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黑色劳斯莱斯撕开阿姆斯特丹达姆拉克大街的雨幕,化作三头无声穿行的深海巨鯊。<br />
轮胎碾过积水,溅起半米高的污浊水花,惊得路边广场鸽扑棱著翅膀四散乱飞。<br />
后座车窗降下一线。<br />
林慧珍指尖夹著一支细长的女士烟,並未点燃,只是凑在鼻尖轻嗅。<br />
她那双阅尽名利场的眼眸穿透雨幕,贪婪地审视著这座欲望之城。<br />
身为月光城的老板娘,她看的从来不是风景,而是其中奔流不息的金钱。<br />
“停。”<br />
林慧珍的声音很轻,却带著命令的份量,让司机条件反射般踩下了剎车。<br />
车队在红灯区与金融街交匯的黄金三角区稳稳停下。<br />
王振华顺著她戴著黑蕾丝手套的指尖望去。<br />
那是一座典型的巴洛克建筑,巨大的罗马柱撑起斑驳穹顶,外墙浮雕被酸雨侵蚀得面目全非。<br />
它就是个家道中落的老贵族,还在勉力支撑著最后那点可笑的体面。<br />
门楣上黄铜镶嵌的大字已有些脱落——“皇家歌剧院”。<br />
“位置绝了。”<br />
林慧珍转过头,目光里燃起灼人的热度,像只嗅到了顶级猎物的母狼:“左边是红灯区,全是饥渴的男人;右边是金融街,遍地有钱的凯子。这座剧院就是心臟,死死卡在两条大动脉中间。”<br />
“拿下来改成咱们那种顶级会员制场子……”林慧珍舔了舔红唇,仿佛空气里飘的不是雨水,而是漫天的钞票,<br />
“我有把握,一年之內,让全欧洲的议员和富商,都跪在咱们的石榴裙下办卡。”<br />
王振华的唇角牵动了一下,大拇指开始摩挲食指骨节。<br />
他喜欢这种赤裸裸的野心。<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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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进去看看,这颗心臟是不是还热乎。”<br />
……<br />
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一股陈旧的木蜡油味混著霉味扑面而来。<br />
剧院內部空旷得渗人,巨大的水晶吊灯蒙著厚灰,昏黄光线洒在猩红色座椅上,透著股迟暮的腐朽气息。<br />
舞台上,几个穿紧身衣的演员正在排练所谓的先锋话剧。<br />
没有台词,只有令人不適的肢体扭动和怪叫,像群精神失常的病人。<br />
台下空无一人,只有两个清洁工抱著扫把在角落打瞌睡。<br />
“嘖。”<br />
赵明珠嫌弃地用真丝手帕掩住口鼻,高跟鞋在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声响:“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段演这种鬼东西?简直是暴殄天物。”<br />
这群东方人的闯入,撕碎了这里的“高雅”。 “停!都给我停下!”<br />
一声怒吼从舞台侧方传来。<br />
一个穿旧西装、留著捲曲白鬍子的荷兰老头冲了出来。袖口磨得发亮,手里挥舞著捲成筒的剧本,姿態滑稽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火鸡。<br />
范·罗伊。<br />
这座剧院的主人,范·罗伊家族最后的守墓人。<br />
“谁让你们进来的!保安!死哪去了?!”<br />
范·罗伊衝到跟前,那双浑浊的蓝眼睛里全是傲慢。<br />
目光在眾女身上扫过,最后停在王振华身上,鼻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哼气。<br />
“这里是高雅艺术的圣殿,不是给你们这些暴发户参观的动物园!滚出去!別让你们身上的铜臭味污染了这里的空气!”<br />
唾沫星子乱飞。<br />
林慧珍脸上的表情变冷了,她上前一步换上职业化的笑容:“范·罗伊先生?我们对这座建筑很感兴趣,如果您有意出售……”<br />
“出售?”<br />
范·罗伊发出一阵刺耳的尖笑,仿佛听见了世上最荒谬的言论。<br />
他指著穹顶壁画,神情夸张:“你在开玩笑吗,女士?这是范·罗伊家族三代的荣耀!是阿姆斯特丹的文化瑰宝!每一个音符都浸透了歷史!”<br />
隨即,他收敛笑容,换上一副刻薄嘴脸:“卖给你们?让你们这群黄皮猴子搞什么?中餐馆?还是低俗的按摩店?那是对艺术最大的褻瀆!”<br />
“保安!把他们扔出去!”<br />
隨著呼喊,六个满脸横肉的荷兰保安提著橡胶棍围了上来,脸上掛著戏謔的表情。<br />
在这帮本地白人眼里,这不过是几只迷路的、待宰的肥羊。<br />
场內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下去。<br />
林慧珍脸上的笑意消失了,赵明珠眼底的玩味也结成了冰。<br />
“华哥。”<br />
一直站在最后的李响,身形微动,只往前挪了半步。<br />
就这半步,无形的压力便弥散开来,那股杀伐气味,让周遭的空气都厚重得令人窒息。<br />
李响的风衣下摆微扬,露出了半截缠著黑布的刀柄。<br />
他那双眼扫过几个保安,那眼神里儘是杀意。<br />
那六个保安脸上的戏謔表情凝结了。<br />
直觉告诉他们,再动一下,那个瘦削男人的刀真的会切开他们的喉咙。<br />
冷汗顺著鬢角滑落,没人敢再上前一步。<br />
“你……你们想干什么?!”范·罗伊的叫囂弱了下去,脚步不自觉地后退,“这里是法治社会!我有市政厅的朋友!”<br />
“法治?” 一声轻笑传来。<br />
王振华径直越过眾人,甚至没多看那老头一眼。<br />
他走到第一排正中央,那个专属主人的红丝绒专座,大马金刀地坐下。双腿交叠,摸出银色烟盒,衔出一支烟。<br />
“啪。”<br />
李响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侧,滑燃火机。<br />
“既然是法治社会,那就按生意的规矩来。”<br />
王振华吸了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冷硬的轮廓。指尖轻弹,一点猩红火星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瞬间烫出一个焦黑的窟窿。<br />
“所谓的艺术风骨,坚持不卖,无非是因为价码不够。”<br />
王振华抬眼,视线落在范·罗伊身上,后者顿时感觉自己被某种无形的东西穿透了。“报个价,让我听听,你那高贵的灵魂值几个钱。”<br />
那是一种彻底的轻蔑,是帝王在询问乞丐碗里那点残羹的价钱。<br />
血色涌上范·罗伊的脸,又迅速转为一种屈辱的酱紫色。<br />
“有钱是吧?好!很好!”<br />
范·罗伊的牙关都在作响,眼珠子一转:“想买?一个亿!一亿美金!现金!而且名字不能改,员工不能裁!少一个子儿免谈!”<br />
周遭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br />
一个亿?这破楼顶天了值三千万。这老头摆明了是狮子大开口,想羞辱人,顺便敲一笔竹槓。<br />
范·罗伊昂著头,脸上挤出一个得意的、扭曲的笑容:“怎么?没见过这么多钱吧?那就滚回你们的……”<br />
“太便宜了。”<br />
王振华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截断了他的话。<br />
他懒得掏支票本,两指夹著那张黑沉沉的百夫长卡,手腕只是轻轻一甩。<br />
“咻——啪!”<br />
黑卡脱手,化作一道残影,精准地贴在范·罗伊的旧西装胸袋上。那股劲道震得老头向后踉蹌了一步。<br />
“两亿。”<br />
王振华靠在椅背上,吐出这个数字时,语调平稳得好像在说两块钱。可这两个字却砸得在场眾人心臟猛然一沉。<br />
“两亿美金,没有任何附加条件。”<br />
“这座剧院,现在,我要了。里面的人,我要换。连这里的空气,我都要换成我喜欢的味道。”<br />
范·罗伊颤抖著手,捏住了那张卡片。冰凉的鈦金属质感从指尖传来,那触感瞬间让他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br />
两亿……<br />
这笔钱足够他买个加勒比海小岛,躺在沙滩上数钱数到死,还要什么狗屁家族荣耀?<br />
没等他从眩晕中回神,王振华接下来的话,让范·罗伊刚刚因亢奋而发热的身体,瞬间坠入冰窖。<br />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 王振华起身,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的褶皱,语气平淡到可怕:“如果你拒绝,我会花三亿,买下你周围所有地皮。”<br />
他走到范·罗伊面前,俯视著这个精神防线正在崩溃的老贵族,脸上露出的笑意带著残忍的意味。<br />
“我会把左边建成阿姆斯特丹最大的免费公厕,右边建成垃圾转运站。”<br />
“我会让几十辆垃圾车每天二十四小时围著你的剧院转,让全城的流浪汉都在你门口撒尿。”<br />
王振华拍了拍老头僵硬的脸颊,用近乎耳语的音量说道:<br />
“到那时候,我很想看看,还有谁会捏著鼻子,来欣赏你那高贵的艺术。”<br />
“噗通。”<br />
范·罗伊的腿彻底软了,直接瘫坐在地。<br />
他的骄傲、他的坚持、他的家族荣光,在这一刻被金钱的绝对暴力碾得粉碎。<br />
“卖……我卖!”<br />
范·罗伊的声音里带著哭腔,不知是恐惧还是兴奋:“我这就叫律师……这就签……”<br />
“很好。”<br />
王振华转身便走,再没看这失败者一眼。<br />
“明珠,留下来办手续。顺便让阿may把那些不相干的人清理乾净,看著碍眼。”<br />
赵明珠踩著高跟鞋走到舞台中央,环视这座即將属於她的宫殿,眼神里满是即將主宰此地的兴奋与占有欲:“放心吧老公,今晚之前,这就是咱们的『东方皇宫』。”<br />
……<br />
十分钟后,劳斯莱斯重回雨幕。<br />
王振华靠在后座闭目养神。<br />
两亿美金的豪赌,对他而言,不过是路边买了一包烟的消遣。<br />
“华哥,办得漂亮。”李响看了一眼后视镜,<br />
“那老头签字时手都在抖,跟帕金森似的。”<br />
“有些人就是贱骨头。讲道理他跟你讲情怀,拿钱砸死他,他把你当上帝。”<br />
王振华睁开眼,眼底的情绪沉淀下来。<br />
他拿起手机,看著屏幕上的地址,阿姆斯特丹四季酒店。<br />
那是艾斯摩技术总监的落脚点。<br />
“去四季酒店。”<br />
王振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一头终於嗅到猎物气息的猛兽。相比起买楼,接下来的事才是重头戏。<br />
王振华看著窗外雨夜,低声自语,那声音里的决心坚硬如铁,“光刻机技术……。”<br />
“我倒要看看,这帮所谓的高知精英,是不是也像那个老头一样,有个具体的价码。”<br />
他转动著手指上的白金戒圈,唇角向上一撇,透出几分冷意。 “如果不肯卖,那就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