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先生,你追不上的。”<br />
王振华没有掛断电话。麵包车在高架上以一百四十五的时速狂奔,引擎的嘶吼灌满了整个车厢。<br />
“灰鸽。”王振华的声音很低,“你在品川放超声波发射器,把我的人变成傀儡,又让桥本杀了室田。这一整套局,你布了多久?”<br />
电话那头传来轻笑。<br />
“从你踏上关西新干线的那一刻,我的礼物就已经打包好了。你以为品川的突袭是临时起意吗,王先生?”<br />
“你很自信。”<br />
“我有自信的资本。桥本现在距离关西机场还有九分钟,我的飞机已经在跑道上预热。你那辆破麵包车,追不上一辆湾流。”<br />
王振华看了一眼仪錶盘,指针压在一百四十五的刻度上,再也上不去一分。<br />
“所以你打这个电话,是来炫耀的?”<br />
“不。”灰鸽的语气变得认真,“我是来给你一个忠告。桥本体內的纳米载体还有六十八小时有效期,之后他会恢復自主意识。到那时,他要么成为我的合作者,要么成为一具尸体。但无论哪种结果,他身上携带的实战数据,都已经被我的设备实时记录。”<br />
“你在他体內装了数据回传装置。”<br />
“titan-7注射后的肌肉密度变化曲线,神经反应速度,骨骼承压极限,全部实时上传。王先生,就算你现在把桥本打成碎片,我已经拿到了我想要的东西。”<br />
王振华的拇指按下了结束通话键。<br />
他没有摔电话,没有骂人。<br />
李响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br />
“老板?”<br />
“加速。”<br />
“已经到极限了。”<br />
王振华拨通杨琳的频率。<br />
“杨琳,三件事。”<br />
“说。”<br />
“第一,英子在关西机场的人到位了没有?”<br />
“五分钟前已经通知。松叶会在机场有两个安保主管是自己人,正在往停机坪调人。但华哥,如果灰鸽的飞机有美军基地的起飞许可,我们的人拦不住。”<br />
“拦不住也要拦,哪怕只拖住三十秒。第二,打给张桂芝,让她清点品川战场,田所和平川什么状態?”<br />
“我现在就打。第三件?”<br />
“查桥本。他进怒罗权之前是什么人,谁介绍他进来的,所有履歷,一个字都不要漏。”<br />
“收到。”<br />
通讯掛断。<br />
麵包车在高架上撕裂夜风,两侧的路灯连成一条光线。李响的右手紧攥著方向盘,断裂的肋骨让他每次呼吸都带著微弱的嘶声,但脚下的油门分毫未松。<br />
三十秒后,杨琳的声音回来了。 “华哥,品川那边张桂芝回话。田所和平川被发现倒在d-3仓库一楼西侧通道,后颈各有一个针孔,是大剂量镇静剂。两人昏迷,生命体徵稳定。”<br />
王振华的眼睛眯了起来。<br />
“桥本动的手。”<br />
“对。时间线吻合。桥本在完成品川战斗后,第一时间用镇静剂放倒了自己的同伴,独自前往堺工场执行刺杀室田的命令。”<br />
“镇静剂哪来的?”<br />
“张桂芝说,品川仓库的医疗箱里少了两支兽用镇静剂,是怒罗权用来对付闹事醉鬼的存货。桥本对仓库的物资分布很熟悉。”<br />
王振华沉默了两秒。<br />
“桥本的底查出来了吗?”<br />
“正在查。怒罗权的入会档案是纸质的,张桂芝让人去翻保险柜。华哥,给我两分钟。”<br />
麵包车衝过一个弯道,轮胎髮出尖锐的摩擦声。李响单手打方向,车身倾斜了十五度,又被他硬生生拉回。<br />
“老板,前面有施工区。”<br />
王振华抬头,高架前方三百米处,橙色的施工警示灯闪烁,右侧车道被水泥墩子封死。<br />
“走左道,不减速。”<br />
李响没有犹豫,方向盘往左切了半圈。麵包车擦著水泥墩子的边缘呼啸而过,右侧后视镜被削飞,碎片在夜色中旋转。<br />
杨琳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速明显慢了下来。<br />
“华哥,桥本的档案找到了。”<br />
“念。”<br />
“桥本健一,现年二十八岁。1986年入伍陆上自卫队第一空挺团,服役四年,1990年退伍。退伍后在横滨做过三年保鏢,1993年经人介绍加入怒罗权。”<br />
“介绍人是谁?”<br />
杨琳停顿了一拍。<br />
“钱建国。”<br />
车厢里的空气冷了三度。<br />
李响的手在方向盘上收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br />
钱建国。怒罗权前任龙头。张桂芝的旧情人。三年前病死在东京。<br />
“继续。”王振华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起伏。<br />
“桥本入会后直接被编入钱建国的贴身护卫组,跟了他两年半,直到钱建国病逝。之后他留在怒罗权,被张桂芝编入品川码头的常驻警卫队。”<br />
“钱建国为什么会亲自介绍一个自卫队退伍兵进怒罗权?”<br />
“我查了钱建国晚年的就医记录。”杨琳的声音压得更低,“他1991年確诊肝癌晚期,从那时起身边的私人医生叫藤场一郎,此人1988年到1990年间,在横须贺美军基地的联合医疗部担任过两年军医联络官。”<br />
王振华的手指在大哥大的塑料外壳上敲了一下。<br />
“横须贺。” “对。藤场一郎在横须贺期间的直属上级,是当时cia太平洋处的医疗顾问组组长。那个组长的继任者,就是现在的太平洋处技术主管。”<br />
“灰鸽。”<br />
“是。华哥,时间线是这样的:1990年藤场一郎离开横须贺,1991年成为钱建国的私人医生,1993年桥本经钱建国介绍入会。如果藤场一郎是cia的外围资產,他完全有能力在钱建国身边做手脚,包括推荐人选。”<br />
麵包车的引擎在极限转速下发出金属疲劳的声响,水温表指针已逼近红线。<br />
“桥本从一开始就是被安排进怒罗权的。”王振华说。<br />
“大概率是。他並非传统间谍,更像是一枚预埋的棋子。平时不激活,不传递情报,只是待在那里。直到cia需要一个在怒罗权內部有足够信任度的人,去执行特殊任务。”<br />
“比如今天。”<br />
“比如今天。灰鸽知道你会把针剂交给张桂芝,知道她会在危急时刻使用,也知道桥本一定会被选中。因为桥本完美符合你定下的所有標准。”<br />
王振华闭上眼。<br />
灰鸽不是在品川布局。他是在怒罗权內部布了一张三年的网。<br />
“杨琳。”<br />
“在。”<br />
“藤场一郎现在在哪?”<br />
“失踪。钱建国死后半年,他就从东京消失了,所有社会记录在1994年中断。”<br />
“回了横须贺?”<br />
“不確定。但如果他还活著,大概率在灰鸽的体系里。”<br />
王振华拨通了另一个號码。<br />
响了三声,张桂芝接起。背景里已没了枪声,只有手下收拾战场的嘈杂人声。<br />
“振华。”<br />
“桂芝,钱建国身边那个私人医生,藤场一郎,你还记得吗?”<br />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br />
“记得。建国走之前那两年,一直是他在管用药。怎么了?”<br />
“他在横须贺美军基地干过两年。”<br />
张桂芝没有说话。<br />
“桥本进怒罗权,是钱建国亲自点头的。而他晚年的判断力,很可能已经被身边的人影响了。”<br />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得很轻。<br />
“振华,你的意思是……”<br />
“钱建国身边,从一开始就有cia的人。”<br />
张桂芝在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br />
然后她的声音传来,带著王振华从未听过的颤抖。 “建国最后那半年,藤场一郎每天给他打的针……我亲眼看著他打的。振华,如果那个人是cia的……建国……他的死……”<br />
杨琳的声音从通讯器里切入,打断了这个问题。<br />
“华哥,松叶会机场的人回报。那架湾流g550,三分钟前已经滑入跑道。塔台下达了起飞许可,我们的人被机场警备拦在了停机坪外围。拦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