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悄无声息地捂住手机,为了缓和气氛,主动开口打破沉默:“听sandra说,你看了我们围读吗?”<br />
贺驭洲把玩贝壳吊坠的动作一顿,继而缓缓抬起眼皮,终于将目光投到她的脸上。<br />
他神情寡淡,看不出此刻情绪。目光也如平静的湖面,无波无澜。<br />
可深不见底的湖底,是否藏着什么未知的危险也无从得知。<br />
他就这样无端地凝住她的眼睛,开始审视了起来。<br />
即便是坐在同一水平线上的座椅,他还是比她高出一大截儿。<br />
此刻他微侧头,垂下眼睑,居高临下地俯视。像极了寺院里的神邸,站在更高维度的视角看待世间万物,平静到漠然的眼睛有着超乎常人的穿透力。<br />
被这样一双眼睛笼罩,她渺小得与蝼蚁无异,无处遁形。<br />
岑映霜发自内心地感到恐慌。<br />
他到底在看什么?<br />
他面上不显山也不露水,根本看不出他的心情如何,更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正当心跳如鼓时,终于听见了他的声音。<br />
鼻腔中发出一声“嗯”,“看了。”<br />
顿了顿,又说:“演得很好。”<br />
听到他这么说,岑映霜下意识抬起一点头观察,他面不改色,语气倒像是很中肯地在评价,那股没由来的恐慌也渐渐淡去,吞了吞唾沫,轻声说了句:“谢谢。”<br />
随后,深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铺垫,乖巧地征求他的同意:“今晚我可以出去一趟吗?”<br />
贺驭洲淡声询问:“出去做什么?”<br />
岑映霜按捺住紧张和心虚,强装着镇定,说道:“明天开机了,今晚剧组聚餐。”<br />
这算是一个天衣无缝的借口吧。贺驭洲又不了解剧组这些事,他那么忙应该不会闲到来查证这件事的真实性,况且,她这也不算…撒谎吧……江遂安本身就是剧组的人。<br />
贺驭洲还保持着刚才的姿态,平静地看着她。<br />
岑映霜勇敢直视他的眼睛,面上是毫无畏惧底气十足的模样,以此证明自己的坦荡。<br />
实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的手指头已经透过裤子死死掐住了自己的大腿,忐忑得小腿都在抖。<br />
贺驭洲态度谦和,很好说话,点了下头:“当然可以。这种事不用征得我的同意。”<br />
他强调:“你是自由的,有权支配你的时间。”<br />
岑映霜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爽快,欣喜油然而生,攀爬上她的眉眼,一目了然。<br />
可下一秒,又听见他不急不缓地礼貌询问道:“不知道介不介意带上我这个家属一起去?”<br />
他压低声音,似乎叹了声:“我一个人吃饭,多孤独。”<br />
“……”<br />
岑映霜脸上的欣喜瞬间被按上了暂停键,唇角都僵了几秒。<br />
这样的发展是她没预料到的,有点不知所措,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找借口:“没有人带家属……都是剧组的人……”<br />
贺驭洲自然懂她的言下之意,表示理解地抬了抬下巴:“明白。”<br />
岑映霜偷偷呼气,可这口气还没喘匀,便又听见他说:“既然家属的身份不行,那投资人的身份是不是就可以了?毕竟你这部电影,是我投的钱。”<br />
“…….”<br />
岑映霜怔愣,好一会儿都没说出话来。<br />
他这一句接一句的,她实在接不住。<br />
贺驭洲见她不吭声,便顺势拿起自己的手机,解锁,打开通讯录翻一翻。<br />
“看来你说了不算,那我问问你的导演。”<br />
岑映霜的心脏一下蹦到了嗓子眼,第一反应就是去夺他的手机,“不要!”<br />
她手忙脚乱地扑过去,抓住了他的手机,他没有松手,手机上的贝壳吊坠硌着她的手心,抢不过来。<br />
便摁灭屏幕。<br />
贺驭洲没动,挑起眉毛,“怎么个意思?不想让我去?”<br />
她表现得实在太明显,岑映霜都有点绷不住了,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知道摇头否认:“不是……不是……”<br />
“不是”了之后半天没蹦出来一个字,没个所以然。<br />
贺驭洲这会儿倒是格外有耐心,手伸过去,触到她的下巴,先是向给炸毛的小猫顺毛一样轻轻摸了摸,嗓音也温和得轻哄般:“没事,你就t说想不想我去,你要是不想我去,我不去就是了。”<br />
他的手指轻抬起她的下巴,她的脸映入他的视线之下,声音和姿态都几近纵容:“来,看着我说。”<br />
“我都听你的。”<br />
“不骗你。”<br />
此刻的他,仿佛将所有的柔情都给了她。<br />
温柔到成功将她蛊惑,让她又燃起了一点希冀和勇气。<br />
她静静地与他对视,半响,才小声说:“你还是…不要去了吧。”<br />
说完她小心翼翼观察他的神情,发现他仍旧和颜悦色,似乎在等待下文。<br />
岑映霜应他要求,看着他,强迫自己千万要沉住气,做出真诚的模样,说出一个理由:“你那么忙,我不想耽误你的时间。而且人多,太闹了,你才出差回来,舟车劳顿,还是回家好好休息吧。”<br />
又立马乖乖补充:“我会早点回来的。”<br />
贺驭洲还是深深地凝视她,黑眸幽幽,深不可测。<br />
他明明盯着她的眼睛,却好像在从她的眼睛里搜寻着什么,辨别着什么。<br />
像是无声的对峙。<br />
岑映霜心里直发毛,眼睫都轻轻地颤。<br />
须臾,他翘起唇角,不疾不徐笑了声。<br />
“你要是拿出刚刚对戏时的演技来说这番话。”贺驭洲说,“没准儿我还真信了。”<br />
他缓缓低头朝她靠近,犀利幽深的眼睛像压顶的沉沉乌云,压迫感弥散。<br />
摸着她下巴的手,慢慢往下挪,虎口还贴着她的下巴,掌心却虚握住了她的脖子。<br />
“所以你跟他对戏的时候,到底是你的演技精湛,”<br />
他明明在笑,眼底却不见一丝温度,“还是,真情流露呢。”<br />
岑映霜从洋房出来时没穿外套,因为车内暖气很足。<br />
可现在,蚀骨的寒气从脚底一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br />
她卖弄的小伎俩,被他全然识破。<br />
恐惧到头皮发麻。<br />
他的掌心贴着脖颈,像缠上来的一条毒蛇。<br />
仿佛下一刻,就要死于他掌下。<br />
车子往下行驶,路过老洋房。<br />
贺驭洲突然开口说了句:“停车。”<br />
司机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下。<br />
贺驭洲的目光越过她,看向窗外,对她说:“他还在这里,要不要送他一程?”<br />
善意大发的口吻。<br />
岑映霜顺着他的目光回过头。<br />
江遂安站在老洋房门口,也正盯着这辆车。<br />
而岑映霜一眼就看见了攥在江遂安手中的手机,还有手机上的贝壳吊坠。<br />
瞬间明了。<br />
贺驭洲……什么都知道了。<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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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摘 好戏。<br />
岑映霜几乎吓得快要魂飞魄散,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脖子,可她此刻怕的已经不是被他掐死了,而是更怕他会打开车门,那么他们此刻的一举一动都会映入江遂安的眼帘。<br />
岑映霜根本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她抬起手抓住了贺驭洲的手臂, 朝他面前倾了倾,煞白着一张脸。<br />
一张美丽的脸上, 没有一丝灵气,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恐慌和紧张, 她看向他的眼神都满是恳求和胆怯。<br />
“我不去了……”<br />
车子的隔音很好, 几乎隔绝了外界一切杂音。<br />
漆黑的单向车窗, 自然看不见他们的身影,可岑映霜还是缩着肩膀试图挡住自己的脸,懂事乖巧地对贺驭洲说:“我不去聚餐了,我们……回去吧…回去吧……”<br />
“这怎么能行?”贺驭洲口吻严肃正经, “集体活动有助于培养团队精神,增进同事之间的感情。”<br />
说到这儿的时候, 他又看向一直好奇又不解地盯着车看的江遂安, “到时, 你跟你的男主角才能更好地入戏, 不是吗?”<br />
他的语调一直都轻描淡写, 听上去像是真的在替她着想。<br />
可说到“你跟你的男主角”时, 听得岑映霜没由来地感觉到一阵阵凉风往脊梁骨里钻, 此刻的她就像在站在了冰天雪地的南极, 浑身上下没一块地方不是木的。<br />
身体产生了本能地保护机制,岑映霜提线布偶一样麻木地摇头,一直摇头。<br />
她无意识地发抖。他的手臂温度很高, 熨烫着她的手心,她本能地抓紧,去讨好那一点温暖。也更像一只撒娇的流浪猫,祈求对方能给予自己一点点同情和怜悯。<br />
“我不去……”她还是这样说,“我想回去,我想陪你吃饭…好吗……”<br />
“你确定?”贺驭洲唇角微扬。<br />
他虚握着她脖子的手,指腹在轻轻地、缓缓地剐蹭她敏感柔嫩的肌肤,“先说好,我可没有逼你。”<br />
他的手指不凉,却像一把削水果的刀,潜藏的危险一直存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划破她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