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这个时候还能保持镇定,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份功夫涵养,一般人可做不到。徐藏锋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一边抬腿进屋,一边肆无忌惮地打量着。<br />
这个老变态什么心思,谢枕月心知肚明。她身上寒毛直竖,不动声色地侧过身,避开他的眼神。<br />
“枕月瘦了许多,”徐藏锋说着,朝着床榻方向走去,那晚他走得匆忙,房间仍是一片喜庆的艳色。大红的被褥,大红的帐幔,她身上穿的也是一件朱砂色的,勉勉强强能算作喜服,只差一双红烛便齐全了。<br />
“听下人说,枕月每日胃口不错,”他毫不避忌地走到床榻上坐下,目光仍然黏在她身上,“既有了身子,怎么瞧着还瘦了许多?枕月在担心什么?”<br />
谢枕月心中警铃大作。徐藏锋这番作态,可半点没把她视作儿媳的模样!难道是她猜错了萧云夕的身份,还是徐藏锋根本没去找萧云夕,故意试探她?<br />
反正眼下朝着最坏的情形发展了,徐藏锋真想要对她做点什么,里外全是他的人,自己根本没有半点反抗的可能。<br />
她伸手缓缓按在小腹上,故意提醒道:“许是有了他的缘故,我也不清楚。”<br />
“原来如此,”徐藏锋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近。<br />
谢枕月不自觉往后退去,直到被逼到铺着大红桌布的圆桌前,退无可退。<br />
徐藏锋在她跟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要紧,你想吃什么,明日都让人送来。”<br />
“多谢伯父!”谢枕月伸手按在圆桌上,强忍着颤意答道,“我会照顾好自己的。”<br />
徐藏锋看着她强自镇定的模样,饶有兴致地听她东拉西扯说了一堆,无论说什么,他都兴致盎然。年轻确实好,这鲜活的模样,只有他与夫人成亲之初,她还没患病时,也是这般在他耳边说个不停。<br />
过了一会,侍女敲门后,送来了一双红烛,将红烛点燃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关上了房门。<br />
谢枕月的声音也戛然而止。<br />
徐藏锋有些想笑,转身退开几步,背对着她说道:“枕月继续说就是,我听着呢,”他脱了外袍甩在一旁的屏风上,恰在此时听到身后传来“哐当”一声,他缓缓转头看她,原来是她打翻了桌上的茶盏,人歪歪扭扭地跌坐在地上。<br />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俯身揽着她的肩膀将人扶起了,谢枕月挥开他的手,再不敢抬眼看他,“伯父……伯父!您这……于理不合!”<br />
徐藏锋倒没纠缠:“枕月可曾听说过一句话,叫难得糊涂。你既入了我徐府的门,过了今晚,你肚子里的孩儿,便算作我的吧。”<br />
谢枕月瞪大了眼睛,呼吸瞬间急促:“你说什么?”<br />
这丫头野性难驯,除了一张脸跟她夫人相似,性子那是南辕北辙,不过不要紧,他会让她变得跟她一样的。<br />
徐藏锋伸手拉起她的手,将人带到了怀里:“事到如今,你还要装糊涂吗?”<br />
谢枕月被他这变态的举动吓到魂不附体,一股难言的味道混着香气,钻进她鼻子里,恶心得她想吐。她强压下翻滚的酸意,浑身抖若筛糠,这是疯了,徐藏锋彻底疯了!<br />
这个时候再拿徐照雪说事,也没用了。谢枕月拼命后仰,避开他的靠近,语无伦次地喊道:“我有用,我还有用!”<br />
“哦?”徐藏锋闭着眼睛,俯身轻轻嗅着,那股淡淡的体香,让他仿佛回到了年轻的时候。<br />
“我的孩子就算不姓徐,那也姓萧,”谢枕月汗毛直竖,“你这么多年受制于人,难道不想反抗吗?”<br />
“你不是想拉拢萧淮吗,你可以用这个当做筹码!”<br />
“萧嵘也会投鼠忌器,你还可以挑拨离间!”<br />
“萧淮他也会救我的,他一定会的!”<br />
她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极度的惊吓让她哭到语无伦次,只知道拼命证明自己的价值。原来不是谁来,她都能两眼一闭,往床上一躺虚与委蛇的。<br />
徐藏锋听到这话,终于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如刀,冷冷地看着她。“你肯认就好。”原来不止她腹中的孩子是萧淮的,她还什么都知道。<br />
谢枕月睁着流泪的眼睛,浑身控制不住地抖个不停。<br />
就在这时,外头响起了急切的敲门声:“大人,不好了!”<br />
来人语气很急,徐藏锋冷冷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去。<br />
门开了,又合上。<br />
谢枕月双腿一软,差点跌回地上,忽地想到什么,踉跄着跑过去,急急贴在门上,可惜脚步声已经远去,什么也听不见了。<br />
不知是什么要紧的事,谢枕月瘫坐在门后好一会,才看到徐藏锋挂在屏风上的衣衫,他连外袍也没拿,就这么急匆匆走了。<br />
第77章<br />
这是一处靠近锦州城的小村庄,依山而建,山路崎岖难行,特殊的地理位置让村子与世隔绝,鲜为人知。<br />
直到多年前,新上任的州牧夫人迁居至此,这山路才渐渐开阔,也渐渐热闹了起来。<br />
这日天才蒙蒙亮,早起的妇人收拾了要浆洗的衣衫,正准备出门。忽见山林里、小道上,远处黑压压一片,定睛一看,竟全是身披黑甲,骑着高头大马的甲卫,吓得手中木盆哐一下砸回了脚下……<br />
“这是夫人生前清修的小院,已经许久没有住过人了。”<br />
负责陪同的是个中年男子,面上一团和善,说起话来不紧不慢。他是徐藏锋的心腹,昨晚收到消息后,便被派来配合萧淮。<br />
他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院门,边走边道:“虽然久不住人,但每日都有人前来打扫整理。”<br />
院子里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气,角落里堆着没来得及清理的枝条。<br />
徐藏锋的夫人死前几年,听说与徐藏锋大吵过后迁往别处,两人就此分居。这事萧淮之前有所耳闻,原来是住到了这里。<br />
那辆查到的马车,也是在这附近没了踪迹。<br />
这小村子已经搜遍,只剩下最后这处。徐藏锋异常配合,甚至还派了人前来带路。没有人能觉得这里能找到什么。<br />
萧淮想到萧云夕连夜赶来报信的话,眼神缓缓扫过那名中年男子。<br />
前头那男子顺手推开房门,回头笑着做了个请的姿势:“这就是夫人生前住过的房间。”<br />
话还没说完,身子被萧淮一把推开撞上房门,他愣了一下,抬头见萧淮已经大步跨进房门,面色骤然大变。<br />
房间朴素异常,被褥床榻干净整洁,只有圆桌上放着一套瓷白的茶盏。萧淮伸手拿起一只茶杯,缓缓凑到鼻尖。<br />
一股难以言说的气息,淡淡的,淡到几乎抓不住,他的手指倏然收紧,茶杯无声无息地碎在掌中。<br />
立即有人上前制住那中年男子,男子也变了脸色:“五爷……这是怎么了?您有什么事情吩咐一声就是。”<br />
屋里没有丝毫异常,但萧淮就是能肯定,她……在这里停留过,他无法形容那种感受,她的气息,她的味道,他绝不会认错。<br />
萧淮抬起没有焦距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别急,会有让你帮忙的时候。”<br />
过了片刻,院子里有人发现了异常。<br />
萧淮转身走了出去。他站在乱石丛生的墙角,看向那被杂草没过的墙角,歪歪扭扭,是用烧焦的木棍划出的痕迹,几乎贴着地面,很小很小,五个半的“正”字。<br />
只有她,只有她会用这种奇奇怪怪的方式来计数。萧淮蹲下去,颤抖着伸手想碰又不敢碰触,整整二十七天,她被困在这里二十七天,紧贴着墙角的地方,还藏着一根烧了半截的,细细的树枝。<br />
一想到她独自一人数着日子过了这么久,难言的心酸瞬间化作了无边的戾气。<br />
他缓缓起身,将树枝收入怀中:“去把散在四处的人全召集起来。”<br />
……<br />
“萧五爷带人封锁了所有城门及出入关卡,黑甲卫见人就查,遇车就拦,城中百姓吓得惊惶逃窜,城里被闹得鸡飞狗跳,沿街商铺已经全部歇业……”<br />
徐藏锋捧着茶盏的手一顿,过了一会,才缓缓入口:“不用管他,过两日就走了,”萧淮的性子他还能料到一二,自己客客气气,萧淮没有证据,最后还得灰溜溜地回他的寒鸦林,“人提前送走了就是。”<br />
“大人放心,谢小姐已经赶在萧五爷来之前送走了,但……”他缩着脖子,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院子里似乎发现了什么……具体的,属下、属下还没打探到。”<br />
徐藏锋神色不动如山:“配合他行事,无论他要去哪,如何查,都依他。”<br />
“大人所言极是。”<br />
就在他话音刚落下的瞬间,惊叫混着怒吼声接连响起,接着是一匹黑色的马,横冲直撞,把拦路呵斥的护卫撞得人仰马翻,冲破了重重守卫,直直冲到了徐藏锋跟前。<br />
“大胆!”护卫一拥而上,团团将人围住。<br />
马上的护卫被人一下掀翻在地,他急切地抬头:“大人,萧淮不问缘由,见人就杀,已经带着人马杀到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