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中午,穆偶换好衣服准备出门。<br />
封晔辰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拎着她的帆布袋,里面装着课本和笔记,他看了她一眼,语气很自然地开口:“我送你。”<br />
穆偶接过袋子,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去就行。”<br />
封晔辰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着她。<br />
穆偶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垂下眼补了一句:“你和宗政旭从小一起长大,要是你们两个碰面……”<br />
她说得有些含糊,话不成话,但封晔辰听懂了。<br />
她不是不想让他送,是怕他去了之后,三个人都尴尬。<br />
他沉默了两秒,没有反驳,也没有坚持,只是理解地微微俯下身,伸手轻轻抱了抱她。<br />
那个拥抱很轻,也很短,像是怕耽误她的时间,又像是想把所有没说的话都放进这个短暂的触碰里。<br />
“到了给我发消息。”他松开手,语气平和。<br />
穆偶点了点头,转身下了楼,封晔辰走到窗边,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直到背影消失才慢慢返回卧室。<br />
出租车一路往城郊的方向开。<br />
穆偶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街景从繁华的商业区逐渐变成低矮的居民楼,又变成更老、更旧的巷弄。<br />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总觉得空手去别人家不太合适,于是让司机在路边停了一下,找了一家水果店,挑了两兜子水果,一兜苹果,一兜橙子,拎着沉甸甸的塑料袋重新上了车。<br />
车子继续往前开,七拐八拐,越走越偏,路也越来越窄。<br />
穆偶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心里默默想,比她以前住的四小巷还要偏。<br />
“姑娘,到了,你就在这下。”司机大叔半开着窗,探出半个脑袋给她指前面那条窄巷子,“里面车子进不去,你得自己走进去。”<br />
穆偶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条又窄又深的巷子,两边是高高低低的旧楼房,楼与楼之间的间距很近,阳光只能从夹缝里漏下来一点。<br />
她沉默了几秒,低头拿起腿上放的两兜水果,塑料袋在她动作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她掏出钱付给司机,推开车门下了车。<br />
出租车掉了个头,很快就开走了。<br />
穆偶一个人站在巷子口,手里提着水果和课本,风吹过来,带着老城区特有的、混杂着油烟和潮气的味道。<br />
巷子两边都是房屋,中间的道路很窄,阳光照不进来,穿堂风倒是凉飕飕的。<br />
她看着那条巷子,脚步钉在原地,站在那里,好半晌都没有迈出第一步,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四小巷。<br />
和记忆里一样的水泥铺成的路面,年久失修,坑坑洼洼的。黑色的垃圾桶和绿色的垃圾桶并排放在墙角,桶身沾着洗不掉的污渍。<br />
地面上有一些深浅不一的痕迹,分不清是油渍还是别的什么,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br />
穆偶握着塑料袋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被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她站在巷口,心跳有些快,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br />
忽然,一声猫叫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微微一惊,循声望去,一只三花猫正蹲在墙头,悠闲地舔着自己的前爪,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br />
墙上的青苔绿得发亮,猫坐在那里,像是这个地方的主人,安然自若。<br />
穆偶看着那只猫,咽了咽口水,终于抬起脚,走进了巷子里。<br />
巷子里静得很,只有她鞋底轻轻碾过碎石的细碎声响。 路比看着更难走,坑坑洼洼,路边墙角长满湿绿的青苔,空气里带着一点旧屋子独有的潮湿味道。<br />
穆偶一手提着水果,一手抱着课本,慢慢往里走,视线左右看着,努力辨认门牌。<br />
往里走了大半截路,终于看见最深处那间孤零零的小平房。<br />
墙面泛旧,门边靠着一辆眼熟的小电动车,车身还有磕碰的划痕,脚撑歪歪扭扭地靠在墙边。<br />
是宗政旭的车。<br />
穆偶脚步顿了顿,心底那点不安瞬间放大,她快步走过去,院门是敞开的,她走进去,站在门口迟疑几秒,抬手轻轻敲了敲门。<br />
屋里很快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紧接着是拖沓、缓慢的脚步声。<br />
门从里面被拉开。<br />
宗政旭站在门内,身上穿着简单的旧短袖,裤腿刻意放得很低、往下拽着,死死遮住腿上的绷带。<br />
他明显打扮过了,头发整齐梳到脑后,只留着细碎的发丝散落在额前,他周身有些紧张,眼底还有着猝不及防的慌乱。<br />
四目相对,两人都有些莫名的紧张和尴尬。<br />
“你,你来了。”宗政旭搓搓手,发觉自己挡住了门,立刻朝旁边挪了一步。<br />
“嗯,”穆偶点点头,将水果递了过去,“我来给你补课。”<br />
宗政旭看着袋子里颗颗饱满的大苹果和橙子,有些无措地接了过来,不好意思地道:“来就来,还带什么水果。”<br />
明明是自己主动要来的,人都已经站到门口,主人也迎了出来,穆偶心底却涌上一阵尴尬,有种身份互换、彼此都硬装体面的别扭感。<br />
她不适地抬手扣了扣脸颊,木愣愣地点头,抬脚有些僵硬地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