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6章 撤退<br />
古城的晃动在持续,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挣脱樊笼。这是曾经的高天原,神话说这里居住著诸神,而昔日的神们即將醒来。<br />
凯撒、楚子航、路明非三人被羽蛇神与胚胎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再加上源稚生收拢安全锁的动作很快,因而没有人看见废墟深处正在发生的异变。<br />
废墟之中,无数狰狞的身影正撕裂胎衣,匍匐在海床上爬行。它们扭动著修长的下半身,像是蛇一样蜿蜒。这些怪物看上去与阿蒙的死侍傀儡很像,都是人身蛇尾的模样,区別在於死侍傀儡是活物,而这些都是死物。<br />
它们生前也是混血种,是蛇岐八家的先祖们,就是它们建造了高天原。死后,它们被炼金术炮製,垂直地埋在地基之中,充当城市的守卫。胚胎的血唤醒了它们。<br />
尸守们睡得太久了,久到关节都已经锈死,扭动的姿势有点像搁浅的鱼。但因为龙血的滋养,每一根僵死的神经都在迅速復甦。<br />
巨大的羽蛇在海中兴奋地扭动著,忽上忽下,沉沉浮浮,他发出低沉的嘶鸣,嘶鸣声隨著水波传出去很远,清晰地显示在卡塞尔学院用来监控海底的声吶上。<br />
波纹剧烈地震盪。<br />
“这是————那条龙的吼声?”施耐德教授的脸色难看得像是死人。<br />
“他在为自己君王的归来欢呼吧————”曼施坦因语气沉重地说。<br />
“白王————甦醒了么?”古德里安声音颤抖地说出了这个可能,面色惨白,“我们还是晚了一步?”<br />
“哦,见鬼,末日要来了。我得赶紧回到瓦特阿尔海姆,启动火种计划。”装备部部长阿卡杜拉·艾哈迈德·穆罕默德·法鲁格神情兴奋地说道。<br />
话音没落,装备部的人已经呼啦啦站起来一片,闹哄哄地涌向电梯,动作快得像是背后有恶鬼在追。<br />
这帮傢伙的假想敌从来不是美军的钻地炸弹或者核武器,那都太低级了。他们假想的是小行星撞击地球、黄石火山超级喷发、太阳耀斑爆发,或者一黑王甦醒。<br />
为此他们把瓦特阿尔海姆修得固若金汤,理论上能在末日级別的灾难中给人类文明留下一颗种子。<br />
种子就是他们自己。这帮傢伙觉得掌握了先进技术的人才是人类真正的火种,他们应该像亚当和夏娃那样在新的世界里重新繁衍,把文明的薪火传下去。<br />
阿卡杜拉满脸都是“看吧我早有先见之明”的得意。不过他似乎忽略了一个小小的细节————装备部一百多號人,全是男的。<br />
就算这是末日最后的方舟,那也是一个由一百多个亚当组成的伊甸园,没有夏娃,人类繁衍的重任依然无法完成。<br />
“不,我们还没输。”施耐德教授的声音冷硬如铁,像是在试图挽回军心,“就算白王甦醒,也是受到威胁强行甦醒的,祂还没有孕育完全,非常脆弱。核爆能威胁到祂!”<br />
然而电梯门已经无情地合拢了。<br />
“等等!给我留个逃生名额!”古德里安教授跳起来追了两步。<br />
“抱歉,我们只收科学家。”电梯里传来阿卡杜拉理直气壮的声音。<br />
古德里安傻站在那里,脸色变幻莫测:“完了完了————早知道就不用什么定点爆破战术了,应该直接扔几十颗战略核弹把整个海沟夷平!”<br />
“冷静。”曼施坦因教授按了按老友的肩膀,试图安慰他,“相信我们的学生。”<br />
“对哦!”古德里安的眼睛忽然亮了,“还有明非!明非一定可以的!他可是单杀了龙王诺顿的勇士啊!”<br />
曼施坦因的嘴角微微抽搐。他看著这个神经病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完成了从“慌得要死”到“满脸放鬆”的变脸。<br />
古德里安甚至已经放鬆地拆了根棒棒糖塞进嘴里。这段时间大家加班加点用脑过度,控制室里准备了很多糖果,生怕哪个教授低血糖晕过去。<br />
“大家不用慌。”古德里安含著棒棒糖,说话都有点含糊不清,但满脸都是“我有好学生我自豪”的表情,“明非是个好学生,他会像杀死诺顿那样轻鬆地杀死白王的。”<br />
他开始东张西望,像是在找有没有香檳可以开。<br />
深海之中,迪里雅斯特號在安全锁的拖拽下,持续上浮。 驾驶舱里,三个人同时鬆了一口气。<br />
“呼————”路明非整个人瘫在座椅上,像是被人抽掉了骨头,“这就可以了吧?任务完成<br />
了?”<br />
窗外的黑暗依旧浓稠,但那条巨大的羽蛇没有追上来。<br />
“也许吧。”愷撒靠在观察窗边,“看起来库库尔坎觉得守护他的君主比追杀我们更重要。希望它认不出那是个核弹头。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只需要等待爆炸就可以了。”<br />
楚子航却没有说话,他盯著下方的黑暗,眉头微微皱起。<br />
“怎么了?”路明非注意到他的表情。<br />
“我有些不安。”楚子航的声音低沉,“刚才最后那阵震颤,你们感觉到了吗?像是————那座城市活过来了一样。”<br />
路明非愣了一下,回忆著刚才的感觉。確实,有那么一瞬间,脚下的废墟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深处醒来。<br />
“尽人事,听天命吧。”他挠挠头,“咱们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爱咋咋地。”<br />
舱顶上,夏弥站在那里,凝望著下方的黑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br />
终於,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上前两步,瞥了一眼旁边的酒德麻衣,语气淡淡地说:“看来你出舱要做的事情泡汤了。”<br />
“那也没办法。”酒德麻衣耸耸肩,姿態很无所谓,但眼底深处藏著一丝不甘,“那条龙守在沉船旁边,我根本过不去。任务只能失败嘍。”<br />
“刚刚我阻止你去沉船,算是救了你一次。”夏弥说,“现在,帮我个小忙,护送他们三个到海面。能做到么?”<br />
“可以。”酒德麻衣点点头。夏弥的確算是救了她一命,在那种环境下,遭到羽蛇神的伏击,她怀疑就算老板出手相助都未必能保住自己的小命。<br />
而且就算夏弥不说,她也会这么做。谁让路明非也在深潜器里呢。<br />
“好,那就交给你了。”<br />
说完,夏弥纵身一跃,像是一条游鱼,飞快地想著下方的黑暗潜去。<br />
她的身影迅速变小,被无边的黑暗吞噬。<br />
迪里雅斯特號的探照灯扫过,驾驶舱里的愷撒忽然警觉地抬起头。<br />
“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游过去了?”他问。<br />
楚子航也盯著那个方向,沉默了一瞬:“好像————是个长著翅膀的人。”<br />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噤。<br />
路明非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他盯著那团黑暗,猜测刚才游过去的大概是夏弥。<br />
她这种时候向下游,是想干什么?<br />
难道也在打那所谓的“神”的主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