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他们真正的敌人,也不在魔界,而在万民,在这个世界的每一颗人心,在时间长河的每一个呼吸之间。<br />
便在这一呼一吸之间,苏晓终有明悟。<br />
她作为这世上天赋最佳的卦修,又是唯一一个掌握天命,精通预言的修士,合该是这世界走向未来的领路人。<br />
苏晓在得此明悟之后,便没有任何犹豫地,似她那已故的师父一般,不顾生死地开启了天命之术。<br />
天命之术再启,苏晓身为执掌天命之术的卦修,可在一息之间远渡浩瀚的时间长河,她能在这滚滚向前从不停歇的河流中看到这世界的无数种可能。<br />
她看到,若此次修界沦陷,魔尊不死,整个修真界都会被魔界狂涌而出的魔气迅速吞噬。<br />
即便她们这些高修大能拼尽全力想要为人族护得一块净土,却终究如汪洋大海中的一叶扁舟,只消一个浪头轻轻打过,便势不可挡地被那深海裹挟进去,再也没有上岸的可能。<br />
这种未来让苏晓感到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br />
天衍宗在此方世界屹立数万年,她和她的师父,师祖几代传承想要守护的世界,绝不能让它变成深海中一片毫无光亮的死寂。<br />
而苏晓在头发全白,皱纹已经悄悄爬上脸颊的时候,她仍在执拗地寻找另一种可能。<br />
一直找了好久,几乎已是快要放弃的时候,她终于从无尽的绝望中捕捉到一丝生机。<br />
而在这一丝生机之中,她依旧看到,身边并肩作战的同道,在无可抵挡的大势下依旧前仆后继地倒下。<br />
当身边之人已倒下得所剩无几的时候,她终于从无尽的黑暗中窥到一丝曙光。<br />
第139章<br />
苏晓好不容易捕捉到的这缕曙光, 是整个修真界存续下去的唯一希望。<br />
而这个希望,只关系到一人,那就是苏晓师父曾在预言中看到的天命之人,姜宁。<br />
只是这一次, 苏晓接棒师父的天命预言, 越发清晰地看到了那人,究竟是如何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 改天换地。<br />
而这也是天衍宗数代掌门, 锲而不舍地探索天命之术, 才最终在最紧迫的关头找到的拯救这个世界的唯一途径。<br />
苏晓将天命术施展完毕后,整个人已经行将就木,唯余一丝微薄到可以忽略不记的生机,在支撑着她完成她最后的使命。<br />
苏晓避开众人, 独自找到姜宁, 两人在不老松下盘膝而坐,俱都面色复杂地看着对方。<br />
姜宁看着在一夕之间将寿元几乎完全蒸发的苏晓,心中悲痛难忍, 但值此时刻, 已是整个修真界生死存亡的时候, 纵然有再多的人在此牺牲, 却也顾不了那么多了。<br />
无论是姜宁,还是苏晓, 在走上这个战场的时候, 她们都已经做好准备,在最危难的时候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所有人都可以为了这一线希望毫无保留地牺牲。<br />
而苏晓以复杂的眼神看着姜宁,却并非是因为这些。<br />
只因她在天命中看到, 如今坐在她对面的好友,即便是在整个修真界最危难的时候,她也仍旧有两条路可选。<br />
其一,独善其身,飞升上界。<br />
整个修真界都将亡于这场天地浩劫,但姜宁不同,她身负天命,悟性极高,掌握了这世间最本源的规律,她在许久之前就可以飞升,却是天命执意把她送来这场天地浩劫之前。<br />
天命在赌,赌她放弃一个修士毕生的梦想,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脚下这片世界毁于一旦。<br />
如此,她将走上第二条路,放弃飞升,成为这世间唯一一个地上散仙。<br />
姜宁将保有跟突破飞升后的真仙等同的修为,但成为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可以不用飞升上界的散仙。<br />
她将突破规则对仙人的桎梏,留在修真界,作为地上散仙,永远地守护这个世界。<br />
苏晓在时间长河中看到了这两种可能,她作为注定为守护这个世界而死的殉道者,自然希望姜宁能选择第二条路。<br />
但时至今日,苏晓跟姜宁,已不仅仅是有共同追求的普通伙伴,她们早已在经年的相处中结下深厚的情谊。<br />
若苏晓只作为姜宁的朋友,只有朋友的私心,她很清楚地知道,选择第一条路才是对姜宁最好的选择。<br />
第一条路是自由,是梦想,而第二条路,初看是守护,时间一长却可能是枷锁。<br />
苏晓不知姜宁该怎么选,但她也实在难以站在自己的角度,出口要求姜宁选择第二条路。<br />
因为她知道,这条路一旦选择,便不能后悔,此后漫长的岁月,都要跟修真界绑定,成为姜宁一生的枷锁。<br />
不老松的一对好友,各自想着心事,两人便在这各自复杂的思绪中相顾无言。<br />
最后,还是姜宁等不及了,她抢先出口询问苏晓。<br />
“知微,你启用了天命之术,可在预言中看到了解决办法?咱们这么多人都不是那魔尊无烬的对手,究竟要如何做,才能保全这个世界。”<br />
看姜宁已经迫不及待朝她问起了解决之法,苏晓却不由得苦笑一声。<br />
她对姜宁说道:“玄宁,接下来我说的,是拯救这个世界的唯一办法,而这办法关系到你,所以我想知道,无论这个办法对你接下来的人生有何影响,你都愿意去做吗?”<br />
姜宁听了苏晓这个问题,反而觉得奇怪。<br />
如今已到了刻不容缓的时候,好不容易求得了解决之法,不管这个办法需要什么代价,试问这战场上的任何一个修士,他们难道会因任何一个代价而放弃吗?<br />
这百年以来一起为守护修真界殚精竭虑的同道不会,姜宁身为他们中的一员,因为特殊的修炼功法能对这场浩劫起到更大的作用,她自然也不会。<br />
在姜宁疑惑的眼神下,苏晓的神情却变得越来越严肃,在这奇怪的氛围中,姜宁似乎意识到什么,神情也郑重起来。<br />
“只要能拯救这个世界,只要能让这个世界上无数鲜活的生命,继续安稳幸福地生活下去,无论是什么,我都愿意去做。”<br />
姜宁直直望着苏晓的眼睛,郑重说道。<br />
“好,既然是这样,玄宁,接下来,请你务必照我说的去做。”<br />
苏晓听到姜宁这个回答,如释重负,她不再犹豫,而是暗暗下定决心,将早就准备好的解决之法向姜宁一一道出。<br />
至于那条本有选择的飞升之路,却被苏晓刻意瞒下。<br />
无论姜宁选或不选,苏晓都早已做了选择,这个世界,绝不能在魔气的侵蚀下,毁于一旦。<br />
即便是对不起好友,她也要杜绝这个世界,有任何走向毁灭的可能。<br />
待所有修士重新养好伤后,整个战场已经完全被魔气笼罩,不分昼夜,这片战场都是沉如墨汁的颜色。<br />
奚辞剑尊领着一众人修妖修,依旧如上次一般,依次站在四象锁天阵的四根天柱之上。<br />
此时浮空山上,唯余姜宁一人。<br />
她正打坐修炼,凝练丹田中的灵力全力冲击境界壁垒,此战成败,便全系她一人之身。<br />
黑沉沉的战场上,乐修瑶琴依旧如上次一般,首先站了出来。<br />
迎着凌冽刺骨的风声,她轻抚琴弦,只是这一次所奏,却不是高山流水遇知音的知交之曲,而是一段如泣如诉,似悲似叹的哀乐。<br />
是她此刻,内心深处真正的弦音。<br />
空间之河的对岸,飘来一串悲凉的琴音,将已被魔气包裹,平日里昏睡大于清醒的姜舞影,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br />
她循着琴声,迫不及待地来到河边,却在一瞬之间骤停在此处。<br />
她遥遥望着抚琴的好友,从这悲凉的琴音中听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希望,她仿佛瞬间明白了什么,揪着心脏退后几步。<br />
但也只是片刻停顿,姜舞影站在原地,魔尊无烬很快跟了过来,她偏头看了看跟过来的无烬,分明是至恶的化身,一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却不掺有任何杂质,便忍不住地苦笑一声。<br />
良久,姜舞影终究是下定了决心,她再次牵着魔尊无烬的手,一步一步踏过空间之河,站在了被天下修士讨伐的正中心。<br />
姜舞影心底的复杂,魔尊无烬一无所知。<br />
他不明白那群烦人的蝼蚁为何又来了,不过既然是无影的请求,他陪他们玩玩又有何妨。<br />
此时的仙魔战场,依旧如上次一般,魔尊无烬甫一踏上这片土地,数以万计的攻击便朝他迎面扑来。<br />
他随手抓取一片魔气,也如上次一般将这些攻击轻松打发。<br />
在他的预想中,修真界集合众修之力,都敌不过他一招,这一次依旧也一样,他一击出手,这群烦人的蝼蚁就该知难而退。<br />
但这一次,却出乎他的预料,原本他一击就能造成重创的一众修士,这一次,却稳稳地站在原地,甚至看起来完全没有受伤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