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 沈歆歆出生在一个普通而幸福的家庭,在她记忆的最初,是父母争着亲她的脸颊,而她不知道望向哪一个。<br><br> 那时候,隐隐约约的,她的某种迟钝似乎就显现出来了。<br><br> 说话慢,吃饭慢,反应也慢,妈妈常常担心她是不是有点缺陷会发生什么,爸爸则乐观地认为这就是享福的命,以后或许还会有大作为。<br><br> 于是父母就吵起来了,一个说你怎么心这么宽,一个说你咋对孩子这么没信心,最后吵着吵着到之前盘子没刷碗没洗,某位回家太晚带着孩子等了一宿,互相指责对方不够Ai自己,对家庭不上心。<br><br> 小孩子乐呵呵的,拍着小巴掌,什么也不懂却认真聆听父母的斗嘴和动手动脚。<br><br> 但这个可Ai的氛围止步在了她上小学,或许语言冲突已经做不到什么,或许又发生了什么,这种冲突变得有些尖锐了,说她的开支,说她的学费,还说她未出生前的往事,曾经亲昵絮叨的背景音消失了,她听到的是更大的叫喊,碗筷砸到地上的叮当声,乃至肢T碰撞的声音。<br><br> 她什么也不懂,但还是搬着小板凳认真观看,乐呵呵的,因为她知道父母总会和好,像电视剧似的,无论经历多少波折反而会迎来幸福的Ai情结局,会更珍惜彼此。<br><br> 况且爸爸妈妈还在一直说Ai她。这是她唯一能听懂的。爸爸妈妈仍会一起抱着她,亲她的额头,然后妈妈抱怨刚刚别把孩子吓到了,爸爸接过她抱着她转个圈,说这孩子就是心大还特别,天天能在家里见世面,甚至那时候她还得到了资助,她上学的困难还被解决了。<br><br> 只不过有一次,她听到了吵架中对她说的这么一句话。<br><br> “笑什么笑?!”<br><br> 她呆了呆,其实还是不明白,但也被真的第一次吓住了,理所当然地哭了,刚开始真好,哭的时候爸爸妈妈停下动作去看她,和好去安抚她,可过了一段时间,哭声只能挽留一阵沉默。<br><br>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 最后,直到某一次争吵她看到了红sE紫sE的伤口。有她听不懂的质问,有她不知道怎样回答的问题,哭迎来了羞辱和叫骂,哭就变成了丑陋、羞耻、令人厌烦和嘲讽的东西,而不会再带给她怜惜与Ai。<br><br> 于是她的哭没有用了,似乎也再没有人注意到她哭,她努力再试着哭得大声,却始终无法在两个成年人的声音中抢到一点点位置,她的声音被遮住了。但是她还是想试试,老师说题做错了那就会记住之后该怎么做,所以她应该在试错吧,她应该多做题的,她吃饭的时候哭,上学的时候哭,放学走回家,下雨的时候哭,躺着床上的时候哭,有时候哭的有声音,有时候不显眼,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不再敢被父母发现了,她学会了无声的哭,只做到掉眼泪,哭得好看又安静,没有烦到任何人。<br><br> 她一度以为自己在这方面有超能力呢,可以随意控制哭声,可以随时都能哭出来,而且所有人都不会注意到她。<br><br> 在她熟识自己哭泣的能力的时候,爸爸妈妈也不常见到了,主要是妈妈,她翻遍家里的合照才努力Ga0明白妈妈长什么样,写作文的时候努力找出词汇描述,可再后来她发现自己并不认识更多的人,也对好多人不熟悉。<br><br> 她在小小的屋子里做作业,每次都只能做得很慢很慢,努力挑选和回答正确的答案,小区里有同龄人或许还有同学玩闹的声音,她真不知道这些人的作业怎么做那么快,然后可以随便出去玩的。<br><br> 认真地想一想,她记得那次见到伤口的可怕的争吵后,妈妈来到了自己房间,那天吵完架后家里变得很安静,妈妈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然后她听到一声叹息。<br><br> “对不起,爸爸妈妈都很Ai你。”<br><br> 可沈歆歆说话太慢了,她不知道要回应什么。<br><br> 或许开玩笑能够解决这种情况,她应该要像爸爸一样有逗笑妈妈的能力,说话慢,但她可以心里想很多,实在不行,要是说错话,她也可以再未说出前又把它塞回肚子里,至少她会有话可说。<br><br> 吐槽?大概是这么说的吧。这是个有意思的词。但其实她好多时候还是吐不出来。<br><br> 因为那时候她没什么吃的。肚子空空。<br><br>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 爸爸妈妈不回来,她也不知道怎么做饭,有时候邻居把她带到家里吃一顿,有时候她努力挑出米桶里的黑虫虫,还是可以把米放到电饭煲里煮出来,反正做出来yy的,多嚼几遍,也就咽下去了。<br><br> 总b饿着肚子强,她真的很想吃掉很多很多东西。她还记得妈妈在担心自己会不会做饭的时候,爸爸说她长大了再说,反正有他在她们一直都没必要做饭。<br><br> 真的假的?但是在她还没有完整地提出证据证明这个疑问的时候,还是爸爸常回来了,他又给自己做饭了。<br><br> 她吃饭的速度变快了许多。<br><br> 因为那时候开始,爸爸吃完饭喝了酒就会打她。<br><br> 吞咽,她能做到的只有吞咽。<br><br> 快速的把摆在眼前的事物吃掉,放弃对口中的味觉感受,不管是饭菜,不管是血,不管是什么别的异物,既能果腹,又能不用思考。<br><br> 她发现原来这样能够吞咽痛苦。<br><br> 在父母的痛苦中,她通过吞咽并没有感受到属于自己的痛苦,真神奇啊。<br><br> 她知道自己和父亲是站在一边的,想要通过痛苦呼唤妈妈回来。而妈妈离开他们,应该也是痛苦的。<br><br> 但是她并不反感这样的痛苦,因为她在这些痛苦中感受到了Ai。<br><br>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 她相信,疼痛加深是某种好转的迹象。<br><br> 这是她生病的时候就能推测出的正确答案——只要熬过了最痛的时候,一切就会得到好转,而每次被爸爸打得痛得叫不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爸爸就也会哭,就会道歉,他们就会和好,他会抱着她说Ai她,会后悔,她也会回抱住爸爸,他们又会幸福,还能偶尔在床榻前迷迷糊糊看到妈妈。<br><br> 他们如此往复。<br><br> 而她乐此不疲。愿意吞掉这些痛苦。<br><br> 因为她知道这里面有Ai。但是好像并不足够。<br><br> 除非那些东西、或者有什么特别的,能够将她填到反胃、吐出来为止,她才能停止这种行为。<br><br> &能填满她吗,她不知道,但是如果能遇见可以吞下去,不是爸爸妈妈说出来的,轻飘飘的,抓不住的东西的话,她想试试吃掉很多很多的Ai,看看它是否美味,是否能够让她感受到她幻想中的幸福。<br><br> 她还是想努力试试,她还可以做好自己能做到的事,她成绩应该不错吧,她努力了很久,考到了班里的第一名,在竞赛中得奖,又获得了一笔资助,她写出了正确的答案,受到了老师们的表扬。<br><br> 按往常,爸爸妈妈也都会表扬她,她会有学校的、家里的奖励,可她把奖状领回家,她发现家里出现了别人。<br><br> 爸爸是在表扬她,但是这个表扬不一样,是对一个叔叔说的,反而是爸爸想要得到叔叔的表扬似的。<br><br> “她很好,很乖,成绩又特别优秀,到你们家是最合适不过的了,而且以后她有出息还能还上一部分钱……”<br><br>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 她有点听不懂大人们在聊什么,有些什么欠债,又是什么找人,在她按爸爸的吩咐呆呆地送叔叔出门,听到了这个人对爸爸的评价。<br><br> “居然是个想卖nV儿的骗子。”<br><br> 骗子。<br><br> 啊,原来爸爸是骗子,说Ai我原来应该是假的。妈妈可能也是这样。<br><br> 她发现她遇到的痛苦一瞬间突然泄出来了,好像她来不及去吞咽了。<br><br> 强烈的背叛感让她的脑袋里有奇怪的嘲讽声:她好累,努力做到这些,是为什么呢?<br><br> 是什么让她一心一意地觉得可以这样做下去的呢。<br><br> 她吞咽痛苦,试错,做题,取得可以看到的成绩,努力得到老师们的称赞认可,让同学们不觉得她迟钝奇怪。这些都算是一种成功吧。<br><br> 但她知道和自己真正想要得到的相b,自己得到过的相b,这些都是劣质的替代品,短暂的镇痛药。<br><br> 她只是想要得到原来的、珍贵的、美丽的、自己的、可以被多次肯定的Ai。<br><br> 她关好门,回到家里,把准备好的饭菜迅速吃掉了。<br><br>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 “你妈妈Si了。”<br><br> 爸爸这么对她说。<br><br> “被我弄Si了,你也快滚吧。”<br><br> 那时她尚不能理解“Si”的含义。<br><br> 她只是咬着嘴唇忍不住哭,咸咸的水珠滴在米粒中,稀释掉了最后的东西,继续吞咽、吞咽。她想,明明可以再痛苦一点的,可她感受不到了,要真正能痛苦才能获得的那份后悔与和好的奖励。<br><br> 她有点想吐了,但又靠这一点东西吐不出来,她想,她以后绝不能再指望爸爸妈妈的Ai了。她没有什么可以再吞下去的了。<br><br> 但她还是想要别人的Ai。<br><br> 她就要,她就要,她一定要,凭什么,为什么都不能只要挨痛就像之前一样给她了?<br><br> 可她在家里的生活还在继续,只是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她的学习没有意义,优秀没有意义,吞咽没有意义。<br><br> 那她做什么呢,她还是听说过人Si了之后,身边的人应该做什么,于是她给妈妈举行了简易的葬礼,她认真希望妈妈上天堂,然后在梦里告诉她Ai是什么,什么能够真正填饱她的肚子。最好变成神仙了,指使一堆人来Ai她。让她回到原来的样子,不管承受多少痛苦都可以。<br><br> 沈歆歆还记得那天晚上,还在下雨,爸爸也又离开家很久了,她祭拜和告别了妈妈后,她的愿望真的显灵了。<br><br>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 于是她又一次确信这是痛苦为她带来的幸福。<br><br> 她看向来人。她那时已经不会对家里时不时的来客感到不解了。<br><br> 她知道了那个人是谁,因为他介绍了自己,是一直资助自己上学的人,可这种人不是应该很伟大很幸福吗,为什么她看到了浓稠的“痛苦”,像照镜子一样,她看到了自己,凝望着一片虚无,希望着不可能的事,而那件事已经破灭了。<br><br> 下着雨,他没有打伞,可以说,他很狼狈了。<br><br> 但b她身上倾泻的、留不住的“痛苦”还要奇怪。<br><br> 与母亲的痛苦不一样、与父亲的痛苦不一样。<br><br> 不是歇斯底里、大喊大叫,不是尖锐嘶吼、付诸暴力。<br><br> 而是一个被“痛苦”终于填满的人,摇摇yu坠,已经不像她一样必须要继续吞咽消化的情况。<br><br> 可一样的,呆滞的、静止的。<br><br> 与自己某种程度相似的积食。有消化不掉的东西。<br><br> “你也没人要了吗?”<br><br>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 而沈歆歆却不知为何感受到了内心的丰盈与充实,她情不自禁地走到“痛苦”面前,总觉得熟悉与温暖,想要依赖他。<br><br> 如今看来,血缘的作用真是太奇妙了。<br><br> “爸爸就是想把我卖给您吗?”<br><br> 她这么想着,爸爸不要我了,那我要你。<br><br> “那我们成为家人吧,好吗?”<br><br> “痛苦”看了她很久很久,而后才问她在g什么,她的父母叫什么这些基础信息。她一一回答了。<br><br> 而后,她感受到了“痛苦”的崩塌。<br><br> 她伸出手想观察这位“痛苦”,而这位厚重痛苦的黑sE眼睛中竭力地拧出了水来,砸到了她手背。<br><br> 她为他擦掉了泪,她想,她又有可以吞咽的事物了。<br><br>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书梦空间 ;
http://www.shumkj.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