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姜宁分明记得,这些年来她炼制了许多养颜丹,其中很大一部分都被她拿来送给了女儿,女儿有这些养颜丹维持容貌,不说青春永驻,但绝不至于衰老成这般模样。<br />
除非……<br />
这后面的几个字眼,姜宁甚至已不敢细想。<br />
姜宁并未遭受重伤,可她此刻却犹如被巨石击中,在缓了好一会儿后,才跌跌撞撞地往前行去。<br />
只短短几步的距离,却犹如走了万年之久,姜宁颤抖着手伸出,可望见那衰老得已经不成样子的人影,又不知该落在何处。<br />
“姝儿,是谁?”<br />
许久后,姜宁才以极度艰涩的声音问道。<br />
那巨石上盘坐的女儿却面带笑意地望着她,嘴角微张,却说不出话来。<br />
还是身后的地龙代为开口:“是张尚。”<br />
“竖子尔敢!?”<br />
这一刻,似乎所有的悲伤都化作了愤怒,如此才让姜宁重新找回了自己的知觉。<br />
“主人不必忧心,那张尚已被小主人用阵法绞杀了。”<br />
地龙反应慢半拍地补上这后一句,可它没等来主人的赞赏,只等来无尽的沉默。<br />
良久的沉默中,姜宁想了许多,她好似一瞬明白了自己的女儿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br />
其实若阵外只有张尚前来,无论他用怎样的办法,即便再度用上他那破阵锥自爆,仅以姜家阵法的威力,若只做防护使用,也当能防得住此次入侵。<br />
姜亦姝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只能是她先起了杀心,是她先诱敌入阵,才会成如今这般以命换命,叫她仅凭炼气之身斩杀了一位筑基修士。<br />
知女莫若母,姜宁很清楚自己的女儿为何会有此决定。<br />
不过是为了守护家族,保守家中的隐秘罢了。<br />
可这一刻,姜宁却觉得,女儿所做的,通通都不值得。<br />
不过一棵生了灵的不老松,如何会有女儿的命重要,即便这棵不老松可能为姜家带来大麻烦,但姜宁宁愿把它拱手让人,也不愿自己的女儿为之付出生命的代价。<br />
姜宁缓缓走过去,轻轻握住女儿犹如老树皮一般的手掌,感受着她手心越来越冰冷的温度。<br />
她近乎绝望地质问她道:“姝儿,何至于到如此地步啊?你知不知道,对母亲来说,没有什么秘密会比你重要,何必为了一个张尚,把自己弄成如今这副样子?”<br />
第69章<br />
姜宁嘴上在质问, 手中却小心翼翼地朝女儿输送着灵力。<br />
她知道这不过是杯水车薪,但她此刻已顾不得那么多了,哪怕以这样的方式,能多留住女儿一时半刻也是好的。<br />
姜亦姝在母亲灵力的温养下, 四肢逐渐有了知觉。<br />
她张了张她枯涸得几乎已感觉不到的唇齿, 这一次却终于能发出声音。<br />
分明已走到生命的尽头,姜亦姝却始终笑看着母亲, 她朝她轻声回道。<br />
“或许我真的做错了吧, 女儿总是为了未来的忧患, 在尚且不必要出手时当先动了杀意,今次跟张尚交手时是这般,从前灭族孙家时也是这般。”<br />
说着,姜亦姝将自己的身体轻轻靠在母亲肩头, 已经枯槁得似乎只剩骨架的身体着实再提不起半点力气。<br />
她轻轻枕在母亲肩头, 眼神空渺地落在远方,似在回忆着什么。<br />
“母亲可还记得,昔日我背着你灭族孙家, 母亲曾在事后对我说了‘稚子无辜’四个字, 其实我没有跟你说的是, 我在灭族孙家之际, 确实曾斩杀了一稚龄幼童,我知道她是无辜的, 却仍旧下了杀手。”<br />
“从前我一直以为我做得不错, 身为一家之主为护佑族人,自当有此决断,可如今临了之际再想起此事,却觉因果循环, 逃脱不得。我以杀止杀,以杀护族,终究要被手上沾满的鲜血所反噬。”<br />
“所以母亲,这就是我的宿命,没有任何人逼着我这样做,我既犯下这些业障,自该以命去偿还我的因果。”<br />
姜宁听着女儿这些话,分明话中字字句句都透着明悟,但姜宁在听了这些话后却完全高兴不起来。<br />
女儿有如此释然的心态,只能说明她已做好了离去的准备。<br />
可姜宁却完全不能接受。<br />
常言道,凡间有至苦,是为白发人送黑发人。<br />
可姜宁却觉得,修真界的修士分明习了长生之术,但在生死之上的痛苦却比普通凡人还要更甚一筹。<br />
这些年,她眼睁睁地看着女儿变老,看着时间越来越逼近那个期限。<br />
可姜宁自己呢,她本该才是那个‘白发’呀,她却不能将自己的寿元分一半给女儿。<br />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以血肉滋养的女儿终有一天要离她而去。<br />
明知道是这个结果,但这个结果却突然间提前了二十年,又以这样极其残忍的样貌摆在她面前。<br />
这叫姜宁作为一个母亲如何能够接受?<br />
姜宁紧紧握住女儿的手,始终舍不得放下,她用尽了一切力气对她说道。<br />
“姝儿,你放心,母亲不会让你离开的。”<br />
“即便这是你的因果,但母亲依旧认为,你跟我的母女缘分绝不会就此结束。”<br />
“姝儿,娘要与你做生生世世的母女,娘绝不能放你入轮回。”<br />
姜宁话未说完,便搂着女儿轻飘飘像棉花一样的身体,一步一步朝山顶走去。<br />
她把女儿放置在不老松下,以手感受着女儿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心中却在默默呼唤系统。<br />
她知道,她这个看似白板,从来只知道发布任务,发放奖励的系统,恐怕有远超她想象的智能。<br />
姜宁跟系统的合作已有百年之久,如今细细回想,系统所发布的每个任务似乎都是在刚刚好的时间节点之上。<br />
它像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此次兽潮在爆发前根本没有任何迹象,但系统却提前准备了十枚破障丹以供姜家修士突破。<br />
还有那些看似得来容易的灵丹法宝,都像是系统在一步步引导姜宁走到如今的地步。<br />
所以这个所谓的家族修仙系统,其真正的功能一定比它表现出来的还要强大。<br />
从前姜宁始终闹不明白系统的目的,对这一直寄居在她识海深处的系统心存忌惮。<br />
可如今她却不想想那么多了,只要系统能帮她复活女儿,她就是一辈子为系统卖命,又有何妨?<br />
姜宁看似平静的表象下,却以一种极度卑微的心情朝系统乞求。<br />
“系统大人,你已为姜家带来诸多好处,我知道我根本没有资格再向你索求。”<br />
“可系统大人,请你体谅一个母亲的心情,我姜宁在此发誓,平生只向你求一件事,只要你能让我的女儿一直留在我身边,从此往后,我可以用生命向你献祭,为你做任何事情都绝无怨言。”<br />
……<br />
姜宁在极度的悲怆中,无疑把系统当作了她姜氏一族的神明。<br />
她以侍奉神明一样的谦卑向系统虔诚祈求,却不求长生,只求岁岁年年,家人永相伴。<br />
在这般持续不断的祈求中,不知过去了多久。<br />
就在姜宁以为系统再不会回应的时候,系统页面却闪过一行小字。<br />
【系统商城更新中……】<br />
这行小字落在姜宁眼中,犹如看见了无比珍贵之物,她顿时抹了眼泪,打起精神等待系统的更新。<br />
系统更新持续了几个时辰,即便有姜宁灵力的温养,姜亦姝的身体也开始逐渐失温。<br />
姜宁心中又急又怕,生怕女儿等不到系统更新完毕。<br />
所幸,在女儿尚存一口气的时候,系统商城终于更新完成。<br />
见此,她赶紧点进系统,划拉到商城页面迅速翻阅,很快她就发现了此次系统更新商城中多出来的一件宝物。<br />
此宝名唤引魂灯,需以1000繁荣点进行兑换,此灯可以让修士的魂魄脱离轮回,暂居于灯芯之中。<br />
但引魂灯的作用毕竟干扰轮回,天道有常,是以使用此灯,需以至亲之人的血气日日温养,才能让灯芯中的魂魄不会随时间消弱。<br />
姜宁看见此宝,如获新生,她赶紧从系统中将引魂灯兑换出来。<br />
她终于寻得了能留住女儿的办法。<br />
然她取出灯后,再看向此刻正枕在她腿上几乎已没了呼吸的女儿,她忍不住轻声问她:“姝儿,母亲有一法子,虽可以让你长长久久地留在母亲身边,却要拘束你的魂魄,让你再难进入轮回,你可愿意?”<br />
一直捱到了此刻,姜亦姝的意识已变得十分模糊。<br />
可当她听到那句‘长长久久留在母亲身边’的时候,她还是不惜用尽全身力气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