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华从白手套女人碎裂的掌骨边收回视线,顺手捏起那把带血垢的医用剪刀,往灰鸽胸口一丟。<br />
剪刀落在铁床上,磕出一声闷响。<br />
“让她滚下来自己谈。”<br />
王振华没有去管那些在墙上乱扫的光束,左手直接摸上了黑星枪柄。<br />
前方脚步声齐齐停在蓄水池拐角,水坑被几双战术皮靴踩出细碎的响动,隨后又分向两边,中间让出一条通道。<br />
高跟鞋落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从楼梯口传下来,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没有半点迟疑。<br />
渡边菜子穿著米色防水风衣,外面罩著透明雨衣,手里撑著一把黑色直柄伞,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温和,像是刚从哪家机构的会议室里出来。<br />
她走到通道边缘,收了伞递给手下,目光越过李响斜垂的刀锋,直接落在铁床上的灰鸽身上。<br />
“王先生在东京的手段,確实让我意外。”她把雨衣交出去,白色手套叠在身前,“我手底下这些人不爭气,挡不住你的路。”<br />
王振华扯过一张乾净纱布,擦著指尖上的血,连眼皮都没抬。<br />
“你都把筹码压到国会晚宴桌上了,现在跑来这间臭得发霉的旧楼,是嫌命长?”<br />
他把纱布揉成一团,丟进水洼里。<br />
渡边菜子扫过地上的尸体,脸上笑意没有变,连呼吸都没乱。<br />
“灰鸽先生手里有些东西,不该归他。”她语气平稳,“这栋楼掛著翠园基金会的名,我来拿回遗失財物,合情合理。”<br />
王振华把双手插进大衣口袋,站在原地看她。<br />
“这楼里的东西,现在都姓王。你带不走一根生锈的针。”<br />
渡边菜子轻轻嘆了口气,手指在皮包边缘摩挲了一下。<br />
“那就换个谈法。”她看向王振华,“我用钱建国剩下的半盘录音带,换这栋楼,再换铁床上这个美国人。”<br />
灰鸽听到这句话,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电极线被扯得乱晃,喉咙里挤出一串漏风的粗喘。<br />
楼梯口忽然转出一道灰蓝工装的身影,打断了她后面的话。<br />
柳川英子提著一把还在滴血的军用匕首,肩上的医疗胶带已经被血浸透,她踩著铁阶梯一步步下来,身后跟著几十名握著砍刀和短枪的松叶会精锐。<br />
这些人从一楼大厅直接包过来,把渡边菜子的退路切得乾乾净净。<br />
“你今天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还拿什么谈条件。”英子站在台阶上,匕首上的血珠顺著刀锋往下掉。<br />
渡边菜子的目光落在英子身上,笑意慢慢收起,眼底多了几分长辈看晚辈时那种压人的轻蔑。<br />
“柳川家到底还是落到你们手里了。”她语气不重,却字字带刺,“难怪你父亲到死都不肯把家业交给你这个野种,只会带著一群黑道混混乱吠。”<br />
这两个字砸进地下通道,周围的松叶会成员都把武器攥紧了。<br />
英子手背上的青筋直接绷了起来,刀尖已经往前送出去,最后却还是停在台阶口,没有再往下压。<br />
王振华从大衣內侧摸出一张泛黄相纸,那是柳川洋子几个小时前让秘书从旧档里翻出来的复印件。<br />
“你这辈子最会拿血缘当刀。”他说著,指尖一弹,相纸翻著落向渡边菜子的方向,“今晚我先剥你一层皮。”<br />
相纸飘进水洼,水纹把上面的画面推到渡边菜子脚边。 那是一张旧照片,左眉尾带痣的年轻女护工抱著一个婴儿,站在柳川旧宅门外。<br />
照片上的女人,正是小野千枝。<br />
渡边菜子低头看了一眼,白手套的指节一下攥紧了皮包提手,呼吸也跟著乱了。<br />
王振华跨出停尸房那扇破裂的防盗门,军靴踩进水坑,溅起一片黑泥。<br />
“六年前,你指使小野千枝偽造新宿医院的血缘鑑定书,把洋子的亲生弟弟偷出柳川家,再把私生子丑闻扣到她们父亲头上,逼得那老东西自己走绝路。”<br />
他的声音压过抽水马达,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朵里。<br />
渡边菜子死盯著他,脸颊肌肉轻微抽动,显然没料到他能在这几个小时里把旧帐挖得这么干净。<br />
“你拿这桩丑闻绑住洋子,让她在国会每一次提案里替翠园基金会开绿灯。”<br />
王振华又往前迈了一步,“从那天起,你就把所有人的命攥在白手套里。”<br />
李响的长刀跟著往前压,刀锋直接逼退了前排两个黑衣枪手。<br />
渡边菜子的脸终於裂开一道缝。<br />
“几张发霉的照片,一份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卷宗,就想在东京翻天?”<br />
她嘴上还硬,鞋跟却已经往后退了半步。<br />
王振华站在离她不到五米的地方,枪口斜著点向水面。<br />
“洋子已经把原始鑑定报告和当年接生医生的签字口供压到宏池会几个大佬桌上了。”<br />
“他们正愁找不到藉口清洗政敌。”<br />
灰鸽听到这句,喉咙里冒出一阵难听的笑,像破旧风箱漏气,他挣扎著抬起被绑住的左手,指向门外那个女人。<br />
渡边菜子看著眼前这个从东莞杀到东京的男人,终於明白自己那套连环布局,已经被对方一层层撕开。<br />
她抬手把皮包砸向旁边的废弃水管,白手套的右手向下一挥。<br />
走廊后方的黑衣枪手立刻举枪,微型衝锋鎗的火舌在狭窄通道里连成一线,子弹打在墙砖上,碎石和火星四处乱溅。<br />
李响在火光亮起时已经贴著水面滑出去,长刀撕开空气,直接切进冲在最前面两个枪手的防弹衣,血水顺著刀身甩到长满青苔的墙上。<br />
英子带著松叶会精锐从楼梯上倒扑下来,砍刀和短枪在逼仄的地下通道里撞成一团,骨头断裂声和惨叫声挤满了每一寸空间。<br />
王振华侧身躲到承重柱后面,没有管乱飞的流弹,抬手掏出双枪,对著通道上方一排生锈的承重法兰连开数枪。<br />
子弹穿透年久失修的法兰盘,几百加仑发臭的黑水混著泥沙轰然砸下,直接把几个想靠火力压进来的黑衣枪手冲得东倒西歪。<br />
渡边菜子在几个心腹保鏢的死保下,顺著旁边的二號维修通道往旧楼后廊撤。<br />
她很清楚,这栋楼的防线已经被撕开,硬抢灰鸽,只会把自己也填进去。<br />
水浪和碎石暂时挡住了松叶会的追击,她的人拼死炸开通往后院的一道消防铁门,在混凝土墙上撕出一条生路。<br />
后院的杂草被暴雨压成一片烂泥,李响早在开战前就封死了外围几条主干道,可这片原本是精神病院旧址的地下,盲区太多。<br />
渡边菜子踩著烂泥爬上地面,米色风衣已经被污水染黑,脚上的皮鞋也崴断了后跟。<br />
几个满身是血的保鏢护著她退向暗巷里一辆没掛牌的黑色防弹轿车。 保鏢拉开车门,催她马上上车。<br />
渡边菜子坐进去前,回头看向旧楼一楼那扇被打烂的窗。<br />
王振华站在没有玻璃的窗框后,军大衣下摆被夜风掀起,手里的黑星正在退出空弹匣,再把一匣新子弹狠狠干进枪柄。<br />
雨水打在渡边菜子脸上,她把白手套从手上剥下来,扔到车外。<br />
轿车引擎发出低沉咆哮,车轮在积水里摩擦出刺耳声响。<br />
她隔著雨幕看著窗台上的王振华,声音仍旧稳。<br />
“王先生,你堵住这里也没用。”<br />
她弯腰钻进车厢,只留给夜色半张阴冷侧脸。<br />
“晚宴的戏台我已经搭好。明天晚上,我会让林浅浅亲耳听见她不该听的真相。”<br />
防弹轿车的车窗缓缓升起,切断了楼里的血腥味。<br />
王振华扣上黑星套筒,一颗黄铜子弹跳进枪膛,他看著尾灯消失在夜色里,嘴角一点点拉开。<br />
“你只管搭戏台,唱戏的命,归我管。”<br />
铁床上的灰鸽还在咳,微型存储卡的密码已经到手,渡边菜子的资金黑料和林浅浅身世的录音带,也都进了国会议事堂的开席冷盘。<br />
王振华转身走向地下室,他要在天亮前把这张底牌做成真正的炸弹,明晚的国会晚宴,他要让渡边菜子和整个日本政坛一起看著它在餐桌上炸开。<br />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通讯器杂音,杨琳的声音跟著敲键盘的动静传出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br />
“太田诚一郎刚才在家里吞枪自杀了,宏池会那帮老傢伙被逼急了,准备鱼死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