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4章 世界的真实<br />
天空昏暗,乌云蔽日。<br />
云层倒卷著,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像是有看不见的手在搅动整个天空。黑色的风与云从漩涡中探下来,仿佛自天穹垂下的巨大触角,缓缓地探向海面。<br />
而触角的下方,是路明非。<br />
这是他引起的元素乱流。<br />
当绘梨衣被大蛇咬住的那一刻,楚子航看见路明非的身上开始长出漆黑的鳞片,一片一片,从皮肤下钻出来,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终於醒来。他看见他的背后撕裂出巨大的伤口,却又不是伤口————那是一双正在舒展的膜翼,骨骼从肩胛处延伸,撑开漆黑的翼膜。<br />
路明非的眼睛燃烧起来,像个小太阳,黄金色的、灼热的光从中涌出,比他见过的任何黄金瞳都更加炽烈。<br />
楚子航见过很多黄金瞳————他自己的、愷撒的、那些墮落死侍的。但没有一双如此刻路明非的眼睛那般令人战慄。<br />
这幅姿態与源稚生一般无二。<br />
但源稚生需要注射龙血试剂才能变化出人龙之姿,而路明非不需要。<br />
他给人的感受,也远比源稚生那个由“皇”进化出的“鬼”更具威严,更加恐怖。那双黄金瞳中透露出来的压迫感,几乎不逊色於那条九头的大蛇。<br />
那可以是天使,也可以是魔鬼。<br />
但绝对不是人类。<br />
路明非,也可能是某位龙王————楚子航当时是这么觉得的。<br />
他看见路明非扇动了双翼,狂风席捲海面,掀起数米高的浪。那个神魔般的身影似乎准备冲向大蛇。<br />
然后须弥座就塌了。<br />
所有的承重柱都不堪重负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像是垂死的巨兽在哀嚎。上层建筑在崩塌,钢筋和横樑雨点般坠落。混凝土碎裂的声音、金属扭曲的声音、海水倒灌的声音,混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br />
在地动山摇中,楚子航坠入了海中。<br />
海水很冷。<br />
余震还在继续,海水传递著地震带来的强烈衝击,像是有一只巨手在反覆揉搓他的五臟六腑。他呛了一大口水,咸涩的味道呛进肺里。他无力地向下坠落,四肢像是灌了铅,连挣扎都做不到。<br />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滑入深渊,一直往下,往下,往下。<br />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他感受到了水下传来的巨大扰动。<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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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庞大的生物游过。<br />
可能是鯨鱼吧,他想。这附近应该有鯨鱼。<br />
然后他就陷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br />
那怀抱很暖,暖得不像是海水里该有的温度。他想睁开眼睛看一看,但眼皮太重了,重得像是压著整座山。<br />
隨后,他的意识沉入黑暗。<br />
楚子航结束了回忆。<br />
他把思绪从那个混乱的时刻抽离出来,放回眼前。夜风依旧在吹,远处高架路上的车流依旧在流动,楼下的便利店依旧亮著灯。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像是这个世界本该有的样子。 他脸上没有丝毫波动。<br />
但心中,却莫名地升起一股惊悚感。<br />
龙类,能改变世界线?<br />
他的思维在飞速运转。在路明非变身、须弥座崩塌之前,他所有的记忆都对得上一切都很清晰,很连贯,像是一条笔直的线。但从昏迷中甦醒后,这个世界就变了。<br />
如果世界出现了错误,那么一定是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br />
他下意识地想起了那个什么般的身影————<br />
“是路明非吗?”他忍不住问。<br />
“路明非?你那个好基友?”夏弥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怎么了?”<br />
她笑了笑:“我还记得你俩一起偷偷闯进我家里,结果齐双双地被警察带走,最后还是我去作证才把你们捞出来的。嘖嘖————”<br />
楚子航稍显窘迫,然后摇摇头说:“没什么————”<br />
夏弥没有继续调侃,抬起头,望著远处那片被霓虹灯染成暗红色的天空,沉默了一会儿。<br />
“你还记得学院传闻中,那个上一个吞枪自杀的s级吗?”她忽然问。<br />
楚子航微微皱眉:“s级?和他有什么关係?”<br />
他不明白夏弥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那个s级的事情在学院里流传很广————一个天才,一个被寄予厚望的学生,在大二下学期吞枪自杀,据说是因为钻研龙类事典时陷入了某些哲学上的思辨难关,没解脱出来。<br />
夏弥轻声道:“传闻说,那个s级看到了世界的真实”。他说这个世界在不断轮迴著,像个永远走不出去的圈。他认为死亡也许可以帮他看到其他轮迴,他坚信自己的判断,於是用死亡进行了验证。”<br />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著楚子航。<br />
“其实在某种程度上,他看到的“真实”,是对的。”<br />
楚子航的瞳孔微微收缩。<br />
“这个世界,”夏弥说,“是个巨大的莫比乌斯环。你知道莫比乌斯环是什么吧?”<br />
楚子航点点头。<br />
莫比乌斯环。一种拓扑学结构,可以用一张纸条扭转半圈后把两头粘起来製作出来。<br />
那个东西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圈,但其实只有一面和一条边。<br />
如果一只蚂蚁在上面沿著直线走,它会发现自己永远也走不出去,像是进入了鬼打墙。它会一直走,一直走,走过所有的地方,最后回到原点。它以为自己走了很远,其实只是在同一个圆环上重复著同样的轨跡。<br />
在科学与哲学领域,莫比乌斯环被用来探討时间和空间的连续性问题。它暗示了更高维度的东西。<br />
如果更高维度是呈现出类似莫比乌斯环的结构,那么整个世界可能一直在重复著同样的轨跡,这个世界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br />
夏弥继续说道:“这个世界,就是在不断地轮迴著。只是每一次轮迴都有些微小的不同。当然,这种微小”是相对於整个世界而言,若是放在个人的命运上,那就是巨大的风暴了。”<br />
“从那一天开始,我们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线里。”她看著楚子航,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在这个世界线,没有一个叫做楚子航的人。”<br />
楚子航的呼吸微微一滯。<br />
“只有鹿芒。”夏弥说,“而鹿芒也早就已经死了。死在了那个雨夜中,死在了那个高架桥上————”<br />
雨夜。 高架桥。<br />
这两个词像是锋利的刀片,瞬间划开了楚子航记忆深处的一道口子。<br />
他想起了那个夜晚。暴雨倾盆,雨水像是无数条鞭子抽打著车窗。高架路上空无一人,只有他们的车在雨中狂奔。车窗外传来诡异的啼哭声,黑影们在雨幕中穿梭,速度极快,快得让人看不清轮廓。<br />
还有那个端坐在八足骏马之上的身影。<br />
那道身影只有一只独眼,像是燃烧的黄金,又像是无底的深渊,里面藏著死亡、战爭、智慧,还有一切不可言说的秘密。<br />
他霍然抬头,沉声说道:“是奥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