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ŮƵ > 提线木偶【nph】 > 一起下地狱
排练室内。<br />
明天就要登台表演了,大家忍着累,正在复排第二遍。<br />
“迟衡,去哪了?”团长看着缺席的迟衡,站在台下皱着眉。<br />
大家停下手里的动作,都没说话,只是摇摇头表示不知道。第一遍排练他还在,不过一小会儿的时间就不见了,肯定又是觉得无趣离开了。<br />
穆偶正在穿繁琐的人鱼公主的衣服,抬头看了眼迟衡经常坐着的椅子,上面空空荡荡,早就没了那道松散的人影。<br />
第二遍排练,大家都穿上演出服,逐一检查哪里有不合适的地方。穆偶穿好衣服,准备佩戴头上的头饰时,才发现头饰不见了。她抿着唇,回想自己落在哪里,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一个地方——休息室。<br />
肯定是自己拿衣服时漏拿了。她看排练还没有正式开始,提着裙摆朝休息室方向走去。<br />
穆偶走到紧闭的房门前,抬手推门走进去。以为屋里没人,她直接走到自己放衣服的架子旁找头饰,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她侧过头,瞬间愣住,停下了寻找的动作。迟衡窝在宽大的靠背椅里,一身海盗表演制服松松垮垮,长腿随意搭在扶手上,手里把玩着道具枪。<br />
这把枪是节目最后的道具,用来打爆彩球,彩球里装着鼓励高考加油的横幅。<br />
“啧,真枪才好玩。”迟衡百无聊赖,握着枪指尖一扣,咔哒一声,随后又是咔哒一声。<br />
单看他这副模样,凶得像个十恶不赦的海上悍匪。<br />
穆偶站在架子旁,心里止不住慌张,余光扫到自己的头饰居然放在桌上。她纠结着要不要过去拿,又总觉得和迟衡待在一起,总会发生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心底退缩,想要离开。<br />
迟衡心情有些沉闷。昨晚老爸匆匆忙忙告诉他,老爷子出事了,心脏上的老毛病复发,进了医院。<br />
爷爷平时很注重身体,怎么可能出门谈生意,返程途中突然病倒?<br />
老爸表情凝重,看着不像是普通生病。而且老爷子已经二十多年没回过迟家,偏偏这次非要回去,处处透着不对劲。想到大哥的为人,他总觉得家里出事了。他想跟着去h国,家里却不让,还派人守了他一整晚,这谁受得了。<br />
迟衡满心烦闷,心情差到极点。听见门响,察觉到背后有人偷偷摸摸,抬眼便瞥见穆偶。他握枪的手骤然停滞,看着她一身人鱼裙的模样,指尖微微抽动。<br />
见她连走路都畏畏缩缩,不声不响地躲着自己,把他当成洪水猛兽。他慢悠悠直起身,随手将枪丢在一旁的木桌上,语气散漫,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过来。”<br />
穆偶双脚钉在原地,心里只想转身逃出去。<br />
没等她挪步,迟衡已经站起身,大跨步径直朝她走过来。<br />
穆偶慌慌张张往侧边躲闪,看着他步步逼近,身子不断往桌边挪去,一心只想拿到头饰尽快离开。慌乱摸索间,她随手捞起桌上那把枪,双手举在身前,声音发颤:“别、别过来。”<br />
没想到她慌乱之下居然敢拿枪对着自己,迟衡眉峰轻轻一蹙,淡淡开口:“那是真的。”<br />
他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惧意,半真半假,让人摸不透真假。<br />
穆偶愣住,第一反应压根不信,学校彩排怎么可能出现真枪。可看迟衡神色,又不像是说笑,一时举棋不定。<br />
她又觉得自己拿着道具枪威胁人实在愚蠢。看着迟衡毫不在意,依旧一步步逼近,心底反倒笃定,他就是故意吓唬自己。<br />
她正打算放下道具,迟衡心底却生出几分不满,眉头紧紧皱起,缓步走到她面前,低声问道:“真打算拿这个打我?”<br />
穆偶看着他略显凶恶的神色,握枪的手微微不稳,连忙摇摇头:“不是。”<br />
看着她畏缩怯懦的模样,迟衡忽然伸手,稳稳攥住她持枪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牢牢扣着,让她根本挣不开。<br />
他心底说不清几分玩味,又掺着几分说不清的酸涩,嗓音压得很低:“我以前教过你怎么用枪,还记得吗?”<br />
穆偶清楚他的意图,使劲往回抽手,却根本挣不动,只能小声嘟囔:“放开我,排练要开始了。”<br />
迟衡非但没有松手,反倒扣着她的手腕微微用力,将她拉近,握着她的指尖贴住枪身,一字一句,像是耐心授课: “拿到枪先检查有没有子弹,拉开保险栓,再上膛,最后瞄准目标。”<br />
话音落下,咔哒一声,枪膛上膛的声响清晰刺耳。<br />
穆偶心底猛地一慌,这道上膛声太过真实,恐惧瞬间蔓延上来,她抬眼看向他:<br />
“迟衡,你放开我。”她语气带着急意,依旧挣脱不开。<br />
迟衡像是失了分寸,不管不顾,握着她的手,将枪口直直抵在自己额头,黑眸沉沉望着她:“打这里?”<br />
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惧色,他低低笑了声,转手将枪口挪到自己心口:“还是这里?”<br />
穆偶无助摇头,喉咙发紧,轻轻吐出两个字:“不要。”<br />
“你要明白,机会只有一次。”<br />
迟衡又缓缓挪动她的手腕,让枪口落至自己大腿,语气漫不经心:“打这里,能遏制坏人行动,这点我也教过你。”<br />
穆偶气息不稳,掌心沁满冷汗,浑身紧绷:“迟衡,放开。”<br />
迟衡握得更紧,不肯松半分,声音裹着一层偏执:“今天不扣下扳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这种机会。”<br />
他这句话分量极重,像是在执拗检验她的决心。<br />
穆偶抬头,撞进他漆黑深沉的眼底。她看清了自己骨子里的懦弱,只会不停发抖,更看清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迟衡逼得无路可退。<br />
迟衡笃定她终究下不去手,稳稳握着她的手,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得意,认定她一定会退缩、会害怕。<br />
穆偶握着枪柄,掌心被硌得生疼,疼到近乎麻木。麻木过后,翻涌上来的是对自己的愤怒,她指尖猛地扣下扳机。<br />
下一瞬——<br />
砰!<br />
巨大的枪响炸响在狭小的休息室。<br />
迟衡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怔怔凝着面前的穆偶。下一秒,熟悉的硝烟味混着温热腥气直直钻进鼻腔,夹杂着淡淡的血肉气息。<br />
两人一同僵在原地。<br />
穆偶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发眩,眼泪大颗大颗滑落。她开枪了,她居然真的开枪了……<br />
心底滔天的后怕席卷而来,让她再也做不出任何动作,只能僵硬地站着。<br />
迟衡愣怔几秒,大腿骤然传来的剧痛,瞬间将他拉回神。他本以为她会舍不得,会有半分心疼。<br />
可她没有。这一刻他彻底明白,自己在她心里,或许真的占不到一星半点位置。剧痛拉扯着唇角,他却生出一丝荒唐的欣慰,至少,她足够果敢。<br />
穆偶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砸落在地板上。她一直以为,他只是随口扯谎吓唬自己,这把枪从头到尾都是道具。<br />
可她对他积攒许久的抵触、厌烦,半点掺不了假。原来,她真的可以做出连自己都吃惊的事情。<br />
穆偶垂眸看向迟衡大腿不断渗出的鲜血,暗红的液体顺着裤管蜿蜒淌下,在地板蔓延开来,一路流到她的脚底。<br />
她怔在原地,心底藏着压抑许久的畅快,也裹挟着突如其来的惊惧,唯独没有半分后悔。<br />
迟衡静静望着她,心底冒出一丝隐秘的欢喜,紧随其后的,是沉甸甸的难过。<br />
在她心里,他从来得不到半分偏爱。 腿上传来尖锐刺骨的剧痛,血流不止,他却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看着她。是他亲手换的真枪,亲手装上唯一一发子弹,最后,偏偏耗在了自己身上。<br />
额角疼得渗出冷汗,他看着掉落在地上的枪,心底生出几分自嘲般的释然。也行,用在他身上,不算浪费。<br />
死寂在房间里僵持蔓延,许久不散。<br />
穆偶缓缓垂下手,望着那摊刺眼的血迹,心底一片冰凉。倘若方才子弹对准的是他的心脏,此刻地上是不是就躺着一具冰冷的尸体?她是不是就成了杀人犯?<br />
是被逼无奈,还是发自本心,早已分不清。泪水滑落,坠进血泊,与猩红融为一体。她紧紧闭上眼,像是彻底认了命。<br />
无论怎么躲、怎么逃,她好像永远都摆脱不了这些纠缠她的人。<br />
她抬眼看向迟衡,声音轻得近乎虚无:“迟衡,那我们就一起下地狱吧。”<br />
迟衡听完这话,低低轻笑出声,竟觉得这句话无比动人。和她一起下地狱,是再好不过的选择。<br />
他全然不顾腿上流血不止的伤口,伸手一把将她牢牢拥进怀里,胸腔微微震动,语调散漫,却字字认真:“好,要下地狱我陪你。到了那边,谁敢靠近你一步,来一个,我咬死一个。”
ͶƼƱ һ½Ŀ¼һ 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