正在蟠桃宴上喝仙酒、吃蟠桃呢!<br />
这算是第二大变故。”<br />
“东方朔参加蟠桃宴的事,直接传扬出去了?”小羽惊讶道。<br />
“难道你很早就知道了?”李仙芝也有些惊讶。<br />
小羽笑道:“你忘了,我和大秦太一道的神锏太保交情不错。”<br />
“也对。”李仙芝恍然,“我是前两年才晓得的,东方朔大人跟李家打过招呼。后来消息从某个妖王口中传出,弄得人尽皆知。”<br />
“你们若不泄露消息,妖王怎会知道?”小羽道。<br />
“唉,你别忘了世上还有卜卦。”李仙芝无奈道:“其实李家都没几人知晓这件事,更别说外传。<br />
是那妖王神通广大、能掐会算,自己算准了东方朔离开的时间。<br />
众妖故意将消息传开,很快西沙域诸国、诸妖,都晓得了。”<br />
“唉,当年东方朔大人连斩衡阳峪黑水河七妖仙,震动西方,震慑了诸国外围的妖邪多年。<br />
如今他已然离去,确定两年内无法回来,众妖还不都疯狂?”<br />
李仙芝感慨道:“最近大半年,不仅是西蜀,西沙域诸国都遭老罪了。”<br />
“东方朔大人离开前,只通知你们,没做什么安排?”小羽疑惑道。<br />
“当年那支由秦人组成的靖妖军,你还记得不?东方朔大人倒是帮他们布置了五套‘五行连环阵’,提前储备粮食,可以凭借法阵与军阵之力抵抗妖王。”李仙芝道。<br />
“还有呢?有没有请一位仙人坐镇西沙域?”小羽道。<br />
李仙芝摇头道:“我不晓得,但我觉得仅一位仙人,也不顶用。<br />
仙人并非天下无敌,被杀的仙人也不少。”<br />
见小羽神色惊诧,他蜡黄的脸上露出奇诡之色,“你这六年似乎没留意外界之事?大秦好几位仙人军侯,都战死沙场,被北俱芦洲的妖王所杀呢!”<br />
“大秦现在很乱?”小羽抬头看了眼夜空。<br />
此时接近黎明,星辰逐渐隐去,她“魔眼”锐利,依旧能清晰捕捉星光。<br />
从星象上看,大秦还没亡,也没明显风雨飘摇的迹象。 “民间乱不乱,我不晓得。那些仙人军侯,都死在北方疆场上,被匈奴人和妖邪打死。不仅主将战死,他们所率领的兵团也全军覆没,很惨烈。<br />
这两年都有军司马,来到咱们西方,开始大肆招募‘娄烦骑兵’。”<br />
李仙芝指了指自己,表情复杂道:“连我这个‘郡王世子’,都接到了邀请函,许诺让我担任千夫长。<br />
若非兵源枯竭,何至于做到这种程度?”<br />
“难道现在是个人都能去当‘娄烦骑兵’?我听说当年只有人仙,且没超过130岁的‘年轻人仙’,才有资格参加‘娄烦骑兵’的选拔。”小羽道。<br />
如葛庆这类“罡气大佬”,只能去西北蒙家军的“玉门卫”。<br />
“娄烦骑兵”却是专门挑选“胡族人仙”,或者拥有人仙潜力的绝代天骄。<br />
总人数从来没超过一万。<br />
别以为一万外族人仙很多。<br />
秦皇嬴政真正做到了“富有四海”,率土之滨莫非王臣。<br />
连远在数万里之外的通天河东岸,每隔几年就被秦朝的“天师”掳走大批道苗,被各大军团吸收众多如葛庆这样的民间精英武者。<br />
李仙芝摇头道:“成为‘娄烦骑兵’的条件放宽了不少,数量也扩充了数倍,满编四万人,但不至于是个人都能进去。<br />
你想想看,大秦距离西沙域数万里,把人带到大秦的代价多大?<br />
总不能亏本吧!<br />
现在依旧要老牌真元境高手,内功修为接近凝结元丹。<br />
大秦承诺提供丹药和秘术,帮他们凝结人仙元丹。<br />
若一个普通真元境武者,即便有丹药和秘法,也无法迅速结丹。”<br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