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
这一晚,往常怎么也捂不热的被窝热得仿佛火炉。身上的不适虽缓和了不少,但身旁多了个人,存在感实在太强,她十分不习惯,夜里不知醒了多少次。直到天光微亮时,她迷迷糊糊的觉得身侧没了热源,才强撑着沉重的眼皮看了一眼。<br />
朦胧间,她看见萧淮坐在床沿,背对她俯身整理衣袍。他仿佛后背长了眼睛似的,连她这点细微的动静都察觉到了。<br />
“有没有好些?”他没有回头,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喑哑,“我先去备药,你起来吃些东西,你这身子本就虚弱不堪,不可像昨晚一样任性……”<br />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了萧凌风的声音,那声音转眼便至门外:“枕月,你起来了吗?我替你送了药来。”<br />
不知五叔是否发现了关键?萧凌风反正欢喜得一晚上没睡着,早早就起床去煎了药来,他伸手准备叩门,谁知道房门竟是虚掩着的。<br />
敲门的同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br />
谢枕月就见刚才还稳坐在床沿的萧淮,迅速起身,刻意拉开距离,大步流星的往房门方向迈开一大步。<br />
萧凌风恰在这时进屋。<br />
第39章<br />
这么早就醒了?<br />
萧凌风有点奇怪,也没多想,提着食盒就进屋了。<br />
这么早万一……他到底还是心有顾虑,推门时唤了声:“枕月?”<br />
然而,出口的声音戛然而止。<br />
房间狭小,他这一跨步,差点与房里一道欣长的身影撞个满怀。<br />
萧凌风怎么也没想过房里会有人,吓得手都抖了,下意识护住手中食盒,连忙侧身,堪堪避开对方。<br />
他惊魂未定地抬起头,借着晨光,终于看清了面前之人是谁。<br />
“五……叔?您怎么在这?”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br />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br />
他竟会在此遇上昨日遍寻不着的五叔?<br />
而且……他的目光越过身前的五叔,难以自控地扫向床榻位置,她甚至还在床上躺着?<br />
萧淮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刚才下意识地举动,意味着什么再清楚不过。他垂下眸子,极力控制住自己不去看谢枕月此刻的表情,是愤怒,又或者是失望?<br />
他决定的事,向来不会轻易改变,此刻却罕见的生出一种近乎逃避的矛盾念头。<br />
希望什么都没有发生,时间停滞,本能的不愿意由自己来打破这久违的平衡,不愿亲手捅破这再也无法回头的窗户纸。<br />
然而,箭已离弦。<br />
他心底生出一种连他自己都没能察觉的隐秘欢喜。如果谢枕月开口,关系由她重新定义,那么无论是何种,接下来要面对怎么样的风雨,他都认了。<br />
“怎么把你也吵起来了?”谢枕月裹着被子慢悠悠地坐起来,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僵立在一旁的萧凌风笑了笑,“夜里实在难受得睡不着,便打发了侍女去唤五叔要些浮生酿,没想到五叔亲自来了。”<br />
谢枕月说完这句话的瞬间,萧淮竟有种尘埃落定之感。<br />
他应该庆幸,她没有选择用最直白,最伤害凌风的方式,公开他们的关系。<br />
萧淮顺着她的话抬起了眼眸。<br />
胸口处不受控制地阵阵发紧。两人在经历了昨晚那样的耳鬓厮磨之后,她又把他推回了“五叔”的位置。<br />
他甚至没有在她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不情愿,以及生气的迹象。<br />
两人视线一对上,她立马避开了他,笑盈盈地与凌风聊了起来。<br />
“你送了什么来?”<br />
“这丫头也真是的,不过是小事,竟把你们都吵了来。”<br />
“不关她们的事,我本就睡不着。”萧凌风把手上的东西放在房里唯一一张桌案上,回头看着她问道:“你现在好了吗?”<br />
萧淮面上已经恢复了一派平静,顺着两人的话接道:“已经好了,”他故意误导,“浮生酿不能多食,我去想想有没有别的方子,此症需慢慢调养。”他此刻心浮气躁,说完不等两人反应过来便往外走去。<br />
“五叔说的极是。”这症状没法一蹴而就,她疼得难受去找五叔讨要浮生酿再正常不过。他暗骂一声自己疑神疑鬼。<br />
他们虽自小在一起,不拘小节,但枕月这副模样他也不好久留,萧凌风叮嘱了句:“快些起来,我带了小米红枣粥,若是服过浮生酿了,食盒里的药就倒了吧。”<br />
说完,回头一看五叔已经出了院门。昨天送去的那两种药不知如何了,他还没来得及询问。<br />
萧凌风小跑了两步追上前去,步子迈得极大,冲那单薄的背影喊道:“您昨晚去了哪里?怎么没带上孟东他们?”<br />
这话才说完,视线下移,心头突然一滞,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br />
由于五叔的特殊喜好,他日常一应衣衫俱是白色。今日这一身乍看没什么问题,但自己与他每日相处,五叔是个一丝不苟,且极度喜洁之人。<br />
他不喜雨天,就是因为嫌弃雨水会弄脏他的鞋底,溅到他的衣衫,如非必要,他绝不会在雨天出行。更别说此刻腰带的云纹与衣衫的暗纹根本不是配套的。<br />
这种低级的错误就算五叔自己没发现,身边伺候的下人也绝不可能疏忽。<br />
此刻才过 寅时,五叔比他更早。屋檐下的水缸里已经积了薄冰,这个时候出门,只着这么单薄的衣衫,连件外袍都没披?<br />
“温姑娘的药铺开张在即,前几日送的一大批药材却淋了雨水。”萧淮绞尽脑汁,才模棱两可地找了这么个借口搪塞。<br />
“哦。”萧凌风心不在焉地应了声。既是去寻温姑娘,怎么把孟东跟九川都撇下了?<br />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迅速生根发芽。他知道自己不该多想,可是脑子里却怎么也不听使唤。<br />
赵四的话历历在目,他们同处一室过夜是实情。枕月这次去送行,又是与五叔一同回来的,虽说有徐漱玉同行,可是徐漱玉是怎么回事,五叔对她是什么态度,他再清楚不过。<br />
他要怎么相信,五叔是冒着那么大的雨出门是为了去接徐漱玉?<br />
还有回来后,那突如其来的决定。他曾那么厌恶枕月,怎么又宁愿得罪温蘅也要认下此事?<br />
这么一连串的联系起来,再加上今日种种……萧凌风瞬间呼吸困难。<br />
“对了,”他还想到另一处关键,立马扬声叫住即将走远的五叔。目光紧紧的跟随,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想必您已经知道,枕月有孕之事,不过是因为那两种药,造成的一场误会。”<br />
萧凌风脸上带着笑,眼底却是一派冰冷的审视:“您之前提过的,那个保全枕月的法子,由您认下那事……已经跟她提过了吗?”<br />
他头一次抛去晚辈的身份,以一种平等的,成年男子之间的目光,打量他的五叔。<br />
岁月没有在萧淮脸上留下丝毫痕迹,那过分妖艳,精致的五官,是一种近乎妖异的俊美。<br />
早前,他近乎残忍的收拾了那些人后,这些年,再没人敢拿他的外貌打趣。<br />
这些年,这份殊色却被阅历与沉淀压了下去,形成了一种特殊的魅力。<br />
如果他与枕月站在一起……<br />
哪怕有谢枕月圆场,萧淮也知道刚才的话破绽百出,根本经不起推敲。<br />
此刻对上凌风投来的视线,他一时难以分辨,犹如芒刺在背。不知是自己疑心生暗鬼,还是凌风真的有所怀疑。<br />
这绝不是一个晚辈对长辈应有的态度。萧淮却生不出半点责备的心思。<br />
怪他当日说得不够清楚,谢枕月定是误以为他说的负责,是客栈那日的事。如今多说多错,萧淮干脆一口否认,省得他日后纠缠询问。<br />
“那日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并不知情。”萧淮故作轻松,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听起来与往常无异。<br />
萧凌风又“哦”了声。最近骤然变天,医庐人满为患,他要往前头帮忙,至于五叔……他目送他过了岔路口,见他转而向半山寝居方向走去,心头又开始不安。<br />
五叔也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衣着十分古怪了吗?<br />
他再无心去前头帮忙,飞快地转身,疾步跑回了枕月的院子里。<br />
谢枕月才起床洗漱完,手上拿着食盒的盖子没放下,小米红枣粥还摆在食盒里没动,就见萧凌风又急急忙忙折了回来。<br />
“是落了什么东西了吗?”<br />
巴掌大的房间,一眼尽收眼底。她来了这里后,连个像样的衣柜也没有,仅有的几件衣衫,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一侧床头。<br />
“没落什么东西,我就想看着你。”他呼吸不匀,略显局促地上前,伸手替她端了小米红枣粥出来,“还热乎着。”<br />
谢枕月取了备好的瓢羹拿在手上转圈,抬头问他:“你吃过了吗?”这么直挺挺的一个人杵在她面前着看她吃,就算熟悉如萧凌风,她也有点食不下咽。<br />
“嗯,吃过了。”萧凌风声音发闷,为自己满脑子里肮脏想法感到羞愧,更别说还特意跑这一趟来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