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盗亦有道<br />
贼人的手段,实在超乎人之想像。<br />
谁也不敢相信,这赵府今夜明明加派了三倍人手巡逻,墙头上还架著防贼的铁蒺藜,竟能被人偷得如此彻底。<br />
赵老爷面色难看至极,管家则是扯著嗓子喊:“快!一部分人去报官,剩下的跟我搜!这么多財物,他们肯定没跑远!”<br />
护院们举著刀四下散开,刀刃在灯光下泛著冷光,可翻遍了赵府周围的树林、草地,连个贼影都没见著。<br />
他们哪里知道,此刻正有两道身影,藏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上,静静看著这场闹剧。<br />
“好精妙的轻功。”徐青靠在粗壮的枝椏上,指尖捻著片刚落下的槐叶,目光落在树下那道正弯腰搬財物的身影上。<br />
他声音压得极轻,却还是让下方的人猛地一顿。<br />
那人肩头的布囊还坠著半块没来得及收好的玉佩,此刻正悬在半空,连晃都不晃一下。<br />
方才赵府眾人以为贼是熄灯后闯进来的,可徐青从一开始就守在这儿了。<br />
他亲眼看见,那些护院巡逻时,这贼竟能借著灯笼照不到的阴影,像阵风似的从人身边掠过,手里还多了个沉甸甸的木盒;有次护院打了个哈欠,转身的功夫,对方已经翻进了后宅库房,再出来时,腰间又多了个鼓囊囊的包袱。<br />
全程没弄出半点声响,连院角的铜铃都没碰响过。<br />
直到赵府彻底乱起来,这贼才开始转移堆在树后的財物。<br />
徐青看著他动作麻利地將金银分装成几个小囊,忍不住开口赞了句,却没料到对方反应这么大。<br />
那贼缓缓直起身,转过身时,徐青借著深厚的功力,穿透重重黑暗,看清了对方的样子,此刻对方正警惕地扫向四周。<br />
“你是谁?赵府请来的帮手?”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br />
徐青从树上跃下,落地时脚步轻得像片羽毛。<br />
“我与赵府没有任何情谊,犯不著帮他们。”他指了指不远处还在喧闹的赵府,嘴角勾了勾,“只是白天在酒馆听人说,这附近有个贼,专偷为富不仁的主儿,好奇来看看罢了。倒是没料到,竟会在这里遇见你,盗跖。”<br />
“你认识我?”盗跖猛地眯起眼,作为一个贼,还是赫赫有名的贼,他除去拥有世间顶尖的轻功“电光神行术”之外,还掌握著很多方便於偷盗的能力,其中,就包括夜间视物的能力,毕竟有些时候,在黑暗之中偷盗,总不能点著灯去偷东西。<br />
当发现徐青存在之后,他当即运转內力於双眸,看清楚了前方之人的身影。<br />
在看清徐青的模样时,盗跖更愣了。<br />
眼前这人衣著朴素,气质却格外沉稳,不像是江湖上常见的武夫,倒像个读书人。<br />
可方才对方从树上跃下的身手,分明也是个练家子。<br />
而最关键的是,他不认识对方。<br />
“我去过墨家机关城。”徐青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慢悠悠开口,“那会儿你在外游歷,没碰著面,但徐夫子倒是常提起你,说墨家有个年轻统领,轻功冠绝天下,还总爱干些劫富济贫的勾当。”<br />
盗跖脸上的警惕瞬间消了大半,“你认识徐夫子?”<br />
他往前凑了两步,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那你是————”<br />
“徐青。”徐青说著,翻手从袖中摸出一块黑色令牌,令牌上刻著墨家的“兼爱”二字,边缘还留著几道细微的划痕。<br />
“当初能进机关城,全靠六指黑侠引荐,这是他给我的信物。”<br />
盗跖看见令牌的瞬间,彻底放下了戒心。 他伸手摸了摸令牌上的纹路,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原来是巨子的朋友,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想抢生意呢。”<br />
他为人隨和,不拘小节。<br />
也是墨家之中,一个极为喜欢开玩笑的人。<br />
当然,这样的人,还有一个特性,那就是,爱憎分明。<br />
原著里,盖聂刚去往机关城的时候,盗跖是最先出现的统领,对盖聂的到来显露出了欢迎,换言之,他不似高渐离那般憎恨盖聂。<br />
但隨著端木蓉以身为盖聂挡了鸟羽符,陷入昏迷之后。<br />
盗跖对盖聂的態度也是发生变化,因此耿耿於怀。<br />
一直到偷盗千机铜盘事件,方才冰释前嫌。<br />
“所以,你需要帮忙吗?”<br />
徐青主动向著盗跖询问道。<br />
目光在其放在周围的诸多財物、珍宝之上扫过。<br />
他目光真诚,並没有任何的贪念。<br />
盗跖愣了愣,旋即想到了徐青悄无声息摸到自己身边的事情,显然,这是一位高手。<br />
“当然需要帮助!”<br />
盗跖毫不客气的回应著。<br />
於是,徐青便在这里,帮助起了盗跖对財物进行转移。<br />
其实,如果徐青愿意的话,他是可以直接將这些財物收到系统空间之中的,不过想了想,並没有这么做,毕竟那样的话,实在太过显眼了。<br />
在他的帮助之下,盗跖很快就將这些財物进行了转移。<br />
若没有徐青帮忙,盗跖是打算一趟趟来慢慢转移的。<br />
有了徐青帮忙,原本要跑三趟的路,一趟就搬完了。<br />
两人將財物藏进一处破庙之中,盗跖才鬆了口气,靠在门框上,从怀里摸出两个鸡腿,將其中一个递给徐青:“刚从赵府厨房顺的,还热著。”<br />
徐青接过鸡腿,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br />
“说起来,你做事的风格,倒和六指黑侠不太一样。”徐青也不客气,径直咬了一口鸡腿,吃了起来。<br />
“巨子是用剑护著穷人,我没他那本事,只能用这偷来的法子。”盗跖靠在墙上,语气里没半分羞愧,“那些富人,粮仓里的粮食堆得发霉,却看著穷人饿死,手里的钱財能压垮箱子,却还惦记著穷人那两个钱,我偷他们的东西,分给贫苦之人,有什么不对?”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墨家讲兼爱,我觉得这就是我的兼爱。”<br />
“倒是个直性子。”徐青笑了笑,“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你给穷人的钱財,可能过不了多久,又会被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抢回去?甚至可能因为这笔天降横財,给他们招来祸事?”<br />
盗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靠在墙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徐青:“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总不能看著那些穷人饿死吧?”<br />
徐青看著他眼底的茫然,轻轻摇了摇头:“我没有答案。”<br />
他知道,这不是盗跖一个人的问题,这世道,穷人想活下去,本就难如登天。<br />
就算没有那些为富不仁的富人,苛捐杂税、天灾人祸,照样能把人逼到绝路。<br />
“不过你能想到这些,就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盗跖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啃著鸡腿,破庙外的风呜呜地吹著,远处还能隱约听见赵府的喧闹声。<br />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头看向徐青,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对了,你先前说是在徐夫子口中听说我的?”<br />
“不错!”<br />
徐青点头,也没有隱瞒自己和徐夫子之间的交情,甚至还提及了高渐离。<br />
“难怪你知道我!”盗跖拍了下手,脸上又恢復了往日的洒脱,“老徐总说,他认识个朋友,铸剑技艺高妙至极,给了他很多的灵感,原来就是你啊!”<br />
“小高更是时常佩戴著那柄剑,没有想到,那柄剑竟是出自你的手中!”<br />
两人虽然是初次相逢,但本著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的道理,他们並不生分,反而就此聊起了机关城的事。<br />
盗跖知道了徐青的来头。<br />
徐青也是知道了徐夫子和高渐离在机关城的故事。<br />
比起后来那个被反秦大业困住的墨家,现在的墨家,倒更像个温暖的家。<br />
所以说,燕丹实在害人不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