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第一次顶撞阿姐。<br />
戎城总是阴雨绵绵,这场雨连续下了好几天。<br />
挂了电话,我没有回家,找了块无人的空地坐着。<br />
我太熟悉阿姐的声音,愉悦的,轻松的,平静的。<br />
这次和上回一样——尽管被刻意地压低了情绪,我还是能听见她语气中夹杂的慵懒。<br />
那是浸泡了情欲后的沙哑,就像上次被我撞见的那回。<br />
我越来越无法遏制对她的情感,我渴望见到她,渴望她对我笑,渴望她温柔地喊我阿林。<br />
这种渴望伴随着我明白对她的心意后愈发强烈,像疯长的藤蔓般把我的整颗心裹得严严实实。<br />
所以我无法接受她与别的男人在一起,更无法接受她与别的男人做那样亲密的事情。<br />
向来,我们从小就是亲密的。<br />
为什么不能是我?<br />
——当然不能是我。<br />
只因我是她的弟弟。<br />
我觉得难受,我坐在那里许久。<br />
久到有一把伞撑在我头顶,我都没有察觉。<br />
是我的同学,女生,我与她素日并无交集。<br />
我神态恹恹地垂下头去,我以为是阿姐。<br />
她不会来的,我自嘲着,兴许她还在与男人做亲密的事,不会想到管我。<br />
女同学蹲下来与我说话,她说她就住在附近,方才看见我一个人在楼下淋雨,问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果有困难,今晚可以住她家去。<br />
我没回应她,知晓她的好意,但我眼下连拒绝的心情都没有。<br />
她就这样陪了我好一会儿,直到我听见熟悉的声音。<br />
孙成林。<br />
她那样喊我。<br />
裹挟着怒意,从路的那头传来。<br />
阿姐还是撑着那把格纹伞,昏黄的路灯下我看见她急切且愠怒的脸,她胸口起伏着,我实在没法去忽略她胸脯处那略显刺眼的吻痕。<br />
我尚未作声,阿姐已经急匆匆朝我走来。<br />
为什么不回家?!<br />
她问我,眼神在女同学身上扫了两下,又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懂事了?知不知道爸妈很担心你!”<br />
爸妈很担心我,但阿姐不担心我。<br />
我在心里暗忖,胸前好似莫名团着一把火,我起身直接快步离去。<br />
喂,孙成林!<br />
我没有因为阿姐喊我而停住脚步,我走了好远,直到阿姐追赶上我。<br />
我就这样淋着雨,雨水把我完全打湿了,但我依旧置若罔闻。<br />
阿姐猛地挡在我面前,她更生气了,抓着我的肩膀质问。<br />
你大晚上的不回家,孤男寡女的,原来是早恋了?<br />
我眼皮一跳,倏尔对上她那双愤怒的眼,我刚想解释,忽地想到什么,于是又生生将其咽下。<br />
谁允许你早恋了?还有一年多就要高考了,你现在心思应该放在学习上!<br />
阿姐见我不语,口吻更是凌厉。<br />
孙成林,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br />
我本就憋着一股闷气,阿姐又接着推搡了我几把,我攥紧拳头,突然抬眼,对她咬牙切齿道:“是我搅了你的好事,阿姐才这样生气吗?”<br />
阿姐没料到我会这么说,她一愣,动作都停了。<br />
“阿姐说我早恋,但在你十六七岁的时候,不早就谈过男朋友了吗?”<br />
阿姐脑袋半仰,眼角在微微抽动。<br />
“对不起,今天是我不懂事,不然阿姐这时应该和那些个男的享受床笫之欢,而非浪费时间来管我这个不听话的弟弟!”<br />
“孙成林,你……!”<br />
阿姐扬起了手臂,她飞快劈下,却又在即将打到我时停了下来。<br />
我不怕她打我,我更希望她打我。<br />
但是她没有。<br />
我反而看见了她眼底闪烁的泪光。<br />
阿姐走了,她的背影那样落寞,渐行渐远。<br />
雨逐渐下大,我不知道脸上的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我的视野也变得模糊。<br />
我对阿姐说了重话,我第一次顶撞了阿姐。<br />
我蹲在大雨中哭泣,我的心好似被紧紧勒住。<br />
对不起,阿姐。<br />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