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个速度,就需要主将自己去把控。<br />
鹤轻并不懂这么多东西,她只是把地图记在了心里,然后根据今日的行军速度,大概估了估。<br />
她回答完了这句话后,忽然发现营帐里没了动静,然后仿佛有隐约的水声传来。<br />
再联想到方才李如意的问题,她摇头失笑,被冻的有些泛白的手指,依然灵巧地编织着手里的叶子。<br />
有时候大美人挺古灵精怪的。<br />
能想到用说话来蒙蔽她,以掩盖自己入水沐浴的行为。<br />
哦,傲娇猫猫公主。<br />
鹤轻很容易就理解了对方的心境。<br />
她见里面没了动静,唇弯了弯,故意带了点疑惑,再次开口。<br />
“公主?公主?”<br />
下一瞬,里面传来了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莫要这般聒噪!”<br />
水声也跟着哗啦啦的更响了一些。<br />
鹤轻都能想象,里头的人是怎么手忙脚乱泡到木桶里,然后小手又扒拉着水花的画面了。<br />
鹤轻轻咳了一声:“公主莫怪,臣只是守门时闲极无聊,找了一堆叶子,预备编一百个小人出来。”<br />
“这小人真不好编,臣才刚刚编了一个。若等公主歇息好了,帮臣看看,哪个编的最好可好?”<br />
她故意带着苦恼的语调说起这话。<br />
里头的李如意闻言,先是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在心里算了一下。<br />
编织一百个小人儿,而今才第一个,那她沐浴的时间就能掐着这个来,还算充沛。<br />
李如意晓得鹤轻手指灵巧,最喜欢编织那些个花花草草的,听了这话,丝毫没有怀疑,反倒放松下来。<br />
不过,心里放松了,她嘴上却还是冷冰冰。<br />
“本宫没有那个闲工夫,去帮你看小人编的好不好。”<br />
这话说完,她反应过来自己还在木桶里,还在泡澡呢,真的是很怕这个时候有人闯进来,李如意已经出了口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生硬道。<br />
“但若等本宫歇息好了,有精神了,也未可知,帮你看看就看看。”<br />
营账外分明传来了一声不甚明显的轻笑声,李如意耳朵有些热,自顾自沉入水底,去感受被热水包围的感觉。<br />
有一点,鹤轻没有做错。<br />
她的确是需要泡澡。<br />
这般沐浴,人真的是舒爽极了,奔波了一日积攒在身上的疲劳一扫而空。<br />
李如意隐约有种仿佛回到了未出生时候,一切尚在孕育中的安全状态。<br />
这么一泡澡,她甚至有点忘记了时间。<br />
直到营账外悠悠传来某人的数数声:“第八十八个…八十九个…”<br />
“熟能生巧,诚不我欺。”鹤轻的声音慢悠悠的,可就是隔着水声,直接传入了李如意耳中。<br />
美丽的长公主从水中站起,一张芙蓉一般的脸,被热水泡过后,格外清透红润,丹凤眼仿佛会发光,眼波流转时,长睫毛上沾的水珠滚了一滴下来。<br />
李如意轻轻吸了一口气。<br />
——有点冷。<br />
奢华果真使人堕落。<br />
营账外的世界,竟然让李如意感到有几丝抗拒了。<br />
直到调整了心绪后,慢吞吞擦干了身上的水珠,重新换上了衣裳,李如意才觉得甲胄如此沉重——她今日是怎么挺下来的?<br />
她尚且觉得如此苦寒不便,那些从出生起就在贫苦中生存的人,又是怎么坚持下来的?<br />
行军打仗几个字,第一次在她脑海中拥有了更加有重量的意义。<br />
西靖国夺走的只是一座城池吗。<br />
不是。<br />
它们夺走的,是大盈将士们过去付出的血汗。<br />
也许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但那些是此刻的李如意,尚未完全领悟到的。<br />
京城之门一开,马蹄载着李如意走了出来,就注定了她会一点点变得和从前不一样。<br />
要江山的人,怎么能没见过这个天下呢。<br />
天下囊括了什么,是战乱,还是血,又或是百姓的安康?<br />
重新走出营帐时,李如意望着鹤轻半坐在地上的身影,隐隐有了一点说不清的明悟。<br />
“一百个,成了吗。”<br />
泡澡舒缓了李如意的情绪,让她没有那么紧绷了。<br />
鹤轻抬眸看向她,干干净净的脸上露出一个笑:“还差最后一个。公主。”<br />
她身旁已经堆放了小山高的叶子人。<br />
李如意耐心看着这些叶子人,第一次认真去感受鹤轻这份手巧之下的安静与悠然。<br />
鹤轻余光注意着李如意,也察觉到了她的变化。<br />
“公主的脸色,好看了一点。”<br />
李如意喃喃道:“是么。”她没有否认。<br />
之前的她,是一把已经擦拭了许久的剑,这把剑因为从未见过血,不曾离开过铁匠的炉子,刚刚成型,就生怕没有机会展露人前。<br />
所以她就连剑鞘都不曾配一把,急匆匆又绷紧了整个人来到这里。<br />
直到赶了一日的路,已经彻底离开了京城,她站在“长公主李如意”此生未曾到过的土地上,深吸了一口他乡的寒冷空气,才缓缓有了一点真实感。<br />
她出来了。<br />
她真的从京城里出来了。<br />
什么万丈野心与不曾为人所道的欲望,在这一刻真正在脚下展开了一点轮廓——行万里路。<br />
李如意不嫌地上脏了。<br />
这一刻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俯身坐在了鹤轻身侧,和她保持了一点距离,像无言的同伴。<br />
她怔怔望着远方,心神恍若沉进了只有自己一人在的世界,整个身子瞧着单薄。<br />
世界在变得巨大,而她始终还是那样,于是就显得渺小了。<br />
她…真的能成吗?<br />
李如意的心神微微轻颤,朦胧中这么叩问自己。<br />
“公主。”鹤轻递过来了一片叶子。<br />
“还差最后一个叶子人,公主可要帮臣完成它。”<br />
语气是询问的,恭敬的,叶子却已经递了过来,动作分明是笃定的,这种邀请似乎认定了李如意会同意。<br />
李如意感伤的情绪一顿,被成功打断。<br />
她看了看鹤轻,又看了看那片在对方手指间夹着,而显得平平无奇的叶子,眼神变得古怪起来。<br />
“鹤轻,你并不怕本宫。”<br />
礼节上将她视作公主,可心中却好像并不是如此。<br />
她难道在鹤轻眼里,还有其他的形象吗?<br />
为何鹤轻敢在她面前如此自在。<br />
这种自在掩盖不了,哪怕行了无数个礼,喊了她无数声殿下,抬眸时总能从眼神中跑出来。<br />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鹤轻对她的这种自在,和对婢女枝月无甚区别。<br />
她和枝月仿佛在鹤轻面前,并无根本上的不同。<br />
这种念头生起时,李如意自己被吓一跳,感觉到了荒谬。<br />
为了压下这种念头,她用漂亮的丹凤眼狠狠瞪了一眼鹤轻,将叶子从鹤轻指尖一扯。<br />
“本宫不会!”<br />
鹤轻见着她有些炸毛的举动,也没任何不悦,而是眯着眼笑,一笑梨涡就出现,唇角也弯弯,坐在地上被映衬出了加倍的清秀。<br />
李如意有种看到了个小姑娘,温温柔柔和她撒娇的错觉。<br />
她别开脸,心里恼怒自己总是这样脑补,手上的动作于是变得更加愤愤不平。<br />
叶子被她摆弄来,摆弄去,差点要折断。<br />
真看不出来,长公主这双纤长柔白的手,生气起来能这么有力。<br />
系统却看了咳咳在心里猛咳。<br />
以前怕宿主勾不到剧情公主,现在却怕以后宿主吃不消剧情公主,被欺负太狠。<br />
哎,它这个亲妈系统,真是操碎了心。<br />
面对李如意的胡乱折叶子举动。<br />
鹤轻一直默默看着,眼神安静,长睫毛甚至都不眨动,乖巧坐在身侧的样子,让整个世界都柔软安静了下来。<br />
李如意余光瞄见她的神情,忽然就有了一点点耐心。<br />
她深吸了一口气,瞄了一眼鹤轻放在地上,那已经完成的那九十九个叶子人,琢磨了一下,试着将叶子的一边角折起,然后笨拙地抽了个结。<br />
白玉一般的手指,终于变得温柔起来。<br />
细巧的叶子,也在长公主的照拂下,不再那么轻颤易碎。<br />
李如意抬眸看向鹤轻。<br />
她的幕僚鹤轻,用小姑娘一般单纯的笑颜,温温柔柔鼓励她。<br />
“成了。公主。”<br />
这第一百个,是我。鹤轻。<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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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粉心]<br />
第104章<br />
:鹤轻啊,若今夜本宫死了<br />
夜暗下来了。<br />
夜晚是一种奇怪的状态,太阳不见了,云雾背后出来的是冷冷的月亮。<br />
就是这么清冷的月光照在人身上,反而让离开了故乡后的人,拥有了一种莫名的感伤。<br />
惆怅叫人忍不住想多说点什么,哪怕眼前的人,在过去,从来不是李如意想要继续的交谈对象。<br />
“有些粗糙。”李如意看了一眼手里编制好的叶子人,语气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