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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3章 真·天命辅臣<br />
当年沛县的同乡连同他们的家族,被荧阳朝廷抓走並发配到边疆地区时,刘季曾请求与自己有了点交情的浮丘公,帮忙把人都捞回来。<br />
那时东海反秦联盟会议刚结束,“天命辅臣”刚被发配,风头紧,盯得严,滎阳朝廷甚至將看管“天命辅臣”家族的任务交给了当地的鬼神。<br />
把一群人捞回来,难度大不说,还容易引起荧阳朝廷激烈反扑,威胁到其他没能逃掉“天命辅臣”的安危。<br />
故而浮丘公並不太愿意帮忙。<br />
假如他帮忙把萧何救回来,结果害死了韩信或曹参,这是多大的因果,对天数的改变多大?<br />
他是要证道大罗的人,犯不著为一个神州豪杰付出这么大的代价。<br />
当然,这並不是说浮丘公当时已经知道韩信、萧何、曹参拥有天命,对接下来命数的影响很大。<br />
他如果知道“剧情”,反而会果断下手,帮忙把人弄出来。他投鼠忌器的原因恰是不晓得哪位“天命辅臣”对命数影响大,哪些又没啥大影响。<br />
萧何、曹参、韩信,硬是在西边、北边苦熬了两三年。<br />
他们三个並不在一起,萧何与韩信被发配到了代郡。曹参去了西边,面对月氏与羌人。<br />
头一年,在泗水郡周边替景驹征战的刘季,几乎听不到边疆小伙伴们的消息。<br />
到了第二年,“赤峰侯韩信”横空出世。即便在大事小事不断的纷乱中原,此事也引起不少有心人关注。<br />
赤峰乃东胡王庭之所在,这个叫“韩信”的新军侯能以“赤峰“为封號,是因为他打下了赤峰,並在赤峰筑坛祭天以告成功。<br />
虽说早在好几年前,东胡便被小羽折腾得元气大伤,可在大秦快亡国、胡人命定要崛起並欺压神州的时代,能攻陷四大胡族之东胡人的王庭,还是非常振奋人心的。<br />
能让神州不怎么关注北方战事的人,也记住“韩信”这个名字。<br />
对刘季而言,赤峰侯韩信的告民书出现在神州各郡县,意义更加重大。<br />
“没想到韩兄弟在北方混得这么好,都凭藉军功封侯啦!也不晓得萧何现在如何了。”这是刚听到“赤峰侯韩信”消息时,刘季下意识的反应。<br />
大秦告民书中,只有嘉奖韩信追亡逐北数千里,拿下东胡王庭的內容,没有提到萧何。<br />
原因也简单,韩信带兵打仗有军功,萧何留在长城防线搞后勤管理。<br />
对大秦而言,萧何並没有韩信那种极致稀缺性。<br />
萧何之於大秦,与萧何之於刘邦,是完全不同的概念。<br />
在羽太师上辈子,討论刘邦麾下功臣,谁最不可或缺时,多数人选择了萧何。毕竟刘邦自己都说了,萧何功劳第一。<br />
谁能比刘邦这个当事人感触更深?<br />
汉初三杰中的韩信与张良,都不如萧何。<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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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討论萧何为何最重要时,不少人往往忽略了一点,对君王而言,业务水平是能力,忠诚与可靠度,是更重要的能力。<br />
萧何的才干並非天下无双。<br />
他是最最典型的“秦吏”,把秦朝律法制度学到了骨子里,信任到了灵魂里。<br />
是秦朝郡县制制度下培养出来的最优秀“大秦主义接班人”。 可萧何几乎没有大创新,只有適应性优化与调整。他的主要活计,就是复製大秦的制度,把刘老三小政权从“楚制”替换成“秦制”。<br />
论起秦制,贏政与李斯才是祖师爷。纯粹论业务水平,萧何是比不过李斯的。<br />
萧何还不是唯一的“大秦主义接班人”。<br />
大秦吏制以李斯为模具,在成体系地培养“小號李斯”。<br />
也即是说,此时的大秦,有很多萧何这种精通秦制的“吏”,比如燕王韩广。<br />
萧何曾在吏治考核中拿到“泗水第一”的成绩,被中央下来的御史推荐到咸阳当官吏。这不是御史特別优待萧何,每个郡的优等生,都得到了同样的普升机会。<br />
萧何拒绝升迁,也有人选择升迁。比如,救了杀人犯项梁的司马欣。救项梁时,他是櫟阳狱掾,与曹参差不多的身份。等项梁起兵,司马欣已然成为咸阳长吏。<br />
长吏依旧是吏,却是三公九卿的秘书。萧何在沛县当吏,服侍沛令;去了咸阳,则为李斯、冯去疾服务。<br />
在贏政李斯建立的郡县制国家,吏的培养与升迁制度,极为完善且先进(对比世卿世禄的春秋战国)。他们中很多人,都在楚汉爭霸的大舞台上崭露头角。<br />
萧何本身很优秀,却不是绝世无双的存在。<br />
在才能上取代他的人有不少。<br />
“萧规曹隨”这个成语,就是证据。曹参就能取代萧何!<br />
曹参隨的“萧规”,非萧何独创之制度。萧规曹隨之外,还有个词叫“汉承秦制”。曹参也是“吏”,也懂秦制,他隨的也是萧何优化过的秦制。<br />
而韩信则是千古唯一的兵仙,张良也是千百年难遇的谋圣。<br />
他们依旧比不过萧何。<br />
道理也简单且血淋淋,看看陈胜、武臣、韩广三个“平民大王”的经歷和结局。<br />
“喊王侯將相寧有种乎”很简单,称王建制的人也有不少,可最后所有事实似乎都在证明,王侯將相真的有种。”<br />
微山湖边稻田的田埂上,浮丘公看著刘季,意味深长道:“刘季,你说说看,陈胜、武臣、韩广这类“平民大王”,最大的问题在哪?”<br />
刘季苦笑道:“就在几日前,得知赵王武臣被部將李良斩杀的消息,我还得意洋洋跟子房先生说一这群人太笨、太贪恋安逸富贵,自己驻守在国都享受荣华,把带兵打仗权力交给了臣子。<br />
臣子打了败仗,把军队葬送了,国都里的王要完蛋;臣子打了胜仗,建功立业后,又要有样学样,高呼王侯將相寧有种乎”,自己面南称孤。<br />
一个劲两头堵了这是。<br />
我自鸣得意呀,觉得自己早早从陈胜身上吸取了教训,寧愿上战场躬冒矢石,也不放弃执掌军权的主帅之位。<br />
结果现实给了我一巴掌。<br />
现在我明白了,陈胜、武臣他们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把王国交给下属管理,下属背叛起来更加容易,代价也更为惨重。”<br />
说到这儿,他面露侥倖之色,“幸好雍齿背叛我时,我依旧在楚王麾下当將军。<br />
若哪一日我成了陈胜或武臣,我的陈县”或邯郸”被亲信之人卖给了敌国。<br />
我在前线的军队直接断了根,危害就太大了。<br />
让我多年努力一朝尽丧。<br />
那时候我不被人杀死,也要自己慪死。”<br />
他早前还请浮丘公扶自己的龙庭,浮丘公態度暖昧,没有拒绝。 故而今日当著他的面前,刘季没有隱瞒自己的野心。<br />
浮丘公笑道:“你运气的確很好。最近一年,你运气都很好。尤其是这次雍齿之叛,简直是上天都在帮你。”<br />
刘季感觉今天浮丘公看自己的眼神格外灼热,態度也比几年前热情很多。<br />
“大仙,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跟隨楚王数年,大小战事数十场,终於得到沛县这一块封地。<br />
结果数年奋斗,一下子被雍齿葬送了,怎会是好运?”<br />
浮丘公道:“你先回答我之前的问题,陈胜、武臣、韩广,与昔日王族比,致命缺陷在何处?”<br />
刘季道:“底蕴差,根基浅薄。在乱世中经不起半点挫折,任何一场战爭的失败、一个决策的失误,都可能国破家亡,身死族灭。<br />
当初王侯將相寧有种乎”的吶喊,最终沦为王侯之种的笑柄。”<br />
浮丘公微微頷首,“陈胜若离开陈县,带兵离开张楚,远征四方。<br />
他的陈县可能早已易主,张楚还活不到现在呢。<br />
被他放出去的武臣会高呼王侯將相寧有种乎”。<br />
留在他身边的近臣,心里肯定也想喊,却没机会喊。<br />
陈胜若亲自统兵打仗,武臣、周市等將领一直被他带在身边,失去了高呼王侯將相寧有种乎”的机会。<br />
被他留守王都”的丞相与国尉,则可能成为雍齿”。<br />
可齐田氏与项梁,则没有这种担忧。<br />
他们家大业大,养士数百年,光是忠心耿耿的门客,都能凑出一整套行政班底。<br />
喊王侯將相寧有种乎”的人,肯定不是王侯將相之种。<br />
这类人如若不能解决留守帝都与带兵远征的矛盾,最终只能用自己的案例,向世人证明王侯將相的確有种。<br />
很不幸,你和陈胜、武臣、韩广一样,也非王侯之种。<br />
现在,你打算如何解决因底蕴不足,带来的兵权与治权无法一把抓的问题?”<br />
刘季苦恼道:“我...我不知道,还请大仙教我。”<br />
浮丘公苦笑道:“大仙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在武臣背叛陈胜、韩广背叛武臣这一连串闹剧出现前,我甚至没注意到这个问题。”<br />
他不是不知道底蕴的重要性。<br />
他是没注意到如果真命天子非王侯之种,必须要配备几位天命辅臣,帮他解决底蕴不足的问题。<br />
刘季若有所思道:“去年年尾,武臣与韩广之事发生后不到两日,大仙並未得到我的请求,自己就把萧何和他家人捞了回来。<br />
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让我过了个好年...<br />
”<br />
浮丘公脸上的苦涩没消失,语气中却多了几分自得,“我们这些半只脚迈过大罗”门槛的金仙,终究不是入劫扶龙庭。<br />
而是在感悟天意,引导大劫的走向。<br />
我的反应已有些迟钝,却不至於恍恍惚惚,等预兆显现,依旧把握不住天机。” 刘季满脸期待地问:“天机与我有关?预兆是什么,天机是什么?”<br />
浮丘公反问道:“假如平定了雍齿之乱,你接下来会怎么选择?<br />
勇猛精进,继续领兵四处征討,还是留在沛县,守住“沛君”的家业?”<br />
若被雍齿之叛嚇到了,缩在沛县当富家翁,刘季便不值得他多关注一瞬。<br />
刘季不假思索道:“我相信雍齿只是例外,我有很多兄弟,他们都值得我託付生命。<br />
连生命都可以託付,更別说区区身外之物了。”<br />
浮丘公道:“一座城是身外之物,一百座城就是一个王国,一千座城便是一个帝国。<br />
王国和帝国,也能当成不如生命重要的身外之物?”<br />
刘季愣了愣,喃喃道:“难道有一天,我要落到珍视一件物什,远超自己和眾兄弟性命的境地?<br />
那真是太可怕,也太可悲了。”<br />
浮丘公盯著他的眼睛,“如果你是贏政,为了延续失去天命的大秦,你愿意牺牲什么?”<br />
“我若成了贏政......”刘季神色恍惚了一下,“大秦帝国数千座城,亿万万黎庶。这是整个天下啊!”<br />
当他代入贏政的视角,便情不自禁变得激动且狂热,“为了天下,牺牲全家都值得啊!”<br />
浮丘公露出满意与讚赏的微笑。<br />
这是人主之觉悟,他果然没看错人,这几年放著项梁不管,只盯著这个老青皮,没浪费时间和精力啊!<br />
哈哈哈,羽凤仙,你培养出来的真龙,我笑纳啦!<br />
“真正可怕和可悲的,是天下人都將希望寄托在你身上时,你却懦弱地辜负了天下,浪费了自己的天命。”他直白地说道。<br />
刘季苦笑道:“换个时候,我会很喜欢听大仙说这种话。<br />
我做梦都盼著你来扶我的龙庭呢。<br />
可这会儿我却对前路感到迷茫。”<br />
浮丘公道:“我並非在故弄玄虚。你其实已经找到了正確答案......虽说你找准方向的方式有些问题。<br />
你绝对不能留在沛县当安乐翁。<br />
不是你的兄弟值得你託付全部信任,而是爭霸天下者,当胸怀天下。<br />
值得你託付信任的,是你的天命辅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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