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3章 怪物狂潮<br />
破冰船还在继续向前。<br />
这里的冰层已经不再是雪白色的了。它们呈现出一种瑰红色,深深浅浅,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浸透了。<br />
阳光从低低的角度照射过来,光线穿过冰层的时候被折射、散射,变成一片片朦朧的緋红,显现出一种诡异的美感,这种美感是不真实的,梦幻般的,让人想起教堂穹顶上的彩色玻璃,或者某个疯画家在临终前涂抹的最后一幅画。<br />
美的让人心惊胆颤。<br />
船的到来似乎惊动了水下的什么东西。<br />
某个长条状的生物正顺著船的外壳往上爬。它行进时悄无声息,没有溅起水花,没有刮擦金属的声响,只是贴著船壳安安静静地往上蠕行。<br />
甲板上,两个船员正在用望远镜观察远方。<br />
这是先贤们亲自交待的任务————注意观察,看看有没有什么未知的岛屿,或者神秘的宫殿,或者任何不像是自然形成的东西。<br />
虽然船上各个方向都装了摄像机,监控室里十二块屏幕轮番切换,可以把三百六十度范围內的每一个细节都放大看清楚。但有些东西,那些没有灵魂的机器设备可能拍不出来。所以必须有人在外面盯著。<br />
太阳掛在天空的角落里,懒洋洋地散发著光芒。北极的夏天,太阳就是这副德性,永远不肯升高,也永远不肯落下。<br />
它的光没有什么温度,照在身上感觉不到暖意,反倒是刮来的寒风仿佛一把把钢刀,从衣领的缝隙里钻进去,顺著脊背往下滑,冷得人直打哆嗦。<br />
幸运的是,弗罗斯特代家主比较通情理。<br />
他允许在外面站岗的人带上一壶热酒。正儿八经的义大利格拉巴酒,用酿酒剩下的葡萄渣蒸馏出来的,劲头足,一口下去从喉咙烧到胃里,整个人都活过来了。<br />
两个船员缩在一个背风的位置。靠著船舷坐著,裹著厚厚的极地防寒服,像两只缩在洞里的北极熊。<br />
他们一边喝著酒,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br />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去提这片红色的海洋。不去问为什么冰层是红的,不去问为什么海水闻起来像腐肉————他们有意避开这些令人不安的话题。<br />
铜壶已经空了大半,年长的那个打了个酒嗝,年轻的那个把衣领又往上拉了拉,缩成一团。<br />
“换班还有多久?”年轻船员问。<br />
“还有一个小时。”年长的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夜光表,“熬一熬就过去了。”<br />
年轻船员点点头,把望远镜举起来,继续他无聊的观察。远方还是一样的远方,冰还是一样的冰,太阳还是一样的太阳。什么都没有。<br />
他放下望远镜,哈了口气搓了搓手,正想把铜壶再举起来喝一口————然后他看到了船舷处冒出来的那个黑影。<br />
“什么东————”他下意识地想要走过去查看。<br />
话没说完,喉咙一痛。<br />
那种痛不剧烈,甚至可以说很轻微,像被蚊子叮了一口。但紧接著,一股无力感涌遍全身,像是有人把他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抽走了,剩下的身体只是一只被放了气的气球,软塌塌地往下坠。他想喊,喉咙里发不出声音。他想抓住什么,手指只是徒劳地在空中划了几下。<br />
在生命的最后,他看清了那是什么东西。<br />
一根舌头。<br />
它从那个黑影的口中吐出,像一支离弦的箭,贯穿了他的脖子。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在他的喉咙里蠕动著,湿滑、冰凉。<br />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和旁边年长船员爆发出的一声怒吼。<br />
另一名船员立即拔刀,刀刃划过空气的声音尖锐而短促。那根舌头被齐根砍断,断口处喷出一股暗红色的液体,溅在甲板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年长的船员没有停顿,一把抓住年轻船员的肩膀,拖著他往后撤,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大喊:“警报!”<br />
他腾出一只手,狠狠拍下了墙壁上的红色按钮。<br />
急促的警报声响起。<br />
整艘船都动了起来。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人在用义大利语咆哮著什么,对讲机里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刺耳的声音传遍各处,从船首到船尾,从甲板到船舱。<br />
年长的船员托著年轻船员,缓缓远离船舷。他的刀还横在身前,手在抖,眼睛死死盯著那个黑影。<br />
那个被砍断了舌头的东西发出了痛苦的嚎叫。它没有就此退去,而是爬上了船。<br />
弗罗斯特带著人赶到甲板上,他的注意力立刻被那个长条状的怪物吸引。<br />
这是一个非常奇怪的生物。它身体呈暗青色,长达七八米,身体覆盖著厚厚的鳞片,背后长满了棘刺,从本应该是两腮的地方到身体中部长著似乎是宽阔的膜翼,此刻支撑膜翼的尖刺愤怒地张著,表达著这个怪物的怒火。<br />
它给人的感觉是森蚺和海蛇的结合体,但森蚺是种生活在南方热带雨林的巨蛇,而海蛇根本不可能长到这么大的尺寸。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东西的口器,从嘴部到喉咙深处,它长著一圈又一圈的牙齿。从嘴巴来看,它似乎又有点七鳃鰻的特徵。<br />
被射穿喉咙的年轻船员已经被拖下去抢救了。加图索家族的医生医术足够高超,如果他运气好的话,还有活下去的可能。<br />
“开火。”<br />
弗罗斯特懒得与这怪东西纠缠。虽然这东西看上去有不小的研究价值,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br />
ak47的子弹打在怪蛇身上,溅起一蓬蓬血花。但那些子弹只是打碎了它的鳞片,嵌进了肌肉里,没能穿透。这东西的防御力高得惊人,步枪子弹只能击伤而无法毙命。<br />
怪蛇扭动著身体,发出更加愤怒的嚎叫,弓起身体准备再度发动攻击。<br />
两发巴雷特的子弹同时命中了它的脑袋。<br />
第一发打碎了它的颅骨,第二发把剩下的东西炸成了一团血雾。那具七八米长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瘫软下去,慢慢地不再动了。<br />
弗罗斯特站在怪蛇的尸体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他转过身,准备回船舱。<br />
“你们看那边!”<br />
有人高喊,声音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br />
弗罗斯特猛地回头。<br />
冰层上出现了无数怪蛇。它们从冰缝里钻出来,从破冰船留下的水道里浮上来,从四面八方围过来。<br />
几百条,也许上千条,密密麻麻的,根本数不清。<br />
这些东西长得都十分别致。虽然大体呈蛇形,但没有一条是完全相同的。有的背鰭特別高耸,像一面旗帜;有的头部特別宽大,像是被压扁了的锤头鯊;有的身体上长著奇怪的瘤状物,隨著爬行一颤一颤的:有的尾巴分叉,像两条细长的鞭子。<br />
它们仿佛是某个疯狂的造物主用各种生物的零件隨便拼接出来的,七鳃鰻的嘴、森蚺的身体、海蛇的鳞片、蝙蝠的膜翼,还有一些根本认不出属於什么物种的器官————可能那些物种已经灭绝了,也可能它们根本就不应该存在。<br />
这些生物彼此之间似乎並不和睦,在前行的过程中,它们会彼此发出威嚇性的咆哮,但又马上停止斗爭,仿佛被什么驱使著,暂时放下了敌对,一起把船作为目標。<br />
弗罗斯特面色大变。<br />
“所有人!准备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