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湾仔別墅。<br />
奢华的客厅里,水晶吊灯的光芒有些晃眼。<br />
梁立端著一杯红酒,意气风发地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走来走去。<br />
窗外是港岛璀璨的夜景,仿佛都被他踩在了脚下。<br />
“力哥,你看看,咱们现在手底下正经能打的兄弟,不算大龙他自己收的那些,也有五百號人了。”<br />
梁立的脸上带著难以抑制的亢奋。<br />
“虽然比不上七杀堂那帮变態,但在港岛这地界,人多就是势大!咱们现在也算是一方势力了!”<br />
他转过身,看著沙发上安静擦拭著短刀的张力。<br />
张力头也没抬,动作一丝不苟,专心致志的擦著刀。<br />
梁立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样子,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br />
“力哥,你说,咱们现在兵强马壮,是不是该找个机会,直接把旺角也给拿下来?”<br />
他的野心,像是被点燃的野草,疯狂地滋生。<br />
张力擦刀的动作停顿了一下。<br />
他终於抬起头,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br />
古怪地看著梁立。<br />
这傢伙,是真的飘了。<br />
才站稳脚跟,收了点人,就想著要一统港岛江湖了?<br />
真当港岛那些经营了几十上百年的老牌社团是纸糊的?<br />
“静下心。”<br />
张力吐出三个字,又低下头去继续擦刀。<br />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梁立的兴奋上。<br />
梁立脸上的潮红退去了一些,訕訕地笑了笑。<br />
“咳,力哥说的是,是我有点心急了。主要是这湾仔的地盘,跟那龙头会扯皮扯得我心烦。”<br />
他知道,自己这点家底,跟王振华真正的实力比起来,屁都算不上。<br />
而张力,就是王振华安在他身边的一把標尺,时刻提醒著他,不要得意忘形。<br />
就在这时,別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br />
大龙那张兴奋又带著点猥琐的脸第一个探了进来。<br />
“梁少!力哥!人带来了!”<br />
隨著他的话音,一群人鱼贯而入。<br />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只穿著一件宽大西装外套的女人。 她头髮凌乱,脸上还掛著泪痕,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br />
在她身后,是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押著一个光著膀子,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的男人。<br />
正是龙头会的森哥。<br />
森哥的脸色铁青,但还维持著最后的镇定。<br />
他一进门,视线就锁定了沙发上的梁立。<br />
那个女人一看见梁立,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尖叫一声,哭著扑了过来。<br />
“梁少!呜呜呜……”<br />
她直接扑进梁立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br />
“梁少,你要为我做主啊!那个王八蛋……他……他强上了我!”<br />
梁立抱著怀里柔软的身体,感受著那恰到好处的颤抖,心中暗骂一句:真他妈是个人才。<br />
但他脸上,却瞬间爆发出雷霆之怒。<br />
他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一个箭步衝到森哥面前,手指几乎戳到了森哥的鼻子上。<br />
“我草你妈的,森哥!”<br />
梁立的唾沫星子都喷到了森哥脸上。<br />
“老子看你是龙头会的大哥,好吃好喝地招待你,让你来谈事情,你他妈上我马子?”<br />
“你长了几个胆子啊!”<br />
“別说你是个龙头会的大哥,今天就是你们龙头亲自来了,你也別想五肢整齐地走出这个大门!”<br />
梁立的表演极具张力,那份被戴了绿帽子的愤怒,表现得淋漓尽致。<br />
他指著森哥,暴跳如雷。<br />
“你说!这事怎么办吧!”<br />
森哥站在那里,任由梁立的口水喷在脸上。<br />
他甚至连擦都懒得擦一下。<br />
只是不屑地笑了一下。<br />
那笑容里,满是嘲讽和瞭然。<br />
“梁少,你这就不厚道了。”<br />
森哥开口了,声音很平静。<br />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都是出来混的,在我身上玩仙人跳,用这种下三滥的套路。”<br />
“行,这事,我认栽。”<br />
他环视了一圈客厅里的人,最后视线又落回梁立脸上。<br />
“你划个道儿出来吧,想怎么样,直说。” 他这副光棍的样子,反而让梁立准备好的一肚子骂词都憋了回去。<br />
演不下去了。<br />
人家根本不接戏。<br />
梁立脸上的愤怒瞬间消失,换上一副灿烂的笑脸。<br />
他上前一步,亲热地拍了拍森哥的肩膀。<br />
“森哥到底是老江湖,敞亮!”<br />
“既然森哥这么上道,那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br />
“湾仔的地盘,就当是你们龙头会,赔偿给我梁立的精神损失了。”<br />
“森哥,你看怎么样?”<br />
森哥听到这话,嘿嘿地笑了起来。<br />
“梁少,你这牙口可真好啊。”<br />
“就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把牙给崩碎了?”<br />
他的话语里,带著浓浓的讥讽。<br />
“湾仔这么大的事,我说了可不算,得我们龙头点头才行。”<br />
“你费这么大劲,给我上这么个套,就为了这事?没必要吧。”<br />
森哥的意思很明显,你就算把我弄死,湾仔你也拿不走,龙头会再派个人来,你这套路还能玩第二次?<br />
大龙这时凑了上来,手里晃了晃刚才那台相机。<br />
“森哥,你要是觉得没必要,那我就把这些照片,发到港岛所有社团老大的手机里。”<br />
大龙笑嘻嘻地说道。<br />
“让道上的朋友们都评评理,你们龙头会威风八面的森哥,跑到我们洪胜和的地盘上,强上了我们太子爷的马子。”<br />
“嘖嘖,这事可不小啊。”<br />
“到时候,我们就是把你沉到维多利亚港里餵鱼,你们龙头会也找不回这个场子。是你个人丟人,还是整个龙头会跟著你一起丟人,森哥,你好好想想。”<br />
大龙的话,像是一把锥子,精准地扎在了森哥的软肋上。<br />
森哥的脸色终於变了变。<br />
他自己死不足惜,但如果因为这件事,让整个龙头会成为全港的笑柄,那龙头绝对不会放过他。<br />
到时候,死的可就不止他一个人了。<br />
他背后的家人,亲信,都得跟著倒霉。<br />
“湾仔,我最多可以保证,以后我的人绝对不踏足一步。”<br />
森哥鬆了口,但还在做最后的挣扎。<br />
“但是,龙头派別人来,还不是一样?” “那怎么能一样呢?”大龙立刻反驳。<br />
“这件事,是你森哥办砸了。湾仔这块肥肉,就是龙头会赔给我们梁少的心灵创伤费。”<br />
大龙把个人恩怨和社团利益巧妙地捆绑在一起。<br />
森哥算是彻底看明白了。<br />
这帮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讲什么江湖规矩。<br />
什么谈判,什么小弟补偿,全都是他妈的託词。<br />
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把湾仔这块肉,死死地咬在嘴里。<br />
现在自己把柄落在他们手上,他们就更不可能把到嘴的肉吐出来了。<br />
可是,湾仔事关重大,他真的做不了主。<br />
就在森哥陷入两难,脑子飞速旋转的时候。<br />
一个一直被他忽略的人,开口了。<br />
“森哥。”<br />
张力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走到了眾人中间。<br />
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说出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br />
“要不,你跟我们合作?”<br />
合作?<br />
森哥愣住了。<br />
大龙也愣住了。<br />
就连梁立,都一脸诧异地看著张力。<br />
只有那个女人,事不关己地坐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著这齣神转折的戏码。<br />
“森哥,你想想。”<br />
张力没有理会其他人的反应,只是平静地看著森哥。<br />
“你回去,就算把湾仔的事扛下来,你在龙头心里的地位,也肯定一落千丈。以后,你还想往上走,难了。”<br />
“我听说,你们龙头会年底就要选新龙头了。”<br />
“你,也是最有力的竞选人之一,对吧?”<br />
森哥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著张力。<br />
张力继续说道:“我们合作,一起把湾仔这块肉吃下来。然后,我们梁少,全力支持你,把你推上龙头的位置。”<br />
“我们梁少呢,將来也是要当洪胜和龙头的。”<br />
“到时候,港岛两大社团的龙头,是我们自己人。这样的合作,是不是比你现在回去受罚,要好得多?”<br />
张力的话,像一个魔鬼的诱饵,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森哥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br />
他是个狠人,更是个野心家。<br />
龙头的位置,他做梦都想。<br />
可是,他凭什么相信这些人?<br />
“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在耍我?”森哥沉声问道。<br />
“干掉你现在的竞爭对手,就是我们的诚意。”张力回答得乾脆利落。<br />
森哥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br />
他明白了。<br />
这是一个更狠,更毒的计策。<br />
借刀杀人。<br />
“好。”<br />
森哥几乎没有犹豫,就吐出了这个字。<br />
他也是个梟雄,当断则断。<br />
“湾仔这块肉,龙头会內部,盯著的人可不少。”<br />
森哥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瞬间就有了计划。<br />
“我另外两个最大的竞爭对手,一个叫阿豹,一个叫鬼添。我回去后,会想办法,让龙头派他们两个过来,继续处理湾仔的事。”<br />
“到时候,就麻烦梁少,帮我送他们一程。”<br />
梁立听得心头一跳。<br />
这傢伙,果然够狠。<br />
为了上位,转眼就把自己的同门兄弟给卖了。<br />
“我帮你干掉了他们,你坐上龙头的位置。”森哥又看向梁立,<br />
“洪胜和这边,现在能跟你爭的,应该只剩下一个大飞了吧?”<br />
“我帮你,干掉大飞。”<br />
“这个投名状,够不够分量?”<br />
张力听到这里,心中也暗暗点头。<br />
这个森哥,確实是个人物。<br />
这个计划,堪称完美。<br />
一石二鸟,不,是一石数鸟。<br />
既解决了他们的內部竞爭对手,又巩固了联盟。<br />
“这个办法不错。”张力淡淡地说了一句,算是认可了森哥的计划。 但他又拋出了一个新的问题。<br />
“可是,就算干掉了竞爭者,你们社团那几个老傢伙,要是不肯退下来,怎么办?”<br />
森哥闻言,冷笑一声。<br />
“我这边没问题,谁挡我的路,我就干掉谁。”<br />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血腥味。<br />
说完,他意有所指地看向梁立。<br />
“只是,洪胜和的老傢伙里,梁光武可是梁少你的亲爹啊。”<br />
“只怕梁少你……”<br />
他没有把话说完。<br />
但在场的人,都懂他是什么意思。<br />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梁立的身上。<br />
这是在逼他表態。<br />
也是在看他,到底有多大的决心,够不够资格当这个盟友。<br />
梁立的心臟,不爭气地狂跳起来。<br />
干掉梁光武?<br />
那个给了他生命,却又拋弃了他二十多年的男人?<br />
他之前想的,只是拿回属於自己的家產。<br />
可现在,森哥和张力,却把一条更血腥,更直接的路,摆在了他的面前。<br />
他的脑海里,闪过王振华那张始终云淡风轻的脸。<br />
他想起了王振华对他说过的话。<br />
想要得到,就必须先学会失去。<br />
想要站得更高,就不能有任何妇人之仁。<br />
一股从未有过的狠厉,从梁立的心底深处,猛地窜了上来。<br />
他直视著森哥,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那个老傢伙,真的不识趣,非要挡我的路。”<br />
“那就,麻烦森哥了。”<br />
话音落下,客厅里一片死寂。<br />
森哥深深地看了梁立一眼,忽然放声大笑。<br />
“哈哈哈哈!好!”<br />
“梁少,果然是天生的梟雄,够狠!”<br />
“和你这样的人合作,我放心!” 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登上龙头宝座的那一天。<br />
大龙见两人达成了一致,眼珠子一转,立刻从酒柜里拿出一瓶昂贵的洋酒和几个杯子。<br />
他麻利地倒了几杯酒,端了过来。<br />
“来来来,森哥,梁少,力哥,这杯酒,就当是预祝我们合作愉快,旗开得胜!”<br />
他笑得满脸是褶子,好像刚才那个拿著相机威胁人的人,根本就不是他。<br />
森哥接过酒杯,和梁立、张力碰了一下。<br />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忘记了刚才所有的不愉快。<br />
那个一直被晾在一边的女人,此时也机灵地凑了过来。<br />
她直接挤开大龙,整个身子都贴在了森哥的身上,娇滴滴地端起一杯酒。<br />
“森哥,你好威猛哦……”<br />
她媚眼如丝,手指在森哥的胸口轻轻划过。<br />
“刚才人家都快被你弄死了呢,你床上的功夫,可真厉害。”<br />
她现在是连装都懒得装了。<br />
反正都是生意。<br />
刚才陪梁立演戏是生意,现在討好森哥,同样是生意。<br />
森哥一把將她搂进怀里,捏著她的下巴,將杯中的酒灌进了她的嘴里,然后低头就吻了上去。<br />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从剑拔弩张,变得旖旎而诡异。<br />
梁立看著眼前这一幕,默默地喝乾了杯中的酒。<br />
他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某一部分,在今晚,彻底死去了。<br />
而另一部分,正在疯狂地,野蛮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