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С˵ > 东莞黑神话 > 第525章 码头列阵
八十多號黑衣人愣了不到两秒,棒球棍和钢管同时举了起来,黑压压地朝王振华围拢过来。<br />
李响右手一翻,刀鞘上的银字在路灯底下跳了一道白光。<br />
赵龙的枪已经对准了最近那个手持开山刀的壮汉,保险栓拨开的声音在寂静里脆得刺耳。<br />
王振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br />
奔驰后排的车门打开了。<br />
高桥正树走了下来。<br />
灰色西装笔挺,皮鞋鋥亮,花白的头髮在海风里纹丝不动,髮胶抹得比年轻人还仔细。<br />
他站定之后,抬手往下压了两下。<br />
围过来的人停住了,棒球棍和钢管还举著,但脚步定在了原地。<br />
高桥正树的目光越过十米的空地,落在王振华身上。<br />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br />
年轻,比他想像中更年轻,黑色风衣底下的身板宽得撑满了肩线,站在那儿的姿態鬆散得过分,浑身上下没有半分紧绷。<br />
“王先生。”<br />
高桥正树的嘴角掛上了一个笑,职业性的,恰到好处的,带著一股子在道上混了四十年才有的从容。<br />
“大驾光临横滨,蓬蓽生辉。”<br />
王振华没接他的客气话,手还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扫了一圈四周那些举著傢伙的黑衣人。<br />
“高桥先生,你手下这帮人,棍子举了一个多小时了,胳膊不酸?”<br />
高桥正树的笑容没变,手背朝身后摆了一下。<br />
棒球棍和钢管齐刷刷放了下来。<br />
“王先生爽快人,老头子也不绕弯了。”<br />
高桥正树往前走了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五米。<br />
“横滨是山口组的地盘,这个道理松叶会应该很清楚。”<br />
王振华抬起下巴,朝仓库大门的方向点了点。<br />
“高桥先生,你扣的那批货,里面有松叶会的货柜標籤,有东京税关的通关章,有品川港务局的提单编號。”<br />
他的声音不高,但码头上一百多人全听得清。<br />
“你拿一张三井法务部的废纸就想吃下去,胃口是不是大了点?”<br />
高桥正树脸上的笑收了两成。<br />
“王先生,关东是山口组经营了五十年的地盘,松叶会一个外来户,在横滨开仓设点,连句招呼都不打,这是什么规矩?”<br />
“规矩?”<br />
王振华把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竖起一根食指。 “高桥先生,松叶会在横滨租的这间仓库,合同是跟港务局签的,租金一分不少。货柜走的是正规通关渠道,税金一厘不欠。”<br />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br />
“你用的那张冻结令,签发单位是三井集团法务部。三井法务部是什么东西?它有权冻结港务局批准的商业仓储?”<br />
高桥正树的嘴角往下压了两毫米。<br />
王振华把手收回去,重新插进口袋。<br />
“我查过日本的商法,高桥先生要冻结合法仓储里的货物,最低门槛是地方裁判所的临时禁令。你拿一张三井的內部文件来唬谁呢?”<br />
码头上安静了三秒。<br />
高桥正树身后的松本秀一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br />
高桥正树的手指在西装裤缝上弹了两下,笑容重新掛回脸上,但弧度比刚才浅了不少。<br />
“王先生年轻有为,法律条文背得比我们这些老傢伙还溜。”<br />
他语气一压。<br />
“但横滨的事,从来不是法院说了算的。”<br />
他侧过身,朝身后那八十多號人扬了扬下巴。<br />
“松叶会在横滨一没根基,二没人脉。您就算拿著裁判所的公文来,这码头上卸货的工人听谁的,跑船的船老大听谁的,海关那帮人的年节红包谁发的,这些事,您比我清楚。”<br />
王振华嘴角动了一下。<br />
“所以高桥先生今晚站在这儿,不是为了这批货。”<br />
“老头子痛快说了吧。”高桥正树把酒杯递给松本秀一,两手交叉在身前。“松叶会想在横滨开门做生意,没问题。但得按规矩来,拜码头,交份子,该给的面子要给够。”<br />
“给多少?”<br />
“横滨港的货运份额,松叶会占两成,山口组占八成。松叶会每月向港南支部缴纳三千万日元的管理协力金。”<br />
赵龙在旁边听得牙根发痒,手里的枪管往前移了两寸。<br />
“另外。”高桥正树的声音又沉了半度。“松叶会在关东地区所有新增的据点,事先向山口组本部报备,未经同意不得擅设。”<br />
他说完这句话,盯著王振华的眼睛。<br />
码头上一百多人连呼吸都放轻了。<br />
王振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br />
沉默了五秒。<br />
他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的笑里头全是篤定。<br />
“高桥先生,我问你一个问题。”<br />
“请讲。”<br />
“今天晚上这齣戏,是你自己要唱的,还是三井隆介让你唱的?”<br />
高桥正树的左眼皮跳了一下。 “王先生这话什么意思?”<br />
“三井隆介前天跟我在皇居外苑喝茶,给了四十八小时的期限。四十八小时没到,你就在横滨摆了这么大的阵仗。”<br />
王振华往前迈了一步。<br />
“高桥先生,你是山口组的副会长,在关东说话算话的人物,我尊重你。”<br />
他又迈了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三米。<br />
“但你今晚乾的这事,是替三井当打手。一个財阀的打手,这身份配不上你的位置。”<br />
高桥正树的笑终於掛不住了。<br />
脸上的肌肉绷紧,两腮的咬肌鼓了一下。<br />
“王先生,话说到这份上,就不好听了。”<br />
“不好听的在后头。”<br />
王振华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食指朝仓库里面指了一下。<br />
“你扣的那批货值多少钱,你心里有数。你今晚调了八十个人封三条街,车损油钱人工加起来也是一笔帐。”<br />
他的手指转了个方向,指向高桥正树的胸口。<br />
“但你算没算过,这笔生意做亏了的话,代价是多少?”<br />
高桥正树的眼睛眯了起来。<br />
“王先生在威胁我?”<br />
“我在跟你算帐。”<br />
王振华回头看了赵龙一眼。<br />
赵龙会意,从夹克內侧掏出一个棕色的牛皮纸信封,递了过来。<br />
王振华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一张传真纸,热敏列印的字边缘发虚,但內容看得清清楚楚。<br />
他拎著那张纸,翻过来给高桥正树看。<br />
“山口组本部会计野口诚司,过去三年从港南支部的公款里挪了一亿四千万日元,拆东墙补西墙,填横滨赌场的窟窿。”<br />
高桥正树的眼珠子紧了一下。<br />
松本秀一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灰白。<br />
“这份帐目明细是野口本人签字的原件复印件,帐號流水我全有。高桥先生要是觉得我在说假话,可以现在就打电话回本部查。”<br />
王振华把传真纸轻轻一抖。<br />
“一亿四千万,够山口组內部开一次审判会了吧?”<br />
高桥正树的手指慢慢攥紧了,又慢慢鬆开。<br />
他转头看了松本秀一一眼。<br />
松本秀一的嘴唇在抖,嗓子里挤出来的话全是气音。 “副会长,他在胡说。”<br />
“胡不胡说,你自己清楚。”<br />
王振华把传真纸折好,塞回信封里,扔到松本秀一脚边。<br />
“留著,回去对帐。”<br />
码头上的空气跟死水一样,没人动,没人说话。<br />
海风把远处防波堤上的灯塔光一圈圈送过来,白色的光柱扫过一张张僵硬的脸。<br />
高桥正树站在原地,目光从松本秀一的脸上移开,重新落到王振华身上。<br />
沉默持续了將近十秒。<br />
“王先生。”<br />
高桥正树的声音终於低了下来,低到只有三米內的人才听得见。<br />
“你手里的牌够多了,何必把事情做绝?”<br />
“我做绝?”<br />
王振华的声调往上挑了半寸。<br />
“高桥先生,你八十个人围了我的仓库一整夜,把我手下三十个人堵在里头连水都喝不上,你跟我说做绝?”<br />
他抬手指了指仓库那扇锈跡斑斑的大铁门。<br />
“里头那个女人是松叶会的会长,是我的人。你扣她的货,围她的场子,你问过我的意见没有?”<br />
高桥正树的嘴唇抿成一条线。<br />
王振华往前又迈了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一臂的距离。<br />
“高桥先生,你在道上混了四十年,应该懂一个道理。”<br />
“动我的人之前,先想清楚你背后站的那个人,够不够替你兜底。”<br />
他顿了一拍。<br />
“顺便替我问问三井先生,试探底线,不要见血这八个字,他打算让谁来兜?”<br />
高桥正树的喉结滚了一下,两腮的肌肉绞紧了。<br />
就在这时,仓库大门传来一阵金属摩擦的刺响。<br />
大门从里面被推开了一条缝。<br />
英子走了出来。<br />
黑色皮风衣,头髮散著,手里夹著半截快烧到尽头的万宝路。<br />
她站在门口,目光越过王振华的肩膀,扫了一眼对面黑压压的人群,脸上冷得跟码头上那些货柜一个温度。<br />
“华哥,兄弟们问里头的货要不要开始装车。”<br />
王振华头也没回。 “等一下。”<br />
他从风衣口袋里摸出那个板砖一样的大哥大,拉出天线,拨了一串號码,按下免提键。<br />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了起来。<br />
三井隆介的声音在横滨码头的夜空里清清楚楚地传开。<br />
“……王先生?”<br />
高桥正树的脸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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