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让赵岩慨叹。<br />
若是有话本的话,公主和鹤将军这样的人,多半是话本中天造地设的一对壁人。<br />
“本宫身上没有带易容的东西…”李如意牵着马儿,和鹤轻出来了一半,忽的想起来,有些懊恼。<br />
从京城里出来时,她尽量轻装简行,身上几乎没带什么多余的东西。<br />
那些胭脂水粉,更是什么都没带。<br />
鹤轻:“我带了。”<br />
早在离开京城的时候,鹤轻就想到了这个,也是悄悄从徐太医那里,要了几分易容需要的原材料,放到了空间里存起来。<br />
不得不说,系统别的事儿没办好,给的这个空间,的确有用。<br />
居家旅行出门打仗必备。<br />
虽然空间大小有限,挤一挤,也够用了。<br />
听到鹤轻这么说,李如意惊讶了一瞬,但想到了鹤轻连抱着她一起跳崖,都准备如此妥当,如今多备一份易容的药水,也没什么稀奇的了。<br />
鹤轻总是让她惊讶,次数多了,李如意已经见怪不怪了。<br />
她家小幕僚就是这么有本事,人还细心,完全就是老天送给她的宝贝。<br />
两人一阵疾行,很快就趁着夜幕暗下来,到了那没什么人烟的村庄。<br />
下了马后,鹤轻开口道:“要将身上甲胄去了,放起来。”<br />
李如意已经知道了她的计策,当然明白,脱下甲胄是为了隐藏起身份。<br />
如今他们两人单独行动,若要混入行商队伍,少不得乔装打扮一番,把各种破绽给提前修好。<br />
两人将甲胄脱下后,里面的衣裳便和常人穿的差不多。<br />
只是李如意里头穿了一身男装,也是鹤轻提前在帐篷里给她准备好的。<br />
“再等一会儿。若是没记错,这支队伍夜里会经过此地,住一晚。”<br />
只能说,住在边境的人常常被西靖的人骚扰,乃至于妻离子散,没个完整的家,但人总归是恋家的。<br />
那些被抓走的人里,偶尔也有机灵一些,在西靖混出点小名堂的,借着来行商的机会,回家乡看看老父老母和其他的老人,如此,才有了这过夜的一晚。<br />
这也是他们混入商队里进城,唯一的机会。<br />
李如意见鹤轻将这些都打听的这么清楚,心里又是涌出几分说不清的喜爱。<br />
“你与那些人非亲非故,却能打听到这些消息来,想必也花了不少心思。”<br />
鹤轻摇了摇头:“那些守在村口的老人,本就可怜,无人说话,见着有人过来倾听,自然言无不尽。”<br />
当然,其实这些老人并没有什么话都说,他们也是挑着能说的说了一部分。<br />
奈何鹤轻的大脑会自动去剔除无效信息,将各种关键的信息拼凑在一块儿,组合成有用的细节。<br />
这才有了如今的这个计划。<br />
李如意见她这般自谦,摇了摇头,笑了笑。<br />
她家小幕僚似乎有一种让人觉之亲切的本领。<br />
这一点,兴许鹤轻自己没注意过,但李如意从前就发现了。<br />
她的小幕僚只在公主府住了一段日子,却能将府里的下人都放在心上,甚至特意买了礼物分给众人,此等行为很罕见。<br />
不是说送礼罕见。<br />
多少人为了办成事儿,去结交达官贵人,于是走各种门路去送礼,好笼络交情。<br />
可鹤轻送礼却全然不是为了这个。<br />
她几乎像是没有目的一般,想到了她府里的那些婢女婆子家丁们,于是就顺手捎一份。<br />
起初,李如意也怀疑过,鹤轻是否存了别的心思,或者是伪装。<br />
可暗地里瞧了那么久,她渐渐得出来一个结论——鹤轻是真的将人当成了人。<br />
对,最后的结论只有这么一句话。<br />
简单到可怕,却颠覆了大盈的时代背景下,每个人固有的观念。<br />
两人说了一会儿小话,就见远处有了动静。<br />
行商的队伍约莫有足足上百人,男女老少都有,大部分人都长得是西靖那种极为粗犷的模样,男的必定胡子扎拉,女的则蒙着半边面纱,若隐若现的。<br />
驮着货物的不仅仅是马儿,更多的是骆驼。<br />
村庄里的一群老人,似乎也早就掐着时辰等人来了。<br />
“快、快进来!”白日里在村子口晒太阳的一对老夫妇,这会儿脸上满是笑容。<br />
这行商队伍里有他们的孙子。<br />
孙子虽被西靖人捉走了,受了一段时间的煎熬,可后来人聪明又机灵,慢慢就做起了行商的生意,成了跑腿的伙计。<br />
老俩口算着日子,若是运气好,一个月能见到孙子来三回。<br />
运气不好的时候,好几个月都见不到孙子一次,好是惦念啊。<br />
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其实也不惦记着吃什么喝什么,过啥好日子了,只求多看几眼小辈。<br />
“祖父,近来村子里如何?”队伍里有个少年走出来,扶着两个老人往村子里去,看样子也不是第一次回来了,神态很是放松。<br />
“都好,都好。我和你祖母什么都不缺。倒是你,怎么瘦了。”<br />
少年叫赵明,他搀扶着两个老人,笑呵呵道:“没有,祖父,我是在长个,抽条了,才瞧着瘦。”<br />
“缺什么记得和队伍里的人说,下次我就给你捎过来。我不是每次都能跟队伍一块儿来,你们没瞧见我别担心。”<br />
他瞧着已经完全融入了西靖的行商队伍,学会了借用这个身份,去为自己和家人牟点好处。<br />
队伍里的其他人则有其他老人带着,往村子里的空房间去走。<br />
“赵明这小子,每次过来都要住一晚。”有人这般感慨。<br />
“得了吧,要是送货能经过你家的村子,你也肯定去。别五十步笑百步了,赶紧的,好好住一晚歇歇。”<br />
“真不想进城,每次进去,那帮守门的士兵都要狠狠刮我们一通油水。”<br />
“刮油水就算了,上次他们还用马鞭抽了咱们一顿。要想当人,过日子也不容易。西靖人不会真的把咱们当自己人看的。”<br />
“别说了,西靖人什么德行,心里知道就行了。咱们现在已经在帮他们做事,小心祸从口出。”<br />
队伍最后的几个少年,看着和那回村的赵明一般,都是从前被西靖人抓走,但因着能干,才渐渐得到点自由做起行商的人。彼此年纪相近,境况也相同,自然而然走的近了一些,会互相叮嘱。<br />
这些人的话随风飘散。<br />
鹤轻和李如意藏在树后,彼此对视了一眼。<br />
“看清楚了吗?”这是鹤轻在问。<br />
李如意眼力其实还不错,但方才天色暗了,外头没什么光,根本瞧不清人的脸。<br />
只看身形,她已经选中了两个,和自己身量差不多,可以去易容替代的人——便是那几个大盈的少年。<br />
李如意虽然身形高挑,可她毕竟是女子,骨骼也是细长的,并不像成年男子那般魁梧粗壮。<br />
所以只有那些还没完全长成的少年,身形才能勉强相仿易容一下。<br />
要是选里面那些土生土长的西靖人,光是身形这一关就无法模仿。<br />
鹤轻若是扮成女子,倒是好办。<br />
西靖女子爱戴面纱,有了这个作为遮掩,只要不是长得五大三粗的,换上衣裙,戴上首饰,把面纱一戴,瞧着就差不多了。<br />
李如意想了想,蹙眉道。<br />
“不如,你和我一同扮作小厮?”<br />
她不想让鹤轻扮成舞姬。<br />
一点儿也不想。<br />
这般开口说话的公主,语气甚至是有些微不可查的委屈在的。<br />
鹤轻一怔,感觉嗓子里有些痒痒,说话时不免就温柔了几分。<br />
“扮成不同的身份,可以解锁更多可去的地方。”<br />
既然已经有了小厮,那再多一个舞姬,其实更好。<br />
因为舞姬有机会接近那些西靖人。<br />
不入虎xue焉得虎子呢。<br />
听见鹤轻这么说,李如意沉默了一会儿,明白了对方的言外之意。<br />
她蹙了蹙眉:“…”<br />
“罢了。本宫当舞姬。”<br />
这句话几乎是从红唇里挤出来的。<br />
按照李如意的高傲脾气,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br />
可是想到自家小幕僚要扮成舞姬,李如意心里就怎么都不得劲儿。<br />
比起小幕僚被别人看,算了,还是她来。<br />
真是莫名其妙的保护欲。<br />
李如意都感觉自己有点疯了。<br />
鹤轻对她的影响,真的是一步一步就到了这个程度。<br />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无法脱身了,甚至有些甜蜜的放纵。<br />
鹤轻眨眨眼,望着咬牙切齿的漂亮公主,安静了一会儿,小声道。<br />
“不行。”<br />
她也不想公主当舞姬。<br />
虽然公主不是她的。<br />
可她…会有占有欲。<br />
不想让漂亮的公主被其他人看到。<br />
垂下眼时,鹤轻掐了掐自己手掌心,借着疼痛,找回一点理性,轻声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