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意的目光,仿佛带了温度,鹤轻甚至能从中读出暧昧的意味——她都不敢解读那里面包含的意思。<br />
鹤轻别开脸,尽量忽视自己发烫的脸,轻声道:“公主。那臣先走了。”<br />
李如意这才回过神来。<br />
她只觉得鹤轻的小嘴叭叭叭的,讲了那么多貌似很有道理的话,但她的注意力不在对方讲的话上,而都在鹤轻的嘴上。<br />
“下雨了。你没穿蓑衣,难道就想这么淋着雨回去吗。”<br />
“雨怕是要越下越大了。你若受了风寒,明日怎么赶路。”<br />
李如意伸出手,漫不经心的捉住鹤轻的手臂,将人重新拉了回来。<br />
看来今天这个营帐是真不让人走了。<br />
鹤轻几进几出,明明都要道别回去了,临门一脚时,又被长公主这么拦了回来。<br />
就很像是送到狼嘴里的兔子,蹦哒了好几下,想往外跑,却每一次都被狼叼着耳朵重新叼回来。<br />
小兔子太笨了,傻兮兮的可怜,单纯的都看不见狼对着它的垂涎欲滴,兔耳朵上甚至还有狼留下的气息。<br />
鹤轻难得有些傻眼,她直觉今日的李如意实在是很不对劲,简直就像是…要把她圈在身边一般。<br />
偏偏她自己也不争气,手臂被大美人这么一捉,拉回了营帐里,身子立刻就有些发软。<br />
她甚至有些怀疑,系统给她的大力丸效果是不是假冒伪劣,不然怎么会有一种脚底虚浮无力的感觉呢?<br />
系统感觉到鹤轻的心声,只想大喊冤枉。<br />
——明明宿主是被公主给看的浑身软下来,这怎么能怪它的大力丸假冒伪劣呢。<br />
似乎老天也在顺着李如意,她才说了雨大,外头就真的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的开始倾盆大雨。<br />
如果说方才是淅淅沥沥带点小风,现在就是风吹草动呜呜哇哇。<br />
鹤轻拘谨到几乎绷紧了身子。<br />
李如意在她身旁坐了下来。<br />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不经意,总之靠得很近,吐气如兰时,身上的淡香几乎要将鹤轻整个的染透。<br />
“公主。这样…若让人看到了,不好。”<br />
鹤轻两只手像小学生放在膝盖上,没了淡定。<br />
她已经感觉到,李如意今晚是不让她走了,似是想要让她留宿。<br />
可这怎么可以?<br />
放在膝盖上的手,都快攥成一团了,指甲都有些发白,可见鹤轻心里的确是在天人交战。<br />
偏偏她越是这样,李如意在一旁看的越是饶有兴致。<br />
“鹤将军,旁人怎么会看见呢。夜深人静,正是好梦时,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谁会知道。”<br />
“你不是对本宫忠心么,那便在营帐里守着本宫睡一夜,又如何。”<br />
“正好让本宫看看,你的忠心怎么样。”<br />
长公主的手搭在了鹤轻肩膀上,纤长白皙的手,宛若雕琢过的美玉。<br />
鹤轻憋红了脸,感觉自己像极了,落入了女儿国女皇手中。<br />
——她不敢,她是真不敢睁开眼看看。<br />
……<br />
外面的雨,的确下得越来越大了,在野外听雨的感觉,和在京城里隔着围墙是完全不同的。<br />
山谷旁无遮无拦,就连起的风都打着卷儿,似是能把人完全裹挟着吹走。<br />
不像京城,入目所及,全是百姓和住宅。<br />
纵使起了大风,看到一幅国泰民安的景象,心中也会多一些安全感。<br />
可皇帝今夜在京城里,待的却很不安心。<br />
皇宫四面围墙,守卫重重森严,无数的宫人守在身侧,只等着他唤出一声,就上前来伺候。<br />
照理说,身为九五之尊,整个大盈王朝的至高无上者。<br />
他该满意才对。<br />
至少也不该像此刻这样忧心忡忡的,眉头像是打结了一般,一直皱着,简直要变成两条固定的毛毛虫。<br />
李公公站在一旁观着陛下的神色,也低眉顺眼地在旁陪着,不敢多说什么。<br />
察言观色早就已经成了他的看家本领,知道主子心情不好的时候,绝对不要多说话。<br />
李公公伺候了天子这么多年,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天子固然是个仁君,平日里性子温和。<br />
可再温和的老虎,若真的想噬人了,也是绝不留情的。<br />
这几日皇宫里可谓是闹了个人仰马翻,陛下情绪这般不佳,也是可以理解的。<br />
“李公公,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br />
皇帝盯着桌案上摊开的奏折看了许久,没有做任何批复,却反倒忽然开口,问起了这话。<br />
自从如意离京之后,皇后就没让他进过寝宫。<br />
这几日,他连皇后的面都没见着过,一问,皇后身边的宫女就支支吾吾说:“皇后娘娘身子不舒服,怕见了陛下反倒冲撞了龙体。”<br />
当然,这话肯定是被宫女美化过的。<br />
原话估计是“陛下心那么狠,把如意往外面一丢,看来臣妾也命不久矣了。还是躺着早早等老天收。陛下来看臣妾,是想和臣妾一起走,还是急着再立一位皇后?”<br />
皇帝虽然人没进去,可看着宫女这副忐忑的模样,依着这几日皇后闹出来的动静,也能想得到原话大概是什么样。<br />
哎。皇帝能说什么呢。<br />
他根本就怪不了皇后。<br />
从前他们夫妻感情甚笃,二十多年了,是少年夫妻,从没闹过红脸。<br />
而今因为如意的事,皇后这次对他气的很,说什么也不听他解释。<br />
当着那么多宫女太监的面,皇后轰他,就跟寻常妇孺轰院子里的鸡鸭鹅一般,毫不留情面。哎。<br />
一连几叹气,皇帝这几日叹的气,已经快把池子给淹了。<br />
如今后宫里恐怕是传遍——皇帝惧内!<br />
若换成别的嫔妃,皇帝丢了如此大脸,定然是龙颜大怒,怎么着也要做点什么来证明一下,他不惧内。他是天子,他说了算。<br />
可偏偏这人是皇后,皇帝觉得自己有负于皇后,便是被扫了面子,这会儿也只能在那暗自叹气。<br />
李公公听着皇帝接起话头,一时间不太敢去搭话,他瞧着陛下只是心里积压的情绪多了,想找人说说话,诉诉苦水,而不是想让他开口安慰什么。<br />
果不其然,皇帝没有等李公公回答,就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br />
“如意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她被朕惯的骄纵,受不了气,偏偏又占了嫡长的位置,原本是该一出生就成为朕的太子的。哎,她心里有气,朕也能理解。”<br />
“可是祖宗规矩在前,朕也没有办法啊。难道朕不想让如意是个皇儿,继承朕的大好江山吗?”<br />
“你瞧其他几个猴子,哪里像朕,哪里像朕的父皇。朕是真的昧不了良心,从他们几个里选一个。”<br />
“也怪朕年轻的时候贪图美色,没挑几个聪明的嫔妃。”<br />
皇帝这么感叹着。<br />
当年他想要皇子,皇后又因为生了如意伤了身子,这才有了其他的嫔妃。<br />
然而他始终心中存着几分愧疚,便刻意将一些家世过好,或者性子过于凌厉聪慧的女子给送了出去。<br />
皇后已经无子,若是再遇到一些厉害的后宫妃嫔,皇帝怕她压不住。<br />
想来,甘蔗没有两头甜的。<br />
他选了这一头,却还顾忌着那一头,到头来才这般糟糕。<br />
放不下心啊。<br />
如意出了京城,他也才后知后觉有了皇后那股慌张。<br />
要是如意真的出了事怎么办?<br />
哎。<br />
皇帝坐不住了,总觉得今日眼皮不住地跳,让他无法安心。<br />
“你不觉得这皇宫有些太安静了?这京城也有些太安静了?”<br />
没了如意时不时弄出什么动静和其他皇子较劲儿,一下子风平浪静,皇帝都不习惯了。<br />
李公公:“陛下说的是,老奴也是这么想。”<br />
“不如让如意回来?”皇帝想想冒出来这么一句。<br />
“朕只说了让长公主随行出征,鼓舞士气,却没说要出征到底。”<br />
“哪怕只是露个半面,也足够了。”<br />
李公公这次没有再附和了。<br />
他觉得,公主是不会愿意半道上打道回府的。<br />
皇帝想了想,觉得这是个好办法,一则,早些让如意回来,也能让皇后消气,不用让如意去边境真的经受什么危险。<br />
二则,如意这也算是随行出征过了,这孩子也该高兴了?如今退一步,再顾及一下他和皇后,这样两全其美嘛。<br />
“朕这就下旨!”皇帝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儿,立刻让李公公磨墨。<br />
李公公觑着陛下的样子不似在开玩笑,只能旁敲侧击。<br />
“陛下这圣旨一下,若是公主不愿回来,那又当如何?”<br />
“她敢!”皇帝有些色厉内荏,底气不足,但还是摔了手里的毛笔,没有再继续写字。<br />
哎,想想也是,旁人见了圣旨不敢不从,他们家如意还真的敢。<br />
到时候这圣旨一下,倒是他成了被架上去的人,让天下人看他们的笑话,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