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7章 道长<br />
路明非扭头一看,发现是一个身穿白大褂的老人,年纪看起来五十出头,头髮花白,脸上带著和善的笑容,正背著手站在一旁打量他。<br />
他总觉得这老人有些眼熟————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br />
在脑子里翻了好一会儿,他终於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来,这不是自己加入卡塞尔之前,被仕兰中学的校长邀请去学校进行演讲的真武观道长么————好像还和真武盪魔学院有关,似乎也是个混血种,叫什么平阳子————对,就是这个道號。<br />
“道————道长?”路明非诧异地喊道。<br />
“居士,我们又见面了。”平阳子冲路明非笑了笑。<br />
“汰!”<br />
一个声音从旁边炸开,把路明非嚇了一跳。<br />
“那个老道,竟敢和贫僧抢师太,还用这等卑劣的法子將贫僧绑起来,果真是邪魔外道!有本事放开我,贫僧和你大战三百回合!”<br />
路明非一扭头,傻了。<br />
他这才发现这房间大得很,不止他一个人。旁边还摆著三把拘束椅,呈弧形排列,每把椅子上都绑著一个人。他现在算是以旁观者的视角看到了自己现在的状態————被绑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和旁边那三位难兄难弟没什么区別。<br />
说话的是左边第一个,一个光头,穿著病號服,看起来三十来岁,正对著平阳子怒目而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br />
“贫僧?”旁边第二个人扭过头来,一脸茫然,“你什么时候出家了?”<br />
“我不早出家了吗?”光头理直气壮地说,“哦,你有健忘症,那我就再自我介绍一遍好了————我乃武当山驻少林寺大王喇嘛,你也可以称我为国师。”<br />
“什么?”<br />
第二个人一听这话,顿时怒了。这人看著四十出头,头髮乱糟糟的,像个搞艺术的,又像个流浪汉。<br />
“好你个禿驴,和道士抢师太也就算了,居然还抢我国师的位子?是我忘半仙的剑不利了吗?”<br />
路明非张了张嘴。<br />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br />
武当山驻少林寺大王喇嘛?忘半仙?抢师太?<br />
“你们两个————”<br />
第三个声音响起来,有点尖细,像是故意捏著嗓子说话的那种,听著跟古装剧里的太监一模一样。<br />
“在陛下面前吵吵囔囔的,像什么话啊?都给我安静些!御前失仪,成何体统?”<br />
这人说话的姿態、强调,活脱脱一个宫廷里走出来的太监,还是位高权重的那种。<br />
“陛下,杂家已经帮您训斥过这两个无礼之辈了。<br />
他直勾勾地看著路明非。<br />
路明非愣了两秒:“你是在和我说话?”<br />
“当然,陛下!”那人的语气里带著一种“您这不是废话吗”的意思,“这里除了您,还有谁能称陛下呢?”<br />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更加糊涂了。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吐槽道:“大清早亡了。现在哪还有什么陛下啊,人民当家做主。封建主义要不得,我们可不能开歷史的倒车。”<br />
作为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好青年,这种觉悟他还是有的,义正辞严地与这等不良思想做斗爭。 可对面那人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了。<br />
“什么大清?”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痛心疾首的急迫,“陛下,您睡糊涂了?您可要振作起来啊!您————您是我大明最后的希望了!”<br />
路明非眨了眨眼睛。<br />
大明?<br />
最后的希望?<br />
他沉默了一瞬:“————您哪位?”<br />
那人的眼眶瞬间红了,像是被这句话伤到了心。<br />
“老臣王承恩啊!”他的声音都在发抖,“陛下,您这是怎么了?您连老臣都不记得了吗?”<br />
路明非看著他。<br />
他也看著路明非。房间里安静了几秒。<br />
左边那个“武当山驻少林寺大王喇嘛”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剧情————我怎么好像看过?”<br />
“陛下!陛下!”<br />
这位自称王承恩的仁兄的声音陡然拔高,尖细的嗓音里带著一种撕裂般的痛楚,像是杜鹃啼血,又像是孤臣在太庙前的最后一声哭喊。他的眼眶泛红,浑浊的老泪在眼眶里打著转,却死死忍著不肯落下来————那种表情,活脱脱像是亡国之时的忠臣。<br />
“您不能这样消沉下去啊!国家危难,奸臣误国,满朝文武,沐猴而冠,谁还记得太祖高皇帝当年提三尺剑、扫平群雄、定鼎应天的赫赫威名?谁还记得成祖文皇帝七下西洋、万国来朝的煌煌盛景?”<br />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激昂,那张苍老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br />
“陛下!国可灭,然志不能移!山河破碎,社稷倾覆,那是天时不佑,可若连心里那口气都散了,那才是真正的亡了!”<br />
他往前挣了挣,拘束椅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可他全然不顾,只是死死盯著路明非,浑浊的老眼里燃烧著某种近乎癲狂的火焰。<br />
“太祖开基立业,定鼎洪武,那是提著脑袋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当年陈友谅六十万大军压境,太祖以寡敌眾,鄱阳湖一战,火攻破敌,烧得江水三日不竭————那是什么气概?那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概!”<br />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在这间昏暗的房间里迴荡,像是古战场上最后一面战鼓,又像是亡国前夜太庙里的钟鸣。<br />
“今日之势,不过一时之厄!陛下,您当————继志復明!”<br />
最后四个字,他一字一顿,咬得极重,仿佛要把每个字都刻进路明非骨头里。<br />
“继志復明!继志復明!”<br />
旁边的“武当山驻少林寺大王喇嘛”也跟著嚷嚷起来,一脸义愤填膺,虽然不知道他在激动什么。<br />
路明非被王承恩那股子“国破山河在”的悲愤感染了那么一瞬间,大概零点几秒的样子,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发热,好像真有一个风雨飘摇的大明江山压在了他肩上。<br />
然后他迅速冷静下来。<br />
————他妈的我跟著激动个什么劲啊?<br />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金属銬子,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还在嚷嚷“继志復明”的王承恩,再看看左边那个一脸义愤填膺却完全不知道在激动什么的“武当山驻少林寺大王喇嘛”,以及右边那个翻著白眼小声嘀咕“大明早亡了”的忘半仙。<br />
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这地方————该不会是精神病院吧?<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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