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С˵ > 东莞黑神话 > 第446章 叛徒
临时基地设在浦西一处废弃的货运仓库里,距离南浦大桥驱车十四分钟。<br />
仓库內部的日光灯管安装在十二米高的天花板上,三根坏了两根,剩下那根也在滋滋作响,发出断续的白光,把整个空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br />
王振华被推进大门的时候,右臂还在渗血。<br />
两厘米的弹片扎在三角肌外侧,血顺著袖口流下来把衬衫下摆浸透了一大片。<br />
他拿出癒合丸,自己吃了一粒,然后递给了杨琳一粒。<br />
走到仓库中央那把铁椅子旁边站定,目光从在场的二十三个人脸上一一扫过。<br />
“收枪。”<br />
声音不高,两个字,落在滋滋作响的灯光里,比炮声更让人头皮发麻。<br />
李响已经在动了,鈦合金战刃没出鞘,但手搭上了距他最近那名队员的腰间枪套。<br />
“等一下。”<br />
杨琳的声音从门口方向传来,她捂著肋部走进来,马尾散了大半,湿透的夹克贴著身体,嘴角那道血痕已经结了壳。<br />
“王振华,这是我的人。”<br />
她走到李响和那名队员之间,用身体挡住李响的手。<br />
“接应失败不代表有內鬼,昨晚那条路线不止三方知道。”<br />
王振华把右袖捲起来,用左手捏住弹片扎进的位置,往外一掐,铁块带著血丝从肌肉里逼出来,掉在水泥地上弹了一声。<br />
他把那块弹片放进左手掌心,转过来让杨琳看。<br />
“昨晚那条路线,是你临时改的,改完十七分钟,卡车出现在南浦大桥引桥。”<br />
他把弹片夹在两根手指之间。<br />
“这种时间差,不叫运气,叫餵饭。”<br />
杨琳的下頜骨绷紧了,肋部骨折带来的疼痛让她吸气时有一丝细微的顿挫。<br />
“你在质疑我的判断力。”<br />
“我在质疑你背后那二十三个人里有几个是乾净的,”<br />
大拇指指向人群,“有区別。”<br />
日光灯的滋滋声在两人的沉默里被无限放大,几名特种兵交换了一个不知该不该动的眼神,枪没从枪套里出,但肌肉已经全部绷起来了。<br />
杨琳向前走了一步,额头顶上王振华的额头,两个人呼出的气在彼此脸上混在一起。<br />
“你凭什么。”<br />
她牙关咬得很紧,声音是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br />
王振华没有后退。<br />
他从鼻樑上摘下透视墨镜,在手里翻转一圈,重新架上去。<br />
“凭这个。” 他侧过头,视线落在人群最右侧,一个站得笔直的男人身上。<br />
这人是杨琳的副官,代號四零三,昨晚负责接应整条链条里层级最高的一环,也是杨琳提起过最多次名字的人。<br />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可疑的表情,站得比所有人都標准,眼神落在前方固定位置,手臂垂在身体两侧,是十几年养成的军姿。<br />
是在场最不可疑的那个人。<br />
透视墨镜的视野里,这个標准军姿底下的东西慢慢显现出来,第七根和第八根肋骨的间隙里,有一个比胶囊药丸略大的金属体,轮廓光滑,底部两根极细的天线蜷缩在皮下组织里。<br />
不是植入的,是注射进去的。<br />
王振华把弹片放进衣袋,走向人群。<br />
他在四零三面前站定。<br />
整个仓库里二十三个人的目光全部锁过来。<br />
“把衬衫解开。”<br />
四零三的眼睛终於偏了一度,看向王振华,表情里出现了一丁点困惑。<br />
只有一丁点。<br />
“王先生,这是什么意思。”<br />
声音平稳,標准的粤普混腔,完全没有破绽。<br />
“我说,解开衬衫。”<br />
四零三迟疑了两秒,伸手解开衬衫第一颗纽扣,第二颗,第三颗,衬衫翻开,露出里面的汗背心。<br />
“继续。”<br />
背心掀起来。<br />
王振华抬手,食指点在四零三左侧肋骨下缘的皮肤上,那个位置从外面看没有任何异常,皮肤的顏色和弹性跟周围一模一样。<br />
“这里。”<br />
停顿了三秒。<br />
“有一枚卫星信號胶囊。”<br />
仓库里像是有人把所有声音的电源全部切断了,连日光灯的滋滋声都低了半个度。<br />
四零三的表情变了。<br />
那种从容皮层底下突然破裂的东西浮上来,眼神里某个固定焦点散掉了,嘴角肌肉有一丝细微的抽动。<br />
“你在胡说什么。”<br />
“圆柱体,直径约四毫米,两根接收天线,每十五分钟向外广播一次位置信號,使用低频短波,能穿透大多数建筑结构,”<br />
王振华把手缩回来,<br />
“你被注射这颗东西的时间,估计是五天前,注射部位会有轻微的皮下硬块,你大概以为是打球挫伤了肌肉。”<br />
四零三向后退了半步。 只有半步,但他的手已经在动了。<br />
整个仓库里最快的眼睛在半秒內全部注意到那只手的方向,不是枪套,而是向侧面横移,横向二十厘米,正好扣住了杨琳的手腕。<br />
仓库角落里一片寂静压成了固体。<br />
枪声、刃鸣、肉骨相搏,三种声音同时在这个密闭空间里撞上天花板。<br />
鈦合金战刃从李响手中飞出的同时,黑星手枪在王振华手里出了鞘,两个武器同时对准四零三的方向,距离十一米。<br />
四零三用杨琳的身体挡住自己,左臂绕过她胸口死死锁住,右手里出现了一柄细长的摺叠刀,刀尖顶在杨琳下頜下方那根颈动脉上方两厘米的皮肤里。<br />
“走开,都走开,否则她死。”<br />
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裂痕,底下是另一种腔调,不是粤普,是经过专门训练的中性英语。<br />
杨琳的睫毛抖了一下,吃了癒合丸,她折断的肋骨有所好转,她抿紧嘴唇,眼睛直视前方,锁定王振华的枪口。<br />
王振华的手腕没有移动一毫米。<br />
他把透视墨镜摘下来,右手持枪,左手把眼镜收进西装口袋,这个换手的动作做得非常慢,像是真的在考虑谈判的可能性。<br />
“你的拇指扣著刀柄,食指顶著刀背,这个握法在刺出去的时候会有零点三秒的延迟,”<br />
他的视线落在四零三握刀那只手上,<br />
“因为你无名指和小指的力量不够,需要调整重心。”<br />
四零三的手指在刀柄上细微地移动了一下,是一个本能的校正动作。<br />
王振华扣下扳机。<br />
子弹穿过十一米,打在四零三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连接的指节处,骨骼崩碎,摺叠刀从失去控制的手里脱落,在水泥地上弹开,划出一条弧线停在日光灯白光边缘的阴影里。<br />
四零三的惨叫声在仓库顶部滚了一圈,他捂著残手向后退,后背撞上砖墙,滑坐在地上,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在地面上摊开成一滩。<br />
杨琳在刀脱落的一刻本能向前迈步,脱离了他的控制,肋部的剧痛让她右手撑上仓库的铁架子,身体半弯下去,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压迫著她的呼吸。<br />
李响已经到了四零三身边,膝盖跪压在他胸口,战刃顶住喉管。<br />
整个过程用了不超过四秒。<br />
仓库里的其余二十二人全部没动,有人的枪出了套,有人的手还放在枪套上,像是一张被突然按下暂停键的画面。<br />
杨琳慢慢直起身体,视线落在蜷缩在地上的四零三身上,他制服口袋里有一块多年前颁发的优秀执行奖章,她记得颁发那天下午下著小雨,他站在队列里,脸上带著平静的骄傲。<br />
这种记忆在这一刻压得她后颈发麻。<br />
“谁指使你的。”<br />
她走过去,站在李响身旁,低头看著四零三,声音里没有起伏,但那种没有起伏本身就是最汹涌的东西。<br />
四零三仰著头,残手的血渗过地面的水泥缝,嘴唇动了几次,最后把牙关咬紧。<br />
“说。”<br />
杨琳蹲下来,用一根手指鉤住他下頜,往上掰。<br />
四零三的眼神在她手指触碰的一刻彻底碎了,某个在训练中反覆强化的心理锁被迫断裂,他低下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黑水……深渊。”<br />
“不是至高盟,”他喘了口气,<br />
“是黑水-深渊,三个月前通过新加坡中间人联繫我,说只要提供你的行踪数据,报酬是……”<br />
“闭嘴。”<br />
杨琳的手指从他下頜撤回来,站起来,背对著他和满仓库的人。<br />
王振华把黑星手枪收回腰后,走到她身边站定。<br />
他没有说我告诉过你,也没有说任何带有教训意味的话,只是在她右侧半步的位置停住。<br />
杨琳转过头来,看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短暂曝光后迅速收敛,那是一种不常见於军人脸上的表情。<br />
愧疚,和比愧疚更难处理的东西。<br />
“我的人里……还有几个。”<br />
王振华侧过脸。<br />
“透视眼镜看不出思想,只能看出身体里带著信號的那一个。”<br />
仓库里的日光灯滋地一声,终於彻底灭了,整个空间掉进更深的昏黄里,只剩角落两盏应急灯发著惨白的光。<br />
“现在你信我了吗。”<br />
他没有等她回答,已经看向李响。<br />
“带去审,我要黑水-深渊在上海的全部联络节点,”<br />
他停了一秒,补了最后一句话,<br />
“能活多久,取决於他说话的速度。”<br />
李响把四零三从地上拎起来往里拖,应急灯的惨白光线拉出两道长影,在水泥地上一点点缩短,消失在仓库深处的黑暗里。<br />
杨琳走向放著加密通讯器的铁桌。<br />
“我需要给总部发报,”<br />
她打开通讯器的外壳,手指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br />
“告诉他们,我方已遭黑水-深渊深度渗透,渗透时间至少三个月,渗透节点的数量……”<br />
她顿了一下,声音里有一根极细的裂缝。<br />
“渗透节点的数量,待进一步核查。”<br />
王振华在她背后三步的距离停住,右手插进裤袋。<br />
通讯器的嘀嘀声在仓库里响起,信號灯在昏黄里一明一灭。<br />
他低头看向手机屏幕,艾娃的加密消息刚刚弹进来,只有一行字。<br />
【沈知远已入境,接机人確认身份。另:检测到同一批黑水-深渊信號源,上海在网节点不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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