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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6章 韩信论兵<br />
韩信满眼渴望与忐忑地看着她,声音颤抖道:“婆婆,我家的大青龙,现在还能不能再抢救一下?”<br />
小羽摇头道:“大青龙都飞走了,龙气全部散于淮阴大地。<br />
犹如一个人身死魂也灭,还如何抢救?<br />
若非死亡的龙气,在大地中痛苦哀鸣,老身也不会刚入淮阴,便找到你家祖坟。”<br />
韩信神色暗淡,叹了口气,又问道:“婆婆说有人算计我,却不是长春观的道人,那还能是谁?<br />
如婆婆所见,小子在淮阴名声差、人缘不好。<br />
都没谁跟小子交际,小子最近也没遇到主动与我结交之人。”<br />
——除了你,几番试探我。<br />
他心里嘀咕,却没怀疑是“丘山老母”害自己。<br />
真是她干的,她不会再来找他,还为他解惑。<br />
而且,他极为擅长洞察人心人性,能看出婆婆脸上的惋惜和遗憾,十分真诚,绝非伪装。<br />
“若有谁害我,至少要与我接触吧?”他疑惑道。<br />
小羽冷笑道:“你也太小瞧天机术士们的手段。<br />
老身再问你,半个月前,是什么事儿,让你情绪激烈波动,促使你下定决心要迁墓?<br />
仔细想,好好回忆。<br />
要凭长春观的粪水,养出一条大青龙,没个十年八年,绝对不可能。<br />
粪水流入你家坟地,早已持续多年。<br />
若我没说错,在你母亲死后,这处菜园子便荒芜了,对吧?”<br />
韩信思考许久,迟疑道:“小子日常走在街上,别人见了,难免在背后指指点点。<br />
迁坟之前,小子听到街坊们议论纷纷。<br />
他们说小子大不孝,粪水污了祖坟,还无动于衷。<br />
还说我的祖先,都在地下嚎哭咒骂,认为韩家之所以破败落魄,是因为粪水坏了祖坟的风水。”<br />
他无奈叹了口气,“小子可以钻别人胯,可以接受所有坏名声。<br />
唯独‘不孝’二字,万万承受不起。<br />
一是,小子从来没有不孝。<br />
父母还活着时,小子也侍奉汤药于塌边。<br />
耗尽家财买药治病,还卖掉祖屋,为母亲购买了上等寿材。<br />
小子自己容忍不了‘不孝’之辱骂。<br />
二是但凡小子在仕途经济上稍有追求,便不可背负‘不孝’之名。 如今这世道,一个人可以各种坏,唯独不可失去孝心。”<br />
一个对父母都不孝顺的王八蛋,会对主公忠心?<br />
无法保证忠诚,这种人谁敢信任,谁敢用?<br />
小羽感慨道:“这是非常阴毒却十分高效的计谋。<br />
你若真的坐实了不孝之名,当然会失去前程。<br />
那时,纵然不掘祖坟,不挖出青龙,青龙与你气机相连,也会枯萎死亡。<br />
你一旦迁坟,则必定放跑青龙。<br />
以你的性格,又不会做出第三种选择——好好经营自家这片菜园子。<br />
唉,当时你想勤奋种地都不成了。<br />
粪水污坟,已成事实;消息传出,也是事实。<br />
由不得你不入套。”<br />
韩信问道:“婆婆可知是谁在害我?”<br />
小羽道:“以你的聪明才智,此时得到了老身提醒,还想不到?”<br />
韩信眼神冷冽,“莫非是大秦钦天监?他们最喜欢挖神州龙脉,消除一切对赢氏朝廷的威胁。”<br />
小羽微微颔首,道:“存在这个可能,但大秦除了掘龙脉,更在意铲除潜龙。<br />
尤其是你这种无家无业的‘独龙’。<br />
弄死你,不需要掘龙脉,为自己添加恶业。<br />
没了你,大青龙自己就会消亡,不会将气运转移到另一个韩家人身上。<br />
你最近可有被谁刺杀过?”<br />
韩信又想了想,迟疑道:“小子莫不是被其他‘潜龙’盯上了?可他们为何不直接杀我?”<br />
小羽道:“你愿意投效大秦朝廷吗?”<br />
韩信连连摇头,“大秦必亡,投朝廷有什么前途?况且我连县城胥吏都没当上,即便有心投靠,也没有门路。<br />
难不成我要主动投军?<br />
先前我投入南昌亭长门下当食客,也有借他庇护,免除徭役、兵役的原因。”<br />
小羽道:“没错,你连胥吏都没混上,却养出龙脉,此生注定反秦。<br />
既然反秦,自然能被反秦力量接纳、利用。<br />
如今大秦虽失去天命,可军侯数百、铁骑百万。<br />
有心争霸的潜龙,面对如此强盛的军势,哪个心里不犯怵?<br />
大秦未亡,先内讧,非智者所为。<br />
可欲要争霸天下,又不得不考虑灭秦之后的事。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br />
若非我提醒,你将一直被蒙在鼓里,迷迷糊糊,浑浑噩噩,还以为自己大意,掘了自家龙脉。<br />
在这件事上,你不会对任何潜龙有怀疑与敌意。<br />
须知,所有潜龙,皆有天命。<br />
强杀天命之人,必有无穷恶业缠身。<br />
而算计你,让你自断龙脉者,必定不是潜龙自己,而是扶龙庭的炼气士。<br />
那种人最为惜命。<br />
或者说,扶龙庭的目的,就是为了清洗孽业。<br />
强杀你,你有天命守护,他不一定能成,还因果缠身,被‘老天爷’憎恶,这不是事与愿违吗?<br />
不如留着你,让你为潜龙服务.很有可能,第一个向你递出橄榄枝的潜龙,就是你的大敌!”<br />
韩信悚然,继而怒火冲天,咬牙道:“断我龙脉,还要收我为臣子,奉他为主公?”<br />
小羽道:“与斩尽杀绝比,这一结果还算仁慈,且皆大欢喜。”<br />
韩信强下压怒啸的冲动,恨声道:“可我现在已经明白了缘由。”<br />
小羽叹道:“或许,老身今天就不该来见你。反正你家龙脉断了,结局已定。”<br />
“不,小子多谢婆婆告知真相,让小子不至于懵懵懂懂,被贼人利用。”韩信赶忙恭敬下拜,连拜三下。<br />
小羽上下打量他一番,道:“老身盯着你看了许久,有几个问题一直弄不明白。韩信,你可愿为老身解惑?”<br />
“婆婆请问,小子一定知无不言。”韩信道。<br />
“你手中这卷兵书,平平无奇,为何看得如此入迷?”小羽问道。<br />
兵书名字就叫《兵法略述》,非常平庸。<br />
作者“佚名”,却不是什么绝世秘本。<br />
虽然街头书店无法购买兵书,可有底蕴的人家,都有藏书阁,收藏了兵书与仙武秘籍。<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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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韩信手中的《兵法略述》,内容比较简略,真的只是略述。<br />
只讲述基础的排兵布阵之法,以及简单的《三十六计》运用。<br />
在去咸阳前,小羽也教过徒弟奚涓兵法。<br />
哪怕她当时对兵法没怎么研究,有《白起兵书》、蒙毅李信兵道理论为指导,她自身的水平,也远超一部《兵法略述》。<br />
就靠这种烂大街的兵书,韩信能成为“兵仙”?<br />
韩信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竹简书,道:“此书看似平平无奇,却包含兵法之大略。小子每日看,每日都有收获。”<br />
小羽又问:“老身看你除了读书,还常常对着天空、河面发呆,当时在想什么?只是放空大脑?”<br />
韩信有些尴尬,摇头道:“非是发呆,小子观天地有感,在顿悟兵道之法。” 小羽一脸不可思议。<br />
韩信把剑挂在腰间,打开竹简书,指着其中一句话,道:“婆婆请看这句,‘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不可固守陈规,当随敌之变而变’。”<br />
这句话像是《孙子兵法》中的内容,却不是原话。<br />
在《兵法略述》中,类似的句子还有很多。<br />
都是作者读了各家兵法名著,有所感悟,就将各种理论杂糅在一起。<br />
如同一本“初学者笔记”。<br />
看似包含众多经典名句,却缺乏代表思想灵魂的“总纲”——“兵圣”的兵道理论。<br />
比如,《尉缭子》开篇便阐述了国尉寮的主体思想,“诛暴乱、禁不义”。<br />
国尉寮认为,战争当为“正义”服务,不攻无过之城,不杀无罪之人。<br />
凡杀人之父兄,利人之货财,臣妾人之子女,是盗,而非“兵”。<br />
当然,国尉寮这个“暴秦”太尉所认为的“正义”,并不是儒家的仁义。<br />
他的“正义”,仅仅是能让将士树立战斗信念的理由。<br />
士兵为信念而战,而非为了掠夺钱财与女人。<br />
能让士兵建立信念的理由,可以是一统六国、称霸神州,也可以是镇压不服、效忠嬴政。<br />
尉缭子对“兵”的定义,是整篇兵书的灵魂思想。<br />
这一思想之下,兵书中的谋略与技巧,才能统合成一个有机整体。<br />
韩信的《兵法略述》,没有思想,全是各种“小技巧”,还东拼西凑,一盘散沙。<br />
活像个兵法中的“弗兰肯斯坦”。<br />
小羽颇为瞧不上,也疑惑读这种垃圾的韩信,怎么能成为“兵仙”?<br />
“单单读兵书,小子感悟不深。可眼前的淮水,在不停向小子展示,何为水无常形。”<br />
韩信指着河水,颇为得意,道:“淮水为吾之师,我非发呆,而是在感悟水之势。<br />
水势即兵势,河水在小子眼里,就是千军万马在相互厮杀。<br />
小子看得入了迷,故而外人看来,显得有些呆。”<br />
若是换个人说这话,小羽一定以为他在装逼。<br />
可兵仙韩信不需要装逼。<br />
他的牛逼,只缺时间和机遇来证明。<br />
小羽沉吟道:“你应该明白,你所读的兵书,很不成体系。<br />
如今神州并不缺名将,如蒙恬蒙毅、白起王翦。<br />
即便找不到他们的兵书,也可以打探他们经历过的战事细节。<br />
分析他们的用兵之道,不比在河边悟道更实在?” 韩信点头道:“小子的确研究过他们的战事,几乎复盘了每一场战役。<br />
可小子无法从他们身上学到什么.<br />
真要说有所得,也只是引以为戒,千万别成为他们。”<br />
小羽奇道:“你瞧不上这些盖世名将?”<br />
韩信犹豫了一下,道:“小子钦佩他们,却觉得大秦的将领,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是以兵势压人,没有技巧,缺乏灵性,非常呆笨。<br />
就比如王翦灭楚,硬要六十万精锐。<br />
还没灭楚呢,就差点把当时的秦国先耗死了。<br />
无论是白起打赢的长平之战,还是王翦的灭楚之战,又或者后来李信灭燕、代、齐等国,都是几十万大军,举国之力供应粮草,浩浩荡荡,仿佛洪流碾压过去。<br />
不求技巧,不要速胜。<br />
只用关中万里沃土、大秦更健全的体制,耗尽别国的粮草与耐心。<br />
这不是统帅间的兵法之争,纯粹是国力之争。<br />
大秦国力强盛,拉着对方一起流血,对方坚持不住,先死了,大秦便赢了。”<br />
小羽道:“利用自己的优势,攻击敌人的破绽,这有什么问题?”<br />
“我承认,他们都是当世名将。可他们不是吾等学习的榜样。<br />
谁能保证自己所统之兵,一直拥有最强国力支持?<br />
或者说,如果处于不利局势,难道就不能打胜仗了?<br />
他们不行,我行!”韩信面有傲然道。<br />
小羽道:“听你的意思,他们打仗没技术含量,很容易被取代?<br />
将其他将领,换在他们的位置上,也很容易做到以势压人,以国力耗死敌人?”<br />
韩信轻轻摇头,道:“当今世上,能统兵五万、且得心应手者,寥寥无几。<br />
统兵十万,进退自如者,已足以成为国之柱石。<br />
王翦、白起、蒙恬、李信,都可以轻松统率四五十万大军.小子感觉四五十万,都不是他们的极限,只是大秦国力的极限。<br />
这等名将,出现一个,已是稀世罕有。<br />
大秦名将接连出来,人道历史上,尚属第一次。<br />
可小子感觉,他们仿佛一个老师挑选出来、再对着一个模子雕刻。<br />
他们能统兵数十万,不是靠天赋,而是后天学习、训练。<br />
小子不太清楚,以大秦的这套军功制度,能否批量培养出这种名将。<br />
若能批量培养,则王翦白起在历代兵道先贤中的地位,还要再降低。<br />
而制定这套军功制度的秦王,更加令人敬畏。”<br />
小羽好奇道:“你觉得自己能统多少兵?” 韩信自信一笑,“我多多益善,没有上限。<br />
不过,我并不追求兵多将猛。<br />
兵少有兵少的打法,兵多有兵多的妙处。<br />
就如眼前这片淮水,春夏雨水丰沛,河水几乎漫过堤坝,滔滔浊浪滚滚而来,冲毁一切,势不可挡。<br />
秋冬枯水期,它宁静安详如处子,却藏杀机于水底。<br />
冰冷的河水夺走身体的温热,比平日更能杀人。”<br />
小羽道:“多说无益,我们来试试看。”<br />
韩信好奇道:“如何试?”<br />
“我有一法,可梦中演兵百万。你我对战,试一试你的成色。”小羽道。<br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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