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媛媛虚弱说道:“贵妃娘娘可觉得您最近像是走了霉运,就好像暗中有个人在推波助澜,从中捣鬼。”<br />
刘贵妃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br />
崔媛媛道:“崔家也是如此。”<br />
“娘娘就不觉得,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许多事,都与一个人有关吗?”<br />
刘贵妃本就疑心病甚重,在崔媛媛出言点醒的那一刻,她细想经历的一切,也才终于意识到,这几个月来经历的一切,从睿儿之死,姝儿被罚,到她失宠,都皆与萧晚滢有关。<br />
崔媛媛知晓刘贵妃起了疑心,继续说道:“臣女怀疑,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想借您之手,借四皇子的死,对付崔家。”<br />
“世家以崔家为首,您与崔家交恶,与世家交恶,于您又有什么好处?”<br />
崔媛媛的一句话,让刘贵妃顿觉醍醐灌顶。<br />
是啊,与世家交恶,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平南王萧隼虽在豫州,但这些年暗中结交世家,做梦都想得到世家的支持,她差点坏了儿子的大事了。<br />
若能得到世家的支持,那储位之争,萧隼就多了一分胜算。<br />
“你是萧珩的准太子妃,难不成崔家会放弃支持萧珩不成?”<br />
刘贵妃突然想到了什么,“本宫可以放了你,但你需帮本宫一件事,游说崔家。”<br />
崔媛媛的心骤然一紧,紧张得攥紧了裙角。<br />
刘贵妃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别紧张,本宫知道你喜欢太子,本宫也是女人,也曾经爱过人,自不会强人所难。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br />
崔媛媛所想,刘贵妃又如何会猜不到,娶了崔媛媛这固然是最简单的办法,但简单却并非是最有效的办法。<br />
且不说崔媛媛心思深有异心,这样的人,她又怎敢让她留在隼儿的身边。况且崔时右那个老狐狸,真的会因为崔媛媛嫁谁便会支持谁?<br />
这可不见得。<br />
世家和皇权相互制约,世家为权为利,只有许他们足够的利益,才能打动他们。<br />
历来被世家选中推上皇位非嫡也非长,但却能给世家最大的利益,萧珩身上有一半崔家的血脉固然不错,但他甘愿将权利让出,愿意被崔家摆布吗?<br />
那可不见得。<br />
他为何至今未松口和崔家的联姻,况且她还听说在崔玉出事时,崔家是求过太子的,但太子却选择冷眼旁观。<br />
当初崔家的丑闻并未传出,崔玉便是崔家唯一的血脉,崔家后继无人,世家之首的位置恐怕难保。<br />
太子此举根本就是在削弱崔家。<br />
世家也未必不能挑选更听话,比太子更有利用价值的棋子。<br />
“隼儿如今之藩豫州,无诏不能回京,但隼儿和睿儿兄弟情深,弟弟不幸亡故,隼儿这个做哥哥只想回京吊唁,为弟弟的灵前上一柱香,以慰他在天之灵,不知崔相是否能成全他们兄弟情深,成全他们兄弟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的遗憾呢?”<br />
刘贵妃涕泪连连,不停地拿帕子擦拭眼泪,眼中的悲伤难过,不似作假。<br />
崔媛媛疑惑地问道:“贵妃娘娘真的只是为了让平南王回京祭奠?”<br />
“自然。”<br />
刘贵妃悲痛说道:“等崔小姐当了母亲之后,就会知道,丧子之痛犹如剜心。睿儿不在了,而本宫与隼儿也多年未见,若隼儿能在身边多陪本宫几天,对本宫也是一种慰藉,崔小姐愿意替本宫当说客,让本宫和平南王母子团聚吗?”<br />
此事倒是不难,只要不是让她嫁萧隼,一切都好说,崔媛媛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暗暗也松了一口气。<br />
刘贵妃暗暗扬起唇角,他日萧隼起事,就算得不到世家的支持,但只要以崔家为首的八大世家不反对,便算是成功了一半。<br />
隼儿和萧珩若都没了世家的支持,便算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谁胜谁败,还未可知呢?<br />
因为萧晚滢,害她失了帝心,被那两个贱人压了一头,她如今已失宠,萧隼回京是她最后的希望了。<br />
“你说的对,先前的事是有人在暗中算计本宫,算计崔家。本宫与崔家皆是被人利用,这中间才有了诸多误会,本宫倒是没想到,华阳竟有如此手段,不愧是太子自小调教出来的。”<br />
她如何会听不懂崔媛媛的话语中的暗示,她细想这数月来发生的事,从萧睿之死到她失宠,这一切都与萧晚滢有关。<br />
只是她之前没想到,一个十六岁,毛都没长全的丫头,竟然有如此搅弄风云的本事。<br />
若真是萧晚滢的背后算计,想让她和崔家斗得两败俱伤,让太子渔翁得利,那这一切的导火索便是睿儿之死。<br />
刘贵妃也深知他的睿儿根本不会醉酒溺亡,或许从一开始,她的方向就错了。<br />
如果是萧晚滢故意将睿儿之死引到崔玉身上,利用她对付崔家,那么杀死她的睿儿的真正凶手,就是萧晚滢。<br />
她再次念出那个名字时,满腔的怨恨和怒火,似要将她彻底吞噬。<br />
萧晚滢有杀人的动机。<br />
那时,她被萧睿盯上了,想摆脱他,这才下狠手死了他。<br />
萧晚滢处心积虑,算准了时机,选择在萧珩回京时动手,杀人之后藏匿东宫。<br />
或许杀死睿儿之事,萧珩也参与了。<br />
至于萧睿的尸体为何会出现在宫外,那晚她一定还遗漏了什么,便对宫女安兰吩咐道:“去将睿儿的那几个随从叫过来,本宫要问话。”<br />
萧睿出事后,刘贵妃下令将服侍萧睿的宫女和太监,还有侍妾全都下令杖杀,萧睿的那几个会武的贴身护卫的随从,陆元失踪了,剩下的几个,她让堂兄弄进了刑部大牢,那些人身怀武艺,却未能护好睿儿,他们最可恨,让他们轻易死了就太可惜了。<br />
她将他们关进了刑部大牢,重刑伺候,狠狠折磨,让他们生不如死,以泄心头之恨。<br />
整整两个月,四人熬不过重刑,死在了刑部大牢之中。<br />
只有一人还手脚都被折断,只剩下一口气。<br />
那晚,刘贵妃让贴身宫女安兰去了一趟刑部大牢,抬了那奄奄一息的随从过来问话。<br />
随从口齿不清地回忆那段时日发生之事,当他说到“太子殿下回宫那日,四殿下悻悻地从华阳公主的寝宫出来,连夜派阿远去查了一件事。”<br />
刘贵妃焦急问道:“什么事?”<br />
随从摇头,“这是机密,属下也不知,只知是去查一位已故老太医的家眷,其余的属下不知。”<br />
刘贵妃烦躁地问道:“那阿远去了哪里?什么时候会回京?”<br />
“阿远去了……去……”那随从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话来,双手无力地垂下。<br />
连夜酷刑,他身上无一处完好之处,受了很重的内伤,再也撑不住了,刘贵妃急忙让太医为他扎针施救,却还是难以回天,彻底咽了气。<br />
刘贵妃气得随手将花瓶砸得粉碎。<br />
“赶紧派人去找阿远!”<br />
睿儿定是知晓了什么秘密,萧晚滢这才铤而走险,要杀他灭口。<br />
萧晚滢苦心掩盖的,到底是什么秘密呢?<br />
只要找到了阿远,便能真相大白。<br />
害死睿儿之凶手,她绝不放过!<br />
“只可惜萧晚滢如今藏匿东宫,萧珩看的如眼珠子般宝贵,想要在宫里动手,可不容易。”<br />
崔媛媛读懂了刘贵妃眼中的怨恨,觉得机会来了,这一次她一定要除掉萧晚滢这个眼中钉。<br />
“也并非全然没有机会。娘娘可是忘了一个人,臣女的姑母,前皇后崔令宜。”<br />
东宫有太子萧珩,若铁桶一般,要在东宫动手毫无可能,但若有人进入东宫,将萧晚滢带出来,再要动手,那就容易多了。<br />
“崔皇后不是已经死了吗?”<br />
刘贵妃笑了起来,她明白了,当初崔皇后已疯,崔家和皇帝为了太子的名誉,对外称崔氏身患恶疾而亡,崔令宜应是被关起来了,这件事恐怕和太子和崔家都心知肚明。<br />
崔媛媛说漏了嘴,神色有几分不自然。<br />
刘贵妃冷笑道:“要成大事者,什么都可以利用,不是吗?”<br />
刘贵妃用那满是欣赏的眼光看向崔媛媛,“之前确是本宫低估你了,你有心机有手段,的确很适合当太子妃,将来和你的姑母一样,成为这后宫的女主人。”<br />
“当年你的姑母,身为洛京第一贵女,只可惜落得如此下场,当初本宫不能理解她的心情,可如今本宫同她一般经历了丧子之痛,才明白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人拿着锋利的刀子疯狂地搅动着你的心脏,痛苦无时无刻地伴随着你,直到将人折磨得发疯发狂。”<br />
“她也是个可怜的女人。”刘贵妃轻轻叹息,崔媛媛竟在她的脸上见到了同病相怜的心酸,可在刘贵妃看向自己时却是那种怜悯的眼神。<br />
一道宫门锁住了多少女子的心酸苦涩,留下了多少女子的血与泪。<br />
刘贵妃心想,崔令宜不能幸免,崔媛媛又凭什么能成为这个例外?<br />
深宫里的女人,内心无时无刻都被寂寞、压抑和痛苦折磨,早就已经疯魔了,她倒要看看,崔媛媛经过这深宫中的沉浮,结局又会比崔令宜好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