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做过全身检查,印花衬衫的扣子解开了几颗,他正慢条斯理地单手系。<br />
岑映霜见状,很自觉地走上前,替他系扣子。<br />
她的脑袋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他的样子。<br />
却看见了他已经包扎好的手腕。<br />
“对不起……”岑映霜再次诚挚道歉,“要不是因为我,你不会受伤,你的手串也不会断……”<br />
“不是你的原因。”贺驭洲语调轻松,宽慰着,“我第一次玩枪的时候没比你好哪儿去,也一窍不通。”<br />
下一秒贺驭洲就瞧见几滴泪儿流到了她的下巴。<br />
他抬起另只手去擦她的眼泪,好笑道:“都跟你说是小伤了,怎么还在哭?”<br />
故意逗她,“眼泪收起来,等哪天我真死了再这么哭也不迟。”<br />
岑映霜系扣子的动作一顿,瓮声瓮气地问:“…你不怕死吗?”<br />
好一会儿,她终于肯抬头看向他,直视他的眼睛。<br />
子弹可不是假的,会打在哪里就只是概率问题,但无疑最终的结论都是会受伤,或重或轻,甚至可能会射穿他的心脏,以及任何一个致命的部位。<br />
但他还是挡在了她面前。<br />
“你真的不怕…会死吗?”<br />
“你知道膝跳反射吗?”贺驭洲忽然这么问。<br />
话题跳跃,岑映霜反应迟钝地点了下头。<br />
“我当然怕死。”贺驭洲笑了一下,“没有人敢百分百说面对死亡没有一丝恐惧。”<br />
而他又话锋一转,补充道:<br />
“但我对你做的所有事,就像膝跳反射。”<br />
“是本能。”<br />
贺驭洲对上她的目光,看透了她眼神里的每一个情绪。<br />
疑惑,迷茫,无措种种。<br />
到现在她还在质疑。<br />
“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让你相信。”<br />
“我是真的,”他索性直言不讳,停顿了半秒,极慢地咬字,“爱你。”<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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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摘 成长。<br />
即使确定了贺驭洲的心意, 他也只是说过一两次“喜欢你”这类的措辞而已。而就在刚刚,哪怕出现了“爱”这个字眼,也是从谢赫闻的嘴里听到的,虽然他也是表达了贺驭洲有多喜欢她多爱她这个意思。<br />
贺驭洲当时只是不着正调地朝她挑眉笑笑, 说了句:“是这样。”<br />
那时的她, 还能将这当做玩笑,贺驭洲怎么可能会跟谢赫闻聊这些。结果他现在却亲口对她说这个字。<br />
说话时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所有的情绪都呈现得一目了然, 没有任何伪装任何杂质, 像一汪清澈见底的山泉水。<br />
他这么郑重其事地对她说———爱你。<br />
岑映霜瞬间感觉自己的心也像是中了一枪, 但并不痛, 是一种强烈的、不可控的……酥麻感。<br />
让她呼吸不畅,心跳骤乱。<br />
她甚至都不敢直视贺驭洲的目光,人尴尬起来总是莫名其妙地瞎忙,她将贺驭洲的衬衫扣子一股脑地扣到了顶, 然后怯怯缩回手,又去别了别自己耳前的碎发。<br />
“怎么不说话了?”<br />
倒是贺驭洲主动打破沉默, 偏要步步紧逼, 逼她面对, “没听见?”<br />
他坐在病床上, 单手将她拉进他敞开的双腿中间站着, 垂眸看着她, 仍旧是十分有耐心的样子, “那我再说一遍?”<br />
“我说, 我是真的……”<br />
“你、你你你……”<br />
贺驭洲话还没说完整,刚听了个开头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她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小疙瘩。<br />
她慌慌张张地打断, “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br />
最后被憋得没办法,才结结巴巴地憋了一句:“……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说、说那个字啊……”<br />
“如果连爱都不能大大方方表达出来,”贺驭洲理所应当的口吻,对她的反应似乎也感到匪夷所思,耸耸肩反问道:“那什么才是不轻易说的?这世界可以有很多权衡利弊,唯独爱这件事应该坦诚相待。”<br />
他接受过的教育就是这样的观念,可能自己的父母几十年如一日都是如此的相处模式,每天都会将爱这个字挂在嘴边,永远都是大大方方地表达彼此的爱意,热烈又坦荡。t<br />
所以让他耳濡目染,他觉得爱就是爱了,有什么不能说的?在这种事情上何必端着架着?傲给谁看?<br />
甚至他了解过岑映霜的原生家庭,她的父母也很相爱,应该跟他父母的相处模式大差不差,她生活在一个不缺爱的家庭,所以他很想问一句为什么反倒她却觉得爱这个字是不能轻易说出口的。<br />
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这个时候不想提及她父母令她触景伤情。<br />
即便他没有问,岑映霜也被他说的话堵得哑口无言,根本不用他问,他说的道理她都懂,因为她的爸爸妈妈就是他说的那样的,尤其是周雅菻,只要岑泊闻在,她就像是岑泊闻的人形挂件,不管岑泊闻做什么,周雅菻都会娇滴滴地夸赞说老公你怎么这么厉害、怎么这么体贴、我怎么这么爱你等等。<br />
岑映霜当然清楚爱应该坦诚相待,可关键是……她跟贺驭洲并不相爱啊……<br />
她的父母说“爱”这个字,她觉得天经地义,可贺驭洲跟她说爱这个字……会让她感到无措……更多的是迷茫……<br />
如果只是喜欢,她反而不会有这么大的压力,可是爱这个字眼,意义重大,某些方面来说也是很沉重的存在。<br />
她不理解,不明白,也摸不着头脑,他的爱从何而起。<br />
“那你……”岑映霜抠着自己手指头,“喜欢我什么?”<br />
“是爱。”贺驭洲强调。<br />
“……”岑映霜感觉自己又被敲击了一下,有点头晕目眩感,她脑袋埋得更低,“那你……那你……”<br />
她吞吞吐吐的,像是不好意思极了。<br />
贺驭洲反而更有耐心,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着,等她能够说出那个字。<br />
她扭扭捏捏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那你……爱……我什么?”<br />
她已经相信贺驭洲说的是真的。对她不是玩玩,不是交易,不是其他任何原因。<br />
就算他想演给看她表示自己是真心的,那也不至于冒风险为她挡枪,搞不好是会丢了性命的。贺驭洲这种身份地位的人,绝对是非常惜命,不然不会走到哪都带那么多保镖。<br />
因为他一出事,牵连的不止是他个人,这其中牵扯着的利益面有多广,不言而喻。那阵仗堪比皇帝待遇,前呼后拥兵荒马乱的。<br />
所以,他是绝对不会拿自己性命来开玩笑的。<br />
让她迷茫的地方就是这里了。<br />
他到底看上她哪里了?她怎么了就让他爱上了呢?<br />
她不是一个美而不自知的人,脸蛋子相较于其他人是有那么一点优势,然后又正处青春年华。可他是什么样的人啊,什么人间绝色没见过,就算他没钱没势,有那么一张出色的皮囊,照样数不尽的女人前仆后继。<br />
而且,她的性格也不是十全十美,天真又愚蠢,对世事一无所知,从某种程度来讲,她就是一个拖油瓶,一块烫手山芋,于他而言,她没有任何价值,甚至还需要他花大价钱来处理她这一大堆烂摊子。<br />
之前还可以用他们是等价交换来说服自己,他替她解决了困境,他也得到了她的身体。<br />
可现在他跟她说爱,她竟然莫名有了种……德不配位的感觉。<br />
她是真的想不出来有哪里值得他爱的。<br />
贺驭洲听到她这么问,慢吞吞抬起手,伸出食指,“爱你这里。”<br />
岑映霜看见他的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左胸脯,动作轻飘飘的,却每一下都很有分量。<br />
她怔了片刻,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震惊到瞳孔都放大了,“我的胸?!”<br />
“……”<br />
这回换贺驭洲神情一怔,连手指都僵在她的…胸上。<br />
见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否认,岑映霜忽然有了种“原来如此、不过如此”的感觉,还以为他能说出个什么天花乱坠的理由来,结果就这?!<br />
之前还在想或许是自己身上的某个点入了他那双金贵的法眼,要么就是喜欢她的脸,要么就是喜欢她的腿,要么就是胸。<br />
没想到还真是胸!难怪他那么爱摸,每次都变着花样儿地摸,甚至还总是吃。还让她拍完戏就不准再减肥,就是见不得她的胸变小!<br />
刚刚还在想自己哪里值得他爱,结果他给出这样一个答案,这也的确算是一个答案,但听了之后,不仅让岑映霜大失所望,甚至更多的就是……生气。<br />
对,是生气。<br />
她是个藏不住情绪的人,一时半会儿也没想那么多,脸立即就垮了下来,撇起嘴挥开他的手,背过身:“……我就知道!”<br />
“你知道什么了?”贺驭洲被她这反应逗乐了,知道她肯定又想歪了。<br />
她突如其来的发脾气令贺驭洲心情大好,捉弄的恶趣味也油然而生,握住她肩膀将她转过来,正对着他,“虽然我的确是喜欢,但要是我的答案是你的胸,那么刚才我的手就应该是这样……”