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种方子?”谢枕月心里咯噔一下。这怎么能行,她还什么都没说呢。<br />
萧淮道:“既能称作奇方,当然有它的神奇之处。”<br />
昨天犯了蠢,今天萧凌风异常心虚,越是靠近她,越是紧张,整个手心都湿漉漉的。正巧这时,谢枕月眼风扫了过来,他立马低头,快速从她身侧挤过:“对不起。”<br />
“是什么册子?”她问完话,才听到那声细若蚊蚋的道歉声,回头见他已经消失在楼梯尽头了。<br />
“那是许多年前了,时间隔得太久,我也记不太清了,”萧淮微微仰着头,目光扫过她落在远处,“大约在东南边的角落里。”<br />
他抬手冲她比划了一下大致尺寸:“册子是牛皮所制,封面有块鸡蛋大小的墨渍,你若是看见,一眼便能认出。”<br />
“您放心,今天我一定替您寻来,不睡觉也替您寻来。”谢枕月几乎脱口而出。真是天助我也,这个牛皮册子她正好知道在哪里,不是什么东南方向的柜子里,而是在正东的书柜上。<br />
谢枕月连话都没说完整,着急忙慌地就往上冲去。<br />
一听说能把这个烦人的太子送走,萧凌风犹如打了鸡血般。谢枕月上来时,他已经把东南面,一整面墙上的书籍搬下来小半,一摞又一摞,高高如小山似的堆叠在脚边。<br />
听到有脚步声靠近,他才短暂的停下手上的动作,直起身子,抬头。<br />
“对不起。”他这次大声了许多。<br />
这些时日,他们不是吵架就是冷战,倒不是后悔昨日那般对太子,只是望向身前细瘦单薄的谢枕月,他想起昨天那般待她,心里堵得厉害。<br />
他不该那样粗鲁的对她,更不该在人前那样对她。特别是五叔那番话说完后,他简直愧疚得无地自容。<br />
“我……昨日……那个……昨日……”<br />
谢枕月回头看他。<br />
“唉!”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萧凌风深吸一口气,“是我错了,你别生气。”<br />
如果道歉有用,那不是人人都能随心所欲,事后来上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万事大吉?她没搭理他。<br />
“以后我绝不会在人前如此落你的面子,我发誓。”<br />
她还是没理他。<br />
“真的,你相信我。”五叔说的不对,她看起来很是生气,“要不你打我两下消消气?”<br />
他一狠心:“要不……我给你跪下!”<br />
“好啊。”谢枕月突然转过身来,下巴微扬,饶有兴味地睨他:“跪吧,一般人,可没这个机会。”<br />
第29章<br />
萧凌风惊讶的看她。男儿膝下有黄金,失忆前的谢枕月他是想都不敢想她会轻易原谅他,但就像五叔说的,依她如今的心性,照理该不会如此为难他?<br />
“要不……要不换个别的?”他面露难色,正想再说些什么,就见她抬手将宽大的袖摆利落地转了两圈,缠在腕间打了个结,双手往腰上一叉,斜眼睨了过来。<br />
“这就是你说的错了?<br />
“光说不练,嘴上逞强?”<br />
“既然不愿意,那就算了!”<br />
连珠炮似的,那冷傲的架势,配上她这张芙蓉面,说不出的娇俏灵动人,此刻明明没给他半分好脸色,萧凌风却觉得她莫名的鲜活灵动,他呆呆看着,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br />
对象是她,这个无礼的要求好像也不是不行……何况是自己放出去的话,总不能就这么咽回去。<br />
谢枕月虽然气他昨日胡作非为,但也只是随口一说,特别是见他一副不情不愿的表情,才故意出言相激。<br />
此时见他提了口气,一把撩起下袍,她还没反应过来,他膝下一弯就跪下了,接着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看样子还打算给她磕几个响头。<br />
“算了,算了!”她冷哼一声制止,那画面她想想就不自在,就算他情愿,她还不乐意呢,“你起来吧,我原谅你了。”<br />
“虽然你错的离谱,但我也不是非揪着不放的人。”要是让人看见,还以为她怎么他了呢。“下不为例!快起来!”<br />
萧凌风知道她气已消了大半,眼底笑意几乎要藏不住,但他仍是低着头,作出一副愧疚模样。果不其然,她见状立马走了过来,微凉的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他手掌,带来一丝痒意。<br />
“快起来吧!”简直得寸进尺。<br />
他怕又把她惹恼了,见好就收,就着她的手顺势起身,目光突然落在她腕间。细瘦的腕骨上一圈青紫指痕,指印清晰可见,在雪白如瓷的肌肤上格外触目惊心。<br />
他怔怔望着那伤痕,看他都做了什么,昨日盛怒下不知轻重,原来还伤到了她。<br />
垂下的手不自觉轻颤,喉头发紧:“我真……是混账,要不你还是……打我两下出气吧。”<br />
怎么还没完没了了?<br />
“不是说不怪你了吗?”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谢枕月头也不回的给他指派任务,“快来寻牛皮册子,你去那边。”<br />
听到她这么说,他立马就开心了起来,看来真是他误会了,原来她也盼着太子早日回长安!<br />
想到五叔已经答应要替他游说大伯,她前几日说的那些决绝的话,一定是她故意编来骗他的吧?<br />
不过……他还是有些想不通,五叔要怎么才能证明谢枕月的心如同他一般坚定?<br />
当下也不容他多想。<br />
“快去,那边归你了!”她又高声冲他喊了声。<br />
他浑身充满干劲的应了声好。<br />
这处原本由九川跟孟东负责打扫,萧凌风此刻才知晓为什么总是能看见两人四处游荡,原来都在偷懒了。<br />
这些书籍不知放在这处多久没清理过,他稍一搬动,扬起的灰尘簌簌落下,仿佛飘雪般,落得两人一头一脸全是。<br />
“咳咳咳。”暑气未消,这屋里如同蒸笼般,又热又闷。搬运书籍又是个体力活,谢枕月以手作扇,边挥手边往后退,只觉得连脚底都阵阵发烫。<br />
萧凌风跟她一同退到边上:“你先下楼,这里交给我就是。”<br />
正在这时,楼下传来九川喊他们下楼吃饭的声音。<br />
谢枕月抬头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br />
之前她嘴上说是在此以工抵债,但萧淮不会规定她做多少活。<br />
她通常早上忙上个把时辰,就四处闲逛,下午一觉醒来,早早就回去了。像今日这样连续劳累,还是头一遭。<br />
目光扫过桌案,只见当中摆着一锅清粥,旁边配着几碟绿油油的小菜。萧淮正端坐一边,专注地搅动锅中白粥。<br />
她心里暗暗嫌弃,面上却露出遗憾万分的神情:“我这一身灰实在不便久留,您不用等我,我一会自己去厨房随便吃点什么都可以。”<br />
“也不用等我。”萧凌风从楼上下来,“我们先回去洗漱了。”<br />
萧淮看了两人一眼,最终将目光锁定在谢枕月身上:“听下人提及,你近日房里的烛火总是点到天明时分。此刻回去想必也是不能安寝。”<br />
难道是因为他?难怪见她近日精神状态不佳。萧凌风又难过又心虚:“那我们过会就回来。”<br />
谢枕月愣了一下,忙了一天,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不光要喝粥吃菜叶还要回来跟他一起吃!她实在想不通,这么几个年轻力壮的大男人怎么晚饭就吃这么点?<br />
而且……她还有没有一点隐私了,萧淮连她夜里睡没睡都知道?<br />
再回去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廊下挂了一串灯笼,明晃晃的,照得整个庭院都十分亮堂。桌案不知何时挪到了院子里,萧凌风换了身白色的长衫,清清爽爽的坐在桌子前。<br />
“快来,这粥已经让人温过了,现在不冷不热正好入口。”<br />
她从善如流的在他对面落座,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的萧淮身上。这人不知什么毛病,满院亮如白昼,他偏搬了躺椅放在廊柱后唯一的一片阴影里。<br />
萧凌风注意到她视线。“久等你不来,我与五叔已经吃过了。”他从来不知道姑娘家洗个澡要花这么长时间。<br />
“哦。”那还叫她过来做什么,就为了喝这清汤寡水的白粥?她捧起瓷碗,心中一阵腹诽。<br />
“找到册子了吗?”阴影里突然传来萧淮的声音,接着他仿佛她肚里的蛔虫一般,精准地又补了句,“新制的一批安神丸,正合你之症,叫你来,是想让你一会回去时带上。”<br />
“多谢五叔关心,我们没找到册子。”她将目光转向萧凌风,两人一同在楼上翻找,他明显早就来了,萧淮为什么要等到这个时候,特意来问她?<br />
谢枕月做贼,心却一点不虚,“您是不是记错地方了?东南面的柜子已经被我们整理了一遍,并未发现您说的牛皮册子。”<br />
实际上那册子她趁萧凌风不备,已经偷偷换了个妥善的地方收藏。那么一点东西,只要不是把楼上的书籍全翻过来寻找,那绝对是找不到的。<br />
“真有这种神奇的方子吗?”能在短短时日内治愈伤势?哪怕这话是出自他最信任的五叔之口,萧凌风仍是持怀疑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